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旁门左道

刘旦哪知道怎么讲理,气得推一把太子。

太子在少年宫半年可不是白待的。

许多少年日日比试,太子不想学又怕垫底,所以这半年很是勤奋,身体也很壮实。

刘旦比太子小了整整六岁,今年才四岁,结果没把太子推倒,他反而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皇子刘旦懵了。

回过神要怪太子欺负他,可太子一动没动,他恼羞成怒,当着刘彻的面又不敢怒,气得嚎啕大哭。

太子一脸无奈:“自己摔倒也好意思哭。”

哭声戛然而止,刘旦泪眼模糊望着他爹,惨兮兮地喊父皇。

刘彻哭笑不得:“如果我有两个球,一个好玩一个不好玩,叫你和太子一人选一个,你不相信我,选了不好玩的,发现不好玩,是不是也要反悔说自己不知道?”

“父皇,说这么多他听不懂。”太子指着他弟,“有没有下过棋?落子无悔!既然选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认。”

小刘旦不是很懂,但他理亏不敢反驳。

太子:“这次知道他玩的慢,下次你选择不和二弟玩,没人会怪你。但这次选了就要认!”

刘彻很是欣慰。

低头一看,二儿子泪流满面。

刘彻顿时感到心累。

太子小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这三个儿子的娘是怎么教的。

——王夫人只有皇次子一个儿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母,而他们的母亲李氏也只生养这兄弟二人。

刘彻不明白同为母亲二人怎么都不如皇后对孩子上心。

要说小孩难养,皇后除了操持宫务,还有三个女儿要操心啊。

太子眼角余光看到他二弟的样子很是无语,怎么那么爱哭。

“他不和你玩,你可以找我,可以找你的婢女啊。谁不和你玩,就把他撵出去。哭什么?”太子板起小脸,“不许哭!”

皇次子刘闳瞬间止住眼泪。

太子把球塞给他爹:“父皇和你玩。”

刘旦爬起来:“我和父皇玩!”

太子:“父皇和二弟玩,你和父皇玩就要和他玩。他玩的慢,你考虑清楚啊。再玩着玩着把他撞倒我打你!”

小刘旦转向他爹就告状:“太子打我!”

刘彻气笑了。

他瞎吗?

这孩子怎么张口就来。

谢晏说的没错,看着聪明,其实也是个缺心眼。

小太子一脸无语,甚至懒得辩解。

刘彻转向太子:“去把你四弟找来,我们一起玩。”

四皇子的婢女闻言就把他抱过来。

刘彻把球踢给次子刘闳,刘闳转身给太子,太子把球送到三弟脚下,他一使劲,球从四皇子身边飞过去,他立刻大声喊:“弟弟,快!”

四皇子一着急,左脚绊到右脚,双膝跪地,痛的哇哇大哭。

刘彻头疼。

小太子抬手朝额头上一巴掌,一脸懊恼,长吁短叹。

可是也不能叫他一直哭啊。

小太子转向他爹。

刘彻:“你是长兄,你去!”

小太子本能过去。

走到一半,回过味来,他是长兄不假,可父皇是父亲啊。

罢了!

长兄如父!

父皇前几日那么忙,国库还没钱,不得不明抢,看在他这么辛苦可怜的份上就帮帮他吧。

小太子过去把他弟拉起来。

碍于皇帝在此,不敢上前的婢女松了一口气。

太子拉着他小弟的小手来到球跟前,指着他的腿:“踢出去。”

三岁的小不点力气可不小,球越过二皇子刘闳朝刘彻跑去,刘彻抬脚拨给二儿子。

小孩犹豫片刻,宁愿踢给离他最远的太子也不要给三弟!

