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出征前一日

半个时辰后,刘彻抵达犬台宫。

谢晏在室内手搓火球。

看到火球排排放,刘彻立刻退到门外。

谢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他一脸惧怕的样子。

“里面的药还没干,怕什么。”

刘彻调整一下不自然的神色,问道:“做这么多如何带上战场?”

谢晏:“去病在少年宫的那些同窗一人背一个。”

刘彻看着他问:“决定了?”

谢晏点头:“寒冬腊月,您从宫里过来,就为了找臣确定此事啊?”

刘彻:“还有旁的事。朕的三姐方才去找朕,你——”

谢晏不由得睁大眼。

刘彻轻笑一声:“朕就知道是你!”

“倒也不是。”

谢晏说实话,“您不懂事的外甥这几日黏上小光和敬声,臣又不好把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拒之门外,因此他来过犬台宫。不巧被休沐回来的大宝撞个正着。大宝说他长得像隆虑侯。一看见他就想到大长公主当年对仲卿做的事。”

刘彻懂了。

霍去病倒是敢打他姐夫。

以霍去病的秉性,看到他外甥昭平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谢晏看到刘彻没有因此愤怒,便继续解释,考虑到昭平才十来岁,不够霍去病一脚踹的。再说,大长公主干的事,隆虑公主和其夫君都不一定知道,父债子偿也轮不到他。

谢晏就提议母债子偿。

刘彻:“套麻袋也是你的主意?”

谢晏点点头:“不希望皇后左右为难,也不希望几位公主找你抱怨。没想到隆虑公主还是去了。”

刘彻:“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连唯一的儿子都教不好,还要我姐操心,打就打了。”

谢晏不懂了,那他来做什么。

刘彻:“因为发生在章台街附近,离北宫不远,廷尉担心出大事,便前往侯府询问。可他竟然说自己摔的。”

谢晏想起公孙贺所说的“安乐窝”。

联想到史书上馆陶去世,他在母丧期间干的事,谢晏有个大胆猜测。

“臣确实知道一点,但无凭无据。”

一阵北风刮过,刘彻忍不住进屋:“这么多火药,你竟敢点炉子。”

坐到榻边,刘彻伸手把小火炉移到面前,“有没有水杯?”

谢晏朝刘彻另一侧的书案上看一下,“去病和破奴前几日用的。臣用热水烫过。”

刘彻给自己倒杯水。

注意到还有板栗,他就把水壶拎下来,在炉子边烤板栗。

谢晏扭头注意到这一幕,赶忙提醒:“看着火星子。”

刘彻起身把他做好的火球移到门外,室内只剩火药炸不起来,心里终于踏实了。

谢晏:“你姐夫在城外有个小家。说白了就是淫窝!”

啪!

刘彻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谢晏吓一跳,回头一看,很是无语:“您是皇帝!”

“你粗俗!”

刘彻瞪一眼他,“口无遮拦还敢怪朕大惊小怪?”

谢晏转过头来翻个白眼,悠悠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姐夫为何不敢承认被打?”

刘彻有个不好的预感。

谢晏:“可能睡了谁的妻子。您别不信。若是未嫁的女子,以婢女的名义收到身边便是。”

刘彻恍然大悟。

谢晏瞥到他又倒一杯水,准备喝的时候,“也有可能强睡了谁的姐夫或者妹夫!”

咳!

刘彻被口水呛着。

谢晏暗乐。

刘彻捏着水杯万分想朝他后脑勺一下。

“陛下,您说您外甥天天跟着这样的爹在一起,以后得歪成什么样啊。”

谢晏此话一出,刘彻把水杯放下。

“朕和韩嫣说过,叫他在少年宫待到十八岁。懂事明理,自然会远着他父亲。”

刘彻还有一个考量,混小子不在家,他姐兴许还能多活两年。

过了许久,谢晏搓完最后一个火球便起身把余下的火药收起来。

刘彻:“不做了?”

谢晏点头:“也不一定能用到。”

刘彻:“过几日朕叫仲卿把你的盔甲送过来。你先穿上试试。若是上下马困难,仲卿不同意你跟过去,不要怪朕言而无信。”

谢晏听出来一层意思:“仲卿还不知道?”

