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张骞回来

烤肉踢球实在有趣,以至于每到休沐,刘闳就叫婢女带他找太子,卫青的三个儿子早饭后直奔冠军侯府。

头几次还需要谢晏安排。

等到九月下旬,几个小子一到冠军侯府就吩咐长史准备瓜果蔬菜,他们先去踢球。

踢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谢晏呢。

此刻在路边盯着他们的人是霍去病。

卫伉觉得奇怪,今日怎么是他。

其实霍去病也想躲去赵破奴家中。

可是卫家老三年幼体弱,刘闳时常生病,霍去病担心他俩玩出汗就脱衣,回头着凉生病,舅母数落他,王夫人埋怨太子,所以他只能当一日尽职尽责的兄长。

霍去病对上卫伉的疑惑,不禁问:“看什么呢?”

“晏兄还没起啊?”

卫伉问出口就朝左右打量。

霍去病:“他回上林苑了。找他何事?”

卫伉没什么事,但又觉得有事,琢磨一会儿,道:“晏兄不在不好玩。”

霍去病:“那你下回去上林苑找他。”

卫伉:“他要在上林苑待很久吗?”

“至少十天半月。”

过几日是岁首,卫母到大将军府小住,霍去病要去大将军府同祖母一起过节,谢晏也要准备吃的用的同他叔父、赵破奴以及杨得意等人过节,前后至少需要十天。

卫伉也想到过几日过节,“下下回再去。”

霍去病巴不得这群小子有多远滚多远。

忽然想到他弟霍光。

霍去病令长史和婢女看着几个小子,他去找霍光。

霍光刚刚洗好澡,此刻在院里洗头发。

因为暖阳高照,院里比室内暖和。

霍去病问他过几日是随他去大将军府,还是去犬台宫和谢晏、赵破奴一起过节。

这些年霍光去过几次大将军府。

府上的人很和善,霍光依然觉得别扭:“我想去犬台宫。自从到陛下身边做事,我还没回去过。”

霍去病:“过几日你和破奴一块去。”

婢女进来。

霍去病看向她,想也没想就问:“太子来了?”

婢女:“二皇子也来了。今日还跟往常一样,午饭准备几份鸡蛋羹?”

霍去病思索片刻:“叫厨子出去买点羊肉,煮羊肉汤。待会他们停下歇息就让他们喝点羊肉汤。再买几只公鸡炖菜。不要放茱萸酱,也不要放太多姜。看看有没有鱼,有的话买几条用鱼汤煮面。”

婢女不禁问:“鸡蛋羹还做吗?”

霍去病:“蒸一大碗。不能叫二皇子回去说我这里没有美食。人人都知道我娘是五味楼东家,我家的厨子不可能不会做菜!”

婢女领命下去,心里很是高兴。

主人和小客人吃鱼腹肉和鸡腿肉,她们这些奴婢就可以吃鱼尾啃鸡脚。

再跟着蹭一碗羊肉汤,可比在宫里的伙食还要好。

在宫里只有管事的和掌勺的大厨子才能吃到边角料,他们只有汤汁泡饭。

霍光看着婢女走远,便问:“二皇子回去应该不会告状吧?”

霍去病:“宫里只有太子和他玩,他怕太子生气不敢胡说。但他还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也要记住,在外多听少说。陛下不会因此认为你木讷不堪大用。石庆出了名的石头心眼,不妨碍他官至丞相。”

霍光想说,如今丞相的事务被大将军府分去大半。

到嘴边意识到丞相的俸禄是实打实的,丞相依然是百官之首。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除外!

身为汉家天下第四人,地位尊贵,他何德何能敢瞧不上丞相啊。

霍光点点头表示他记下:“大兄,我好像听到敬声的声音,他是不是又来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光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到院门口。

不待霍去病开口,公孙敬声跳进来,“洗头啊?我本想晌午再洗。还有热水吗?”

霍去病:“你就不能下午再过来?”

公孙敬声摇头:“我和金日磾约好了。”

霍去病:“我记得金日磾如今和他母亲弟弟住在上林苑,你们为何不约在上林苑?”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谢先生在这里啊。我们约到上林苑,午饭怎么解决?”

霍去病嗤一声。

公孙敬声糊涂了。

霍光起身接过婢女递来的布擦擦头发:“先生前两日回上林苑了。可能要在上林苑住二十天。”

公孙敬声:“那下次就约在上林苑。听说陛下过几日要去上林苑小住——”

霍去病打断他:“听谁说的?”