所以刘旦只能眼瞅着球从他眼前滚到太子身边。

刘旦倒是追了两步,但他腿短没追上。再去追,球被太子抬脚截停。

小孩扭头瞪一眼二哥。

二皇子有点怕,紧接着想到皇兄要打老三,他又不怕了。

太子把球踢给三弟,就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

一炷香后,刘彻快睡着了,因为几个孩子太慢,就令人去找霍光、公孙敬声、金日磾和昭平。

原先昭平不在刘彻身边。

此事还要从这个月初说起。

霍光和公孙敬声一个为侍中一个为郎官在宫中听候差遣。

昭平因为少年宫放假闲在家中,看到他父亲就烦,便去冠军侯府找霍光。

得知霍光进宫当差,他回到家就抱怨,霍光才在少年宫两年,皇帝舅舅就叫他做事,难道身边无人可用了吗。

说的无心,听的有意。

翌日,隆虑公主进宫找皇帝,说她听说公孙敬声如今在宫中做事。

刘彻虽不知她此话何意也没有故意隐瞒,就说他在偏殿为大将军整理军务。

隆虑公主不喜欢公孙敬声,因为公孙敬声调侃过昭平,昭平回家说过,以至于隆虑公主的口气很冲,就说公孙敬声不敬长辈,哪能在宫中当差。

公孙敬声小时候什么德行,刘彻比她清楚。

敢让公孙敬声过来,自然是知道他变得知好歹。

人心中的成见很难改变。

考虑到这一点,刘彻也没解释,就问他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隆虑公主理直气壮地点出,公孙敬声可以当郎官,她儿子昭平也可。

刘彻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不明白,他姐不是一向担心孩子累着吗。

先前叫她送昭平前往少年宫,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如今居然又不怕儿子累病了。

刘彻问是不是昭平的主意。

因为他听霍去病提过,那小子隔三差五去找霍光,跟他的尾巴似的。刘彻认为昭平又想跟着霍光。

隆虑公主不但回答不是,还说儿子不懂,是她认为昭平不小了,不必再去少年宫。

刘彻不想同病秧子计较就叫她回去同昭平说一声。

也不知隆虑公主怎么劝的,两日后昭平进宫要帮他舅分忧。

刘彻无语又想笑,估计他也坚持不了几日,令他同霍光一样出任侍中。

昭平被带到花园一脸茫然,看向霍光,不确定地问:“我舅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霍光朝太子走去:“陪皇子们踢球。”

昭平追上去,张口结舌:“我,还要陪玩?”

公孙敬声过来:“不想啊?回侯府啊。”

昭平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走!天天在你面前,气死你!”

公孙敬声:“嘴巴这么会说,怎么到了犬台宫和冠军侯府就变成哑巴?想知道什么怎么不自己问?”

昭平瞬间蔫了。

金日磾最后过来。

小太子认识他,二人同班。小太子见他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大声提醒:“金日磾,你在四弟身边。我和表兄、小光,还有二弟,我们一边。你们和三弟、昭平表兄一边。”

昭平第一个反对,他要和霍光一起。

金日磾比霍光高半头,还比他身体壮,公孙敬声立刻说:“金日磾,你和我,太子还有二皇子,我们一起。你们四个一边。我们去球场!”

霍光看看烈日:“这个时候去球场?”

球场上可没有花果树木遮阳。

公孙敬声怕中暑,就叫人在花园里挖六个洞,一边三个。

宫女太监也不想带孩子,担心迟了他们又要玩别的,所以众人很是卖力,不到半炷香就在花园里树荫下修个简易球场。

踢了半个月,甘泉宫迎来暴雨。

这场雨过后暑气渐消。

又过几日,小太子该上课了,刘彻带着儿女回去。

小太子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偏殿,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午时一刻,先生离开,小太子就跑去宣室。

刘彻在和桑弘羊等人商讨给白鹿皮定价。

注意到太子确实不再是奶娃娃,刘彻琢磨片刻,就冲儿子招招手。太子到他身边,刘彻便递给太子一张白鹿皮,问他可知这是何物。

太子不假思索地说:“兽皮啊。父皇,我认识!”

刘彻笑着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乃是白鹿皮。

太子心说,原来这就是白鹿皮?同以前见过的皮子没什么不同啊。

不过幸好晏兄说过。

可是他也答应晏兄不告诉父皇,就睁大眼睛装好奇。

刘彻认为儿子感兴趣,就把他的计划告诉儿子。

同谢晏的说辞有些许出入,但目的一样——钱!

小太子觉得他晏兄是听上林苑的匠人说的,同他父皇讲的有点不一样很正常。

匠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太子没在意这些细节。

面对他父皇的询问,他直接点头。

刘彻惊了,转向儿子:“你知道父皇要做什么?”

小太子记得晏兄说过,他还小,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他们帮他,下次改正便可。

“父皇没钱了啊。”

抢钱的是刘彻,小太子说出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刘彻看着儿子的耳朵慢慢红起来,内心十分诧异:“你当真知道?”