“你的事你自己说!”

刘彻起身出去。

谢晏高声问:“走了?你姐夫那事,臣就当过去了。”

刘彻停下:“朕会令禁卫详查。倘若情况属实,朕打断他的腿!省得他不教儿子,不照顾妻子,还给他们丢脸!”

谢晏:“你姐再找你哭闹,别又怪臣多嘴。”

刘彻没理他,到门外令驭手调转车头,他去少年宫。

少年宫的小子们此时休息,一个两个玩疯了。

刘彻忽然明白为何儿子天天惦记谢晏。

来到犬台宫,即便没人跟他玩,看着农奴给果树剪枝也比面对四方高墙有趣。

回到未央宫,刘彻把儿子招到身边,问他想不想去少年宫住半年。

小太子想也没想就点头。

刘彻揉揉他的小脑袋:“不是最近。少年宫快放寒假了。寒假过后跟你表兄一起?”

小太子再次点头。

刘彻:“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太子,如果你叫刘据,先生不敢问你问题。去病叫卫大宝,你就叫卫小宝。”

小太子嫌名字不够大气,眉头紧皱:“我不要叫小宝。”

刘彻:“你给自己起一个。”

小太子想了又想:“我叫谢大宝!”

刘彻呼吸一顿。

他和皇后的儿子姓谢算怎么回事。

刘彻:“可以。改日朕就告诉你母亲,你不愿意姓卫。”

小太子不希望娘亲伤心,慌忙摇头:“卫小宝,我叫卫小宝。”

刘彻:“接下来几日好好读书。”

小太子怕他反悔,赶忙表示他乖,他很乖!

翌日上午,小太子看着石庆慢吞吞的样子顿时感到度日如年。

幸好有二十多天假期。

假期期间不用看到石庆,小太子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当日,家家户户准备食材过节,宫里出来两辆马车,前往少年宫把最后一间学生宿舍布置的温暖舒适。

乍一看被褥甚至不如公孙敬声的精美华贵,公孙敬声的有祥云纹,小太子的灰不溜秋,还是纯色,算是布料中最便宜的。

实则是皇后精挑细选。

被面非粗布,而是染成灰色的绸缎。

乍一看不打眼,犬台宫的少年们不会多想,又可以让儿子用的舒心。

卧室布置好,两辆马车拐去犬台宫告诉谢晏此事。

谢晏懵了。

春望走后许久,谢晏还没回过神,问霍光:“过几日太子去少年宫?”

霍光也跟做梦似的:“说跟我坐一起。春公公还说太子殿下一个人过来,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请我多教教他?我教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一句,霍光不禁抬高声音。

杨得意看着一早起来准备的食材,顿时感到有没食欲,“陛下怎么还跟二十年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谢晏叹气。

忽然想到一点,“头疼的人应该是韩嫣。我愁什么。”

霍光不禁说:“对啊。太子殿下的两个表兄都在少年宫,真遇到什么不懂的也是找他们。”

说出来,霍光不怕了。

杨得意看着少年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想说,那俩表兄一个比一个不着调啊。

罢了,先让他好好过节吧。

小太子却不知道这些。

满心期待的少年一早醒来就朝宣室跑去。

刘彻亲自送儿子到少年宫门口。

小太子以前看到过他姨丈送表兄,进门就挥挥小手:“父皇回去吧。”

卫长君从门卫房出来,先向刘彻见礼,后拉着外甥的小手:“臣送他过去。”

刘彻颔首:“公孙敬声和霍光来了吗?”

卫长君有些无奈地说:“还没到。敬声应该在犬台宫用早饭。臣早上好像看到妹夫的车。”

小太子虽然对未来半年的日子充满了期待,以前也跟谢晏来过几次,但来此读书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点不安:“父皇,我想去大舅舅屋里等表兄。”

刘彻陪儿子进去。

卫长君说的不错,公孙敬声是在用饭。

谢晏估计他还不知道,等他吃饱才说未来半年小太子在少年宫读书。

公孙敬声傻了。

回过神就找书包,催霍光快点。

一炷香后,俩人跑到少年宫,累得肚子疼。

谢晏不紧不慢地跟过来,也只比两人迟半炷香。

刘彻看到他就说:“据儿,不如你晚上去犬台宫住。”

小太子断然拒绝。

谢晏把嘴巴的话咽回去,“陛下,犬台宫晚上没人跟他玩。”

小太子用力点头。

又担心父皇认为他贪玩,便指着霍光:“我和小光一起读书练字。”

刘彻乐了:“去吧,去吧。”

小太子左手公孙敬声右手霍光:“我们快走!”