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怎么不知道。

公孙敬声:“宫里人。说陛下在宫里呆够了,想去甘泉宫。又觉得博望侯快回来了,陛下想率先看到他此行能赚多少钱。”

霍去病:“我差点把张骞忘了。算着时间,应该入关了。再不回来,大雪封路,只能等明年春。”

公孙敬声看着婢女打来热水,斗篷往霍光身上一扔,他披头散发准备洗头发。

霍光皱眉:“那边有板凳,不能放板凳上?”

“这件斗篷是新的。碰到泥你给我洗干净?”公孙敬声瞪一眼他。

霍去病:“晏兄!”

公孙敬声惊了一下,慌忙朝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公孙敬声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扭头瞪他表兄。

霍去病:“还怕晏兄数落你?”

公孙敬声只当没听见。

霍去病又瞪一眼他才去后园盯着那群不懂事的小鬼。

五日后,朝廷放假,霍光和赵破奴拎着行李去东市,一人买十斤肉和两条鱼,前往犬台宫。

杨得意看到他们很是高兴,接过鱼和肉就叫他俩去卧室歇会,他把鱼和肉放到厨房。

晚饭便是五花肉烧鲤鱼和油渣炖菘菜。

太子和卫长君也在。

先前谢晏看到霍光就想到少年宫明日放假,今晚可能就没人了,便去少年宫看看。

果不其然,正好碰到离宫的侍卫在门卫处等太子。

建章离宫离少年宫不近,等太子到离宫,犬台宫都该熄灯休息了。

谢晏叫侍卫先回去,明日早饭后再去接太子。

所以舅甥二人就和谢晏回了犬台宫。

翌日上午,舅甥二人回城,谢晏叫赵破奴带上钱,给他准备几身新衣服。

霍光如今也有俸禄,他拿着荷包要和谢晏进城。

谢晏又问杨得意去不去。

杨得意嫌冷不爱动弹,李延年忍不住问:“进城买过节穿的衣物?我也去。我弟弟妹妹的衣服该短了。”

赵破奴不禁问:“你还有弟弟妹妹?”

李延年愣住。

谢晏:“有弟弟妹妹怎么了?”

“我——”赵破奴陡然想起李延年又不是他自幼四处流浪,有弟弟妹妹很正常,“没怎么听他提过。”

李延年还以为自己不能有兄弟姊妹。

闻言他觉得好笑,“从骠侯也没问过啊。”

赵破奴仔细想想:“好像是啊。”想起什么,转向霍光,“你也有弟弟妹妹吧?”

霍光不禁看向谢晏。

谢晏一脸无语,并未因此不快。

霍光放心下来就瞪赵破奴:“真会聊!”

此话令赵破奴想起霍去病,而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转移话题:“晏兄呢?”

谢晏:“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

赵破奴又想起谢经想生也生不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很会聊天。

什么不能聊聊什么。

赵大催他:“你去不去?不去留下!”

“去!”赵破奴去马厩牵他的马。

赵大驾骡车载着霍光和李延年。

谢晏同赵破奴一样骑马。

两人的马皆来自匈奴草原。

半道上,谢晏停下。

赵破奴越过他又调转马头回来:“先生,怎么了?”

赵大拉紧缰绳朝谢晏看去。

谢晏指着西南方:“那里黑乎乎一排是不是车队?”

话音落下,赵破奴就看到黑影在动。

以赵破奴出征筹集粮草的经验来看那么长的队伍至少有五百辆车。

朝中有运粮队。

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酒泉、武威等地运粮。

可是这个车队看起来像是边关往宫中运粮。

霍光不禁问:“晏兄,是不是博望侯回来了?”

谢晏点头:“天气越发寒冷,城中的大商人早已备齐货物,不可能这个时候出货。我们过去看看。”

谢晏快马加鞭,赵大用谢晏送的斗篷把自己裹严实,扬起皮鞭就说:“坐稳了!”

李延年用斗篷把自己裹严实,还不忘提醒身边的霍光。

说起李延年的斗篷,还是谢晏送的。

去年谢晏在冠军侯府住上一段时日便拉回来一车皮毛。

无法解释,谢晏索性假装懒得解释。

杨得意等人以为霍去病在战场上缴获的。

霍去病和卫青都是万户侯,二人府上的奴仆都无需穿旧衣,看不上匈奴人的斗篷很正常,所以杨得意等人就没有刨根究底。

斗篷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传了两代人,有的看起来穿了十来年,杨得意等人愈发认定万户侯看不上。

杨得意便去请教懂皮子的匠人,在匠人的指点下清理干净,如今乍一看跟新做的似的。

谢晏给杨得意等人准备,自然不能少了李延年。

话说回来,因为谢晏几人跑得快,比车队先一步到皇宫门外。

约莫等了一炷香,车队到跟前。

为首的男人裹着皮毛戴着毡帽从车上下来。

停顿片刻,男人上前:“谢先生?”