小太子点头。

刘彻心里有点期待:“你认为父皇应当这样做吗?”

小太子再次点头。

“我令人再造一些钱,不是更快吗?”刘彻问。

小太子被问住。

晏兄没有教这一招啊。

小太子苦思冥想:“父皇这样做,一定有父皇的理由啊。父皇英明,可以再造定不会用这种法子。”

刘彻很是欣慰。

桑弘羊等人也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

刘彻:“可知父皇为何要叫藩王买白鹿皮?”

“父皇不想加税?”小太子试探着问。

刘彻想加税,不过因为怕挨骂,打算明年此时再议。

“父皇为何不想加税?”刘彻又问。

小太子不禁皱眉。

父皇的问题怎么和晏兄教的不一样啊。

小太子忽然想到一点。

“父皇是怕天下万民生气,扛着锄头镰刀把未央宫团团围住吗?”

刘彻被问愣住。

这些年因为打残了令大汉子民惧怕的匈奴,刘彻在坊间的名声早已盖过他父亲。所以刘彻从未想过天下万民有可能揭竿而起。

面对儿子的询问,刘彻又不能说不用担心乡野小民生气。

这样的言辞会令太子误会,他日有可能变成暴君。

刘彻只能在心里苦笑,面上欣慰:“太子说得对!”

小太子为他活学活用感到高兴,乐得大眼眯成了一条线。

刘彻被他感染,也不禁露出笑意:“找父皇有事吧?”

小太子险些忘记正事:“父皇,我想去少年宫。我不要先生教我。”

刘彻收起笑容:“你是太子,你学的和他们学的不一样。”

经过谢晏那番提点,太子也意识到他要学很多,“可是,可是我一看到先生就想睡觉。”

此话令刘彻无语。

别说贪玩的小少年,就是刘彻看到石庆也忍不住犯困。

刘彻看向桑弘羊等人。

桑弘羊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们倒是想当太傅,可一不小心把损招交给太子,陛下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刘彻:“你学到腊月,寒假结束就去少年宫。在少年宫待半年再回来?”

小太子又问:“明年这个时候呢?”

刘彻:“再学两年,两年后我亲自教你。如果我没时间——”

“我可以去找晏兄吗?”小太子忙问。

刘彻呼吸一顿:“——不可以!你去给大将军打下手,顺便了解军政要务。”

小太子总感觉他父皇防晏兄像防贼。

可是不该啊。

父皇也爱在犬台宫用饭啊。

小太子想不明白就问:“父皇不喜欢晏兄?”

这可是天下奇闻!

桑弘羊等人不禁竖起耳朵。

刘彻冷笑一声:“他一肚子坏水。朕是担心你近墨者黑!”

小太子不信:“大表兄还在犬台宫躲懒,父皇不担心他近墨者黑啊?”

问出口,小太子好像明白了,父皇担心晏兄教他火烧长乐宫,教他装可怜骗父皇。

难怪晏兄不许他告诉父皇!

刘彻噎了一下。

但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冠军侯二十多了,他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还小,很容易跟他学歪。”

果然同晏兄说的一样,父皇认为他还小,不信他。

小太子:“不可以这两年都去少年宫吗?”

刘彻:“寒假过后也别去了?”

小太子顿时不敢讨价还价:“父皇忙吧,孩儿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气笑了:“不许乱跑,下午继续!”

小太子停一下就往外跑。

桑弘羊忍不住建议,就算不用谢晏,也该给太子换个师傅。

刘彻:“你们有所不知,他每到休沐就去犬台宫,跟着谢晏净学一些旁门左道。再给他找个那样的先生,这孩子肯定变得跟谢晏一样。”

这几年提上来的两位重臣不懂谢晏哪样了。

桑弘羊看到同僚一脸疑惑,低声说:“廷尉府有两个瘆人的刑法,不伤皮毛,但能叫人生不如死,正是出自谢晏之手。”

两人有所耳闻,顿时难以置信。

刘彻:“那些年刘陵怕过谁?见着他绕道走!要不是——”

几人竖起耳朵,满眼期待。

刘彻见状感到奇怪,紧接着想起什么,顿时气笑了。

这几人又胡思乱想!

可惜,要失望了!

刘彻:“不是大将军护着他,朕早把他撵回蜀郡!”

桑弘羊心说,大将军那么本分的性子,不是你默许,他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