刘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卫长君:“臣睡前去看看,以防他玩忘了时辰。

有他这句话,刘彻心里可算踏实了。

刘彻走后,韩嫣从北边教室过来,到谢晏和卫长君跟前就抱怨:“一个昭平也就罢了,怎么把太子送过来?”

谢晏和卫长君一同摇头。

韩嫣:“陛下真是愈发任性!”

谢晏:“陛下跟你说此事的时候,你没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怎么可能没说。我甚至点出少年宫不教帝王术。”

韩嫣说起这事就头疼,“陛下竟说石庆也不懂。在宫里和在这里大差不差。”

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需再盯一个多月。”

韩嫣想起来了。

卫长君听糊涂了,问谢晏此话何意。

谢晏:“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不过七日,卫长君就知道了。

那日在大将军府用饭,卫青点出陛下叫他领兵,过几日便去军营的时候,说起他一个月前拿到谢晏的盔甲,离家前再给他送去。

卫长君奇怪:“为何还要过几日?”

卫青:“以前他从未用过盔甲。突然穿上很难上马,我便有理由刷掉他。”

卫长君听懂了:“谢先生也想建功立业吧?你不应该这样做。实在担心他,可以劝劝他啊。”

谢晏才不想封候拜将。

卫青了解他,此次出去必有隐情。

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是枉然,因为到了塞外只能听天由命。

陈掌忍不住问:“去病知道吗?”

卫青摇头。

陈掌一阵无语。

平日里也没发现他这么能藏事。

陈掌:“如果谢先生执意要去,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他?”

卫青被问住。

卫母劝他尽快把盔甲送过去。

饭后,卫青犹豫再三,越想越觉得他拦不住谢晏,便前往犬台宫。

霍去病和赵破奴都在军营,公孙敬声还没过来,霍光本是个安静的,所以休沐日的犬台宫静的和往常一样。

卫青不情不愿地把盔甲递过去,担心霍光听见便低声问:“非去不可?”

谢晏点头:“出发前我有事找你。大军开拔当日,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卫青:“我猜到你有事。不能现在说?”

谢晏摇头。

卫青:“那你换上。待会儿我扶你上马。先熟练几次,日后你自己练。大军出发前一日,我叫公孙敖过来接你。”

说完就动手指点他穿戴。

随后卫青就叫谢晏用他的马熟悉盔甲。

谢晏这一年来没白练,又因正值壮年身体养得好,上下三次都没出汗。

卫青看看他的状态,保命应该没问题,因此放心下来,就叫他自己绕着上林苑跑一圈。

一个时辰后,卫青准备回家,谢晏叫他等一下,从卧室柜中拿三个巴掌大的火球,“到了塞外交给公孙敖,或者你的校尉。要是用不着,回来的路上炸鱼,给将士们加菜。”

卫青笑着收下。

谢晏在他离开后,就换上自己的马继续熟练盔甲。

由于谢晏不知道具体时间,过了正月就收拾行李,每天都当出兵前一日。

杨得意等人都知道他做的梦,但半信半疑,以至于一有机会就劝他。

因此被霍光发现谢晏要上战场。

霍光也劝他三思。

谢晏不希望横生枝节,只是叮嘱他不要告诉公孙敬声。

若是公孙敬声从别处知晓,他在想法子安抚他。

霍光并未因此放弃。

听到杨得意等人劝他,霍光就添油加醋把塞外说成龙潭虎穴,都忘了他大兄也会去。

劝了半个月,看出多说无用才死心。

可惜公孙敖来的那日不巧。

正好是休沐日下午。

公孙敬声、霍光,以及黏上霍光的昭平在殿外空地上踢球,还有嫌宫里无趣用了午饭就早早过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看到谢晏背着大大的背包,听到公孙敖说他上战场,抱着谢晏的腿就哇哇哭,不许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