第163章 二王投降

春望对刘彻忠心耿耿。

谢晏料到他会坦白。

但他没想到馆陶多事。

好在结果差别不大。

谢晏早早准备好说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霍光看向谢晏,还能这样狡辩啊。

小太子转向谢晏,满眼崇拜,晏兄好会说!

刘彻转过儿子的小脑袋:“连输三局,还敢分心?”

谢晏乐了。

刘彻瞪一眼谢晏:“封韩嫣关内侯也是你提议的?”

谢晏:“只字未提。”

“算你还没糊涂!”刘彻正是觉得这一点奇怪,今日才亲自来一趟,“这点事需要这般迂回?”

谢晏:“臣敢给大长公主出主意,大长公主敢信吗?”

馆陶不敢!

刘彻:“朕的姑母糊涂。竟然开口就为韩嫣要关内侯。她也不想想近几年封侯的人哪个不是军功赫赫。”

谢晏有一件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忽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谢晏:“陛下,据臣所知,张骞上次随军出征也没杀几个匈奴人。”

“张骞带回西域舆图!”刘彻提醒。

谢晏:“韩嫣在上林苑辛苦多年,又管理少年宫,再跟着大军出去一趟,封个几百户的关内侯,不会有人反对吧?”

刘彻思索片刻,认为可行。

“叫他跟着仲卿,不至于命丧草原。”

谢晏点头:“陛下,您看多他一个不多,是不是多臣一个也不多?”

刘彻瞬时失语。

他听到什么?

谢晏终于舍得离开他的狗窝!

可喜可贺!

刘彻内心很是激动。

忽然想到一件事。

谢晏不是担心去病有去无回,就是怕他病倒在回来的路上。

一定是这样!

刘彻心里很是复杂,真把去病当亲儿子。

转念一想,孩子四岁到他身边,算是他一手带大的。

刘彻心里可以理解,不妨碍他嘴硬:“真难得。朕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挪窝。”

“臣当您同意了?”

担心他反悔,谢晏赶忙说道。

刘彻故意说:“侯爵不是那么好捡的。”

[何出此言?]

[谁要侯爵啊。]

谢晏想不通。

突然想起早些年的那件事。

谢晏:“不会又有人托关系走门路要调到去病麾下?”

是有此人。

李广的儿子李敢!

今年夏天出征,李敢在公孙敖麾下。

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久前李家旁支上书,李广希望儿子李敢替他多杀匈奴人,请皇帝看在李广戍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满足李广的心愿。

刘彻想骂回去。

说得好像边关守将仅李广一人!

刘彻叹气:“你说呢?”

谢晏:“去病行军快如闪电,酒囊饭袋一定会累死在半路上。”

刘彻点头:“一一选拔!”

谢晏放心了:“您表叔没了,您不用吊唁?”

霍光惊得微微张嘴。

可以这么直接吗。

刘彻习惯了,眉头都没动一下,“朕已经令人去了。”抬手按住儿子的小手,“换几次了?”

小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孩儿记错了。”

刘彻冲霍光招招手。

霍光在太子对面坐下,刘彻移到谢晏对面,为自己倒杯水,“朕前几日又砍了一位族亲。听说了吧?”

谢晏:“江都王。砍头便宜他了!”

刘彻捏着水杯笑了:“谢先生果然无所不知。”

“臣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比如——”

谢晏故意停下,给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彻又险些被口水呛着。

幸好刚刚没有喝茶!

刘彻无奈地说:“据儿还在!”

谢晏:“臣说什么不能听的了吗?陛下,您脑子里一天天装的什么啊?”

刘彻呼吸一顿:“——谢先生,要不要打个赌,赌朕敢不敢泼你一脸茶水?”

小太子看过来,一脸好奇。

刘彻把儿子的脑袋转回去:“认真下棋。我们说的事你听不懂。再敢三心二意,跟朕回去!”

小太子不敢乱动乱看。

谢晏:“是谋反吧?”

刘彻颔首:“赵王、胶西王、淮南王等人干的事,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角余光注意到儿子认真的样子,刘彻不禁说:“朕不止一次担心那些事传到他身上。”

瞥一眼儿子,刘彻就收回视线。

足够谢晏看清楚“他”是指谁:“陛下时常提醒太子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适可而止。太子殿下懂事,一定不会叫陛下失望。”

小太子这次听懂了,连连点头,乖巧地望着他皇帝爹。

刘彻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好好玩,下午再回去!”