谢晏听着声音耳熟,仔细打量一番胡子邋遢的男人,似曾相识:“张骞?”

博望侯张骞笑着拿掉毡帽:“上次回来就是这么邋遢。难为你还记得。我记得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你是不是十岁?一晃二十多年了。”

谢晏点点头:“咱先别叙旧。跟我说说此行顺利不顺利。”

张骞:“你这么想知道,下次——”

谢晏打断:“不说我走了啊?”

张骞一脸无奈:“说!”

起初西域人担心货物里面藏有兵器,汉使是劫匪假扮的,不许车队进城。

不过,张骞可以进去。

因为汉军把匈奴打残了,西域各国皆有耳闻,不敢把汉使拒之门外,哪怕有可能是假的。

张骞带着文书拜见城主,说明来意后,城主叫张骞把物品卖给他。

城主没有还价,就是收购价的十倍。张骞瞬间就猜到城主会以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张骞就和城主提出七三分账。

城主不乐意。

请张骞吃了一顿饭就和和气气把他送出城。

回到城外,看到丝织品,张骞想到一个主意,第二日上午带着一匹缎子和一个荷包托人送给城主夫人,说明日便离开此地。

当天下午城主夫人就带着仆从来到城外。

看到一车车丝织品,她眼冒绿光。

看到手纸和茶叶她恨不得当场试一试。

张骞把夫人请到一旁说出自己的底价,又说多出的部分三七分账。

城主夫人嫌三成太少。张骞说他是汉使,这些物品皆来自大汉皇宫,那些拉车的人都是大汉侍卫,大汉天子要求三七,他不敢阳奉阴违。他的家人都在大汉,他要是一去不回,他的家人定会被腰斩弃市。

随后张骞又点出他去过哪些国家,还记得路,城主夫人看不上这点小钱,他就找别人。

城主夫人叫张骞等她一日。

张骞趁机进城看看有多少富人,又去各家大店说一声,城外来了许多大汉的物品,有丝绸有茶叶。

第二天上午,城主夫人还没到,各大商铺东家就带着金银珠宝找上张骞。

城主夫人到的时候一看这么多人顿时急了,问张骞先前说的还算不算。

张骞说可以由她出面同商人谈价格。

商队当中有上百名匈奴人,其中一些人是匈奴贵族,精通西域各国语言,张骞就叫他们给城主夫人打下手。

城主夫人怕匈奴人,以至于不敢弄虚作假。

一手交钱一手货。

卖了一天,城门关闭,张骞一行偷偷离开。

走出去百里,车队才停下休息。

途径小城,张骞只是进城补给,不跟他们谈生意。

半道上有几匹马拉不动车,张骞就用丝绸同当地人换良驹。

如此走走停停,待货物清空,已是深秋。

张骞担心被大雪堵在路上,又自作主张买了许多匹马,每辆车上都有两到三匹马。

张骞的车上有四匹马。

皇帝平日出行才用四匹马。

因此张骞差点被边关守将怀疑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张骞说完就不禁感叹:“这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但愿陛下可以理解。”

谢晏:“你不知道朝廷缺马吗?”

张骞不知道。

张骞知道大将军弄回来几百万头牲畜,潜意识认为不缺马。

若是缺的话,前两年如何组织十万骑兵打匈奴。

那次张骞没去,所以不清楚合格的军马只有五万多匹,还被霍去病带走。

卫青的马有一半属于老弱病残。

张骞不禁问:“很缺吗?”

“不缺拉车的马,缺军马。”谢晏朝车上看去,“全是金银珠宝?”

张骞:“七成钱财。剩下三成是我们的行李和我自作主张买的物品。”

谢晏不禁说:“那也不少。看来陛下不必再叫人做白鹿皮。”

张骞好奇,低声问:“巴掌大的白鹿皮要几十万钱,皇亲国戚和各地藩王是不是都骂陛下抢钱?”

谢晏:“你说呢?要是明年这个时候回来,你会发现除了白鹿皮,还有别的。”

张骞不禁说:“桑弘羊他们是真有主意!”想起车上那些钱财,“不过也没有谢先生有法子。”

谢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这一路上没人打你们的主意?”

张骞认真起来:“遇到过几次。车队里的匈奴人出面说是不是希望大将军和冠军侯亲自到此他们才肯放行。他们不但不敢打我们的主意,还怕我们在他们的辖区内出事。”

谢晏:“我要的瓜果种子没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