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瞪一眼霍去病,霍去病不敢再说下去,改问他要不要先回犬台宫。
“不了。”
谢晏心里藏着事,回去总惦记,不如先把事了了。
霍去病到帐外喊来亲兵,令他去找大将军的亲卫把兵器库和粮仓地址拿来。
卫青和霍去病一样走了两个多月,哪知道现在空了几个粮仓,只能令人去找负责此事的官吏。
直到傍晚霍去病才收到具体地址。
霍去病一看粮仓和兵器库都在城外,城中宵禁管不到他头上,就和谢晏带领车队直奔兵器库。
霍去病提醒麾下兵卒,此地只是暂放,过几日会有朝中官吏一一统计,或卖或融掉,所以不必码放整齐,包裹兵器的帐篷皮子拆下便可。
众兵将深信不疑。
仓库放到一半,霍去病认为再往上堆费劲,掉下来还有可能伤到人,就令众人前往下一个仓库。
霍去病佯装和谢晏闲聊留在最后,实则看着空车走远,估计听不到兵器掉落的声音,他就给谢晏使个眼色。
谢晏放出部分兵器便和霍去病去追车队。
因为兵器很乱,容易看错,所以即便兵卒回头感觉多了一些,也会怀疑灯光微暗影响视线看错了。
兵器全部卸下来,霍去病令人把马背上的皮毛等物送过来。也是直接扔到地上。霍去病给出的理由同样是兴许明日就有人过来统计,不必担心被老鼠咬坏。
三个仓库都是只放一半,霍去病就叫他们把门关上。
因为先前放兵器的时候有个窗户破了,谢晏试了一下,手伸进去也能把物资放出来。
谢晏待兵卒走远就把手从门缝里塞进去,三个仓库都堆满,他的空间里只剩百件皮毛制品。
最麻烦的是粮食。
霍去病的粮食不多。
考虑到白天打眼,霍去病决定一块办了。
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操心粮食的事,就叫赵破奴陪谢晏走一趟。
对外自然是说谢晏陪赵破奴。
空粮仓无人把守,赵破奴也学霍去病同谢晏闲聊留在最后,谢晏借机把粮仓塞满。
以免有人起疑,赵破奴也把卫青缴获的兵器、皮毛等物一块入库,中间还从自己营地拉几车粮食,逢人问他干什么去,他就说粮食放在野外招老鼠,先放入粮仓,这几日用得着再拉出来。
虽然有些累,好过粮食被老鼠糟蹋。
又说这次出征,要不是遇到匈奴牧群,他们的粮食肯定到不了边关。
巡逻卫听闻此话便可以理解食邑几千户的从骠侯为何如此珍惜粮食。
谢晏和赵破奴忙到月上中天才把两军的战利品全部入库。
因为太累,也懒得洗漱,谢晏回到帐中就呼呼大睡。
霍去病知道他爱干净,跟军医睡肯定不习惯,就叫谢晏和他一起。
本想同他聊两句,见此情形他去找赵破奴。
赵破奴困得眼睛睁不开,忍不住抱怨:“你不累吗?”
“不是很困。饭后睡了一会儿,你和晏兄送粮食的时候我趁机睡了一个时辰。”
霍去病左右看一眼,确定赵破奴帐中只有他二人,不过谨慎起见,依然压低声音问:“全都放进去了?”
赵破奴:“晏兄说兵器留了几十把。皮毛制品有百件。粮食剩一成。”
霍去病不禁皱眉:“怎么还有一成?”
赵破奴:“装粮食的口袋上的标识过于明显。一看就是左贤王的。咱们又不像大将军有补给几乎没怎么用匈奴的粮食。我们能拿出三车入库已是奇迹。”
赵破奴又提醒他军中有很多俘虏,万一有俘虏帮忙装车卸粮,发现左贤王的粮食一车接一车,肯定会起疑。
霍去病仔细想想:“你说得对!”
停顿一下,他想起一件事,“晏兄说他的乾坤袖同库房一样。粮仓的粮食放两年是陈粮,他的也是。就算他负责犬台宫的粮食,以进城买粮的名义放出来,也够犬台宫用很多年。”
可不是吗。
左贤王七八万人两三个月的口粮。
哪怕一人一天半斤,只是一个月口粮,也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只剩一成也是一座粮山。
赵破奴小声问:“先生的乾坤袖不会是个无底袖吧?”
“他也不清楚。”
霍去病回想片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乾坤袖确实是个仓库,除了能装,没有半点优点。”
“你怎么知道?”赵破奴不禁问。
霍去病:“许多物品他说是去年买的,我观察过,确实是去年。”
“比如?”赵破奴好奇。
霍去病:“糖!绝不是今年冬天新做的。”
赵破奴打量他一番:“先生知道你偷偷观察他吗?”
“晏兄若是你我,肯定也会好奇。他可以理解。我相信晏兄没有骗我们。”霍去病冲他抬抬下巴,“你信啊?”
赵破奴:“他跟着我们上战场,一不是为了游玩,二不是为了军功,定是担心我们没有补给。先生可能已经料到他的乾坤袖瞒不住。以他的性子,既然坦白,那就全说了。”
霍去病点头:“日后不许贪杯!”
赵破奴明白他此话何意,连忙摇头表示不敢,“可是那些粮食该如何是好?”