小太子立刻要吃烤鸭。

谢晏:“这么热的天,你把我烤了吃了吧。”

小太子不闹了。

谢晏注意到太阳即将洒遍全身,提醒霍光把方几往里移,再去拿两根艾柱熏蚊虫。

小太子对什么事都好奇,跟着他进屋。

刘彻趁着左右无人,道:“昨天上午朕收到浑邪王和休屠王使者送来的降书。下午朕和仲卿分析了半天,总感觉是诈降。”

[金日磾要来了?]

刘彻不禁放轻呼吸。

听名像匈奴人!

难不成和赵信一样是匈奴小王。

看来不是诈降。

谢晏觉得奇怪:“朝中那么多人,陛下为何不找他们商讨此事?”

刘彻:“敢同匈奴交手的那些一个个只能当校尉。若是朕在朝会上商讨此事,可能结果还没出来,浑邪王就收到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朝中有多少墙头草!”

“浑邪王不太可能诈降。他儿子在少年宫。”谢晏道,“休屠王的家人一个没少,不太可能真降。”

刘彻听明白了,休屠王诈降:“所以做两手准备?”

谢晏点头。

刘彻:“那只能叫去病受降。仲卿是大将军,日后伊稚斜单于投降,可以叫他出面。”

谢晏:“要不要把韩嫣带上?”

刘彻微微摇头,“说是投降,实则还在塞外。朕打算过了三伏天再调兵。还要准备一些牛车骡车。说是还有一万多普通牧民。任由他们走回来,指不定何年何月才能到长安。”

谢晏试探道:“不用吧。现下为了他们劳民伤财,日后待遇不如预期,他们定会四处作乱。”

刘彻:“还会骂朕小家子气?”

[你要面子民受罪!]

谢晏微微摇头:“可能会认为陛下言而无信。”

表里不一!

霍光领着刘据出来,刘彻立刻转移话题,对谢晏说晌午在犬台宫用饭。

谢晏估计霍去病和赵破奴会回来用饭,就和两个同僚和三盆面。

切出一盆面条,三人热的汗流浃背,赵大和李三以及另一个同僚负责煮面炒菜,谢晏和两位同僚出去乘凉。

端的怕再在厨房待下去,三人中暑一对半!

今日谢晏不曾进城,厨房没有羊肉也没有猪肉。皇帝在此,也不能清汤寡水地凑合。因此在谢晏和面擀面条的时候,李三等人杀两只鸡,凉面的配菜是炒鸡丁和小鸡炖菜。

小鸡刚出锅,霍去病回来了。

李三一看菜不够,又做两个素菜和几张鸡蛋饼以及两盆小葱炒鸭蛋。

同以往一样,李三、杨得意等人分去六七成,谢晏和皇帝等人分三四成,他们在殿外用饭,刘彻和谢晏、霍去病等人在宽阔的正殿。

以前御膳房厨子不服谢晏,只要是谢晏的菜单,他们就自作主张添添减减。刘彻忍无可忍骂了几次,如今御膳房的菜不输犬台宫。

而小太子一个人用饭,感觉没滋没味,所以胃口一般般。

今日跟表兄们一起用饭,小太子很开心,一不小心吃多了,放下碗筷就迷糊。

刘彻看着儿子不禁问:“困了?”

小太子点点头,起身到刘彻身边,刘彻习惯性伸手,小太子习惯性依偎在他爹怀中。

待刘彻用好饭,小太子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刘彻把他抱起来踉跄了一下:“这一顿吃了多少?”

谢晏很是无语。

赵破奴不禁说:“太子殿下八岁啊。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刘彻看着儿子的小身板,是比以前长了许多:“真快!”又忍不住感叹,“日后一定可以和去病一样高。”

霍去病伸手:“是的。可以把他给臣吗?您看额头。”

刘彻朝儿子额头看去,不知何时热出一头汗。

霍去病把小表弟抱到门外树下,小太子一觉睡了两个时辰,迷迷瞪瞪坐起来,还想睡个回笼觉。

谢晏一句“你父皇走了!”

小太子瞬间清醒,脸上有些慌乱。

刘彻伸手把儿子拉到身边,心疼又想笑:“没走!谢晏故意吓你。父皇说他坏,你还不信。现在可是信了?”

小太子没什么精神,窝在他父皇怀里呆呆地望着谢晏。

谢晏:“要不要在此住两日?”

小太子仰头找他爹。

刘彻想说,过几日前往甘泉宫。

突然想起休屠王诈降,而京师离甘泉宫上百里,一旦生变,恐鞭长莫及。

刘彻决定今年在上林苑避暑:“可以在这里住几日。过几日父皇和母后也过来,到时候再叫人来接你。”

小太子开心地笑了,终于来了精神,朝霍去病走去。

霍去病指着霍光:“你俩玩去。我累了,需要休息!”

小太子好失望,就找他皇帝爹帮忙。

刘彻看一下仍然黑瘦的霍去病,再想想一个月后他还要同休屠王交手,便对儿子点点头。

霍光问小太子想去哪儿,小太子指一下河边又指一下兽苑方向。

幸好赵破奴曾领着霍光逛了一圈,否则他可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

两名禁卫跟上,霍光先陪小太子划船,然后沿着河边到离兽苑最近的岸边停下,前往兽苑看老虎。

回来的路上,霍光和小太子吓得尖叫。

禁卫不敢向前,只能宽慰两人别动,他去找谢晏。

两炷香后,谢晏跑过来,看到坐在霍光肩上,离小太子不到一尺的小猴子,顿时哭笑不得。

刘彻以为儿子遇到异兽,急得鞋子跑掉一半!

见此情形,刘彻只想把两名禁卫拖到菜市口砍了。

霍去病到跟前二话不说,拎着小猴子扔到地上。

小猴子懵了,霍光和小太子也懵了。

霍去病不禁说:“多大点事!”

赵破奴忍不住说:“看他这么急,我以为你俩身上有毒蛇。”

说完,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霍光张张口:“我,以前只听说过秦岭有猴。”

赵破奴看向小太子:“你是见过的。”

小太子点头。

“可是,我跟它不熟啊。”

赵破奴噎住。

刘彻把儿子拉到怀里,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受伤,便安慰儿子,一回生两回熟。

小太子满脸惊恐。

谢晏看不下去:“您别吓他。”转向霍光,“有没有受伤?”

霍去病拨开弟弟的衣领,“没受伤。”

谢晏:“那就好。但日后也要离野兽远点。哪怕只是个小伤口,也会变成大病。”

刘彻看向谢晏:“真的假的?你别张嘴就来。”

谢晏:“陛下不妨叫狗咬一口,过几年看看会不会得狂犬病?”

刘彻没好气地瞪一眼他,令禁卫把猴送到兽苑。

小猴子一看禁卫抓它,立刻上树。

谢晏:“放着吧。跟众人说一声它敢靠近就给它几下,它就不敢出来吓人。”

几名禁卫看向皇帝等他示下。

刘彻:“是不是忘了,他是兽医。肯定比朕了解这些牲畜!”

禁卫们恍然大悟。

经过猴子这一吓,小太子黏上他爹,第一次主动提出跟他爹回宫。

刘彻也担心儿子做噩梦,晚上睡觉前还去偏殿看看他。

过了几日,刘彻拖家带口搬到建章。

第二天,黄门就来找霍去病。

霍去病换下短衣,出门碰到谢晏,忍不住问:“我不是还在休假吗?是不是出事了?”

谢晏:“好事!”

霍去病满心期待地到离宫,听说浑邪王和休屠王一边放牧一边南下,惊得难以相信。

刘彻点出休屠王极有可能诈降。

霍去病瞬间明白皇帝的用意:“臣何时出发?”

刘彻:“时间还早。先把骑术剑法捡起来。一切由大将军安排。到时候你直接带人过去。”

军中有许多匈奴人,霍去病找卫青的副官拿到名册就挨个挑。

半个月后,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谢晏在室外乘凉,霍去病十分得意地递出名册。

谢晏:“我能看?”

霍去病:“又不是机密。”

话音落下,霍光勾头,来此避暑的公孙敬声到谢晏另一侧伸长脖子打量名册。

看了许久也没看出玄机。

霍光不禁问:“大兄是为军中有这么多匈奴人感到高兴吗?”

霍去病微微摇头,笑的高深莫测。

谢晏:“军中不是今日才有这么多匈奴人。前些天随他出兵的匈奴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公孙敬声:“那有什么好看的。”

谢晏想想刘彻需要霍去病做的事,霍去病不会把受降仪式变成大型认亲现场:“这些匈奴人不会和二王有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