霍去病有个预感:“容我想想。你睡吧。”
说完就走。
赵破奴气得想踹他。
扔下这么大一件事,他还怎么睡啊。
果然,夜里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因为帮谢晏卖粮,而他家中库房也没什么粮,粮食也不是从集市上买的,就被廷尉怀疑倒卖军粮。
廷尉严查,粮库的粮确实少了,但和他倒卖的对不上,粮库是新粮,他的是陈粮,他因为拒绝解释粮食来源,廷尉便上报天子。
皇帝令廷尉给他用刑,还要把他五马分尸。
赵破奴吓得猛然坐起来,帐外大亮,说话声以及甲胄走动摩擦声传进来。
长舒一口气,赵破奴抹掉额头上的虚汗,决定回头就提醒霍去病尽快想法子把粮食弄出去。
可惜军中事多。
霍去病因为找他舅要抚恤金,被卫青抓过去做事,忙得脚不沾地,赵破奴担心他被抓壮丁,躲得远远的。
几日后赏钱和抚恤金安排妥当,谢晏的赏钱和军医一样。
谢晏在心里把老刘家上数几代问候个遍。
翌日上午,春望亲自过来,给霍去病送来一把钥匙和一份房契!
霍去病不禁抱怨:“陛下真执着!”
春望好笑:“又不是不许你去犬台宫。”
霍去病已经拒绝一次,不好再拒绝,只能愁容满面地收下。
春望:“冠军侯的宅子离大将军府不远,而且宅子宽大,谢先生要是住进去,有书房有浴室,还不用担心天没亮就被觉少的杨得意吵醒。”
霍去病眼中一亮。
“我怎么没想到。陛下送我的房子若是有几处小院,可以给晏兄一处。晏兄还不用再给杨得意他们做饭。”霍去病越想越美,“日后做我们两个人的就可以了。”
春望无语又想笑:“您府上有奴仆!”
霍去病愣住。
“你在外几个月忘了啊?”春望哭笑不得。
霍去病忘了,
“现在也有奴仆?”
霍去病想起昨天下午谢晏要回去。
而谢晏着急回去可不是因为想念杨得意、李三等人,他想沐浴洗头!
春望不知他此话何意,也照实说:“其实今日便可住进去。那处宅子去年就腾出来。先前收到你的捷报,陛下就令人打扫干净。皇后得知此事还添了几件摆件。太子殿下亲自送过去的。前几日你母亲和陈掌送了衣物被褥等生活用具。”
霍去病请春望替他谢谢陛下,又说他今日就过去看看。
春望左右看一下,不见谢晏,忍不住问谢晏在何处。
霍去病:“他帮火头军烧火,顺便给我和破奴,还有舅舅做药膳。说我们虚得很。好像他没瘦一样。”
春望:“他没给自己留一份?”
霍去病细想想:“跟我们一块用,算留了吧?”
春望又想笑,废话不是吗。
“他叔叔得知他跟你们去了塞外,险些气疯。他不知道我今天过来,否则一定会跟过来。你叫谢晏小心点。”春望想想谢经愤怒的样子,“一顿打是免不了了。”
不巧,谢晏此刻就在帐外。
听闻此话他本能躲去赵破奴帐中。
赵破奴趴在门帘边,看着春望走远,他才去找霍去病吃肉喝粥。
用饭的时候,赵破奴神情笃定:“谢叔肯定会去犬台宫等你。”
霍去病:“你俩今天跟我回府。收拾干净,这几日多吃几块肉,气色像个人样,谢叔兴许会手下留情。”
这次出征霍去病没有受伤,谢晏忍不住阴谋论,是不是他府上有什么人给霍去病下毒。
前几日还想找个机会问霍去病打算把房子买到何处,闻言心中一喜,立刻应下此事。
谢晏下午到冠军侯府,用两锅热水把自己从里到外刷干净,打盆水照照,有点人样,很是满意。
接下来三日,谢晏在府中四处闲逛,实则是趁机观察奴仆品行。
兴许不了解主子,一个个都跟吓破胆的小兔子似的。
霍去病也想到如何处置谢晏的粮食。
府中有存粮的库房,霍去病令人清理干净。
到了夜间,霍去病叫谢晏放几十袋进去。
谢晏想朝他脑门上一下:“装粮食的口袋都是匈奴人的,你怎么解释?”
霍去病:“不用口袋。屋里有许多粮缸。你先装满,麻袋收起来。改日天冷了,我叫人送去益和堂施粥。”
谢晏想到一个好主意,决定等霍去病随他前往犬台宫休假再告诉他,“这个主意不错。”
跟着他进库房,粮缸填满,霍去病就把门锁上。反正厨房的粮食够用两个月。两个月后谁还记得库房有没有粮啊。
话说回来,刘彻可没忘记霍去病和卫青的寿命比他短。
三日后,刘彻就给卫青两个月长假,霍去病三个月。
放假第一天,霍去病回卫家,谢晏骑马回犬台宫。
半道上他放出两把刀,几件皮毛,又拿出他出征前买的物资。
谢晏的大包塞得满满的。
杨得意听到马蹄声就从院里出来,看到谢晏就问有没有受伤。
谢晏摇头。
杨得意惊呼:“你也弄到这么多?前几日我看前面果农家的小子回来,大包小包,不像打仗像赶集,我还以为他在少年宫练的身手好。”
谢晏:“我们连草种子都没放过。要不是鲜草撑不到边关,去病定会叫我们把草皮都带走。”
杨得意本能想说什么,忽然想起霍去病上次出征回来的情况,“是你小子想把草皮带回来吧?”朝院里喊一声,“过来帮忙!”
话音落下就出来五个人。
李三和赵大挤在前面。
谢晏指着皮毛:“给我叔留一件。”
李三立刻全抱走。
赵大上去夺。
杨得意骂一句没出息的,就把谢晏背上的包拿下来。
“这么重?”
杨得意趔趄一下。
“小心!”
伸出一双手接下来。
谢晏本能看过去,长得不错,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风度翩翩,不像是贫民,身量也不矮。
“新人?”
杨得意不禁说:“瞧我的脑子。差点忘了。他叫李延年,三月中旬来的。以后跟着我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