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傻了。
卫青忍俊不禁。
太子回过神来就双膝跪地,拉着他的手撒娇:“父皇,就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刘彻面上不为所动,心里乐开了花。
太子转头找帮手:“二弟,求求父皇。”
小孩为了出去很听话,张嘴就说:“父皇,求求你。”
刘彻忍不住露出笑意。
太子立刻爬起来:“多谢父皇!”
刘彻:“别着急。这几日破奴和你大姐家中确实有很多人。你二人无论谁受伤,立夏前都别想再出去。”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还没到殿外他就叫人备车。
话说回来,赵破奴府上虽忙,但不需要谢晏做什么。
管家十分尽心。
据谢晏了解,管家的弟弟是名军人,赵破奴三次出征他都跟在身边。有一回身后暴露给匈奴人,还是赵破奴救了他。
弟弟入伍有了俸禄买得起书,他跟着学几年,得知赵破奴府上缺个管家,他弟就把他带过来。
虽不是奴籍,但目前来看同奴仆一样忠诚。
谢晏只需在管家无法做决定的时候露个脸便可。
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谢晏带着两个厨子和两个奴仆整理花园。
太子和二皇子到时,谢晏刚挖出几个坑,看到他俩就招手:“过来帮我种菜。”
指着地上豆角种子告诉他们一个坑放几个。
太子和二皇子兴致勃勃地拿起种子就问放下去之后呢。
谢晏:“浇点水埋点土。”
太子眨了眨眼睛:“这么简单?”
谢晏:“请二皇子留下童子尿,加点水,浇上去也行。”
太子脸色微变:“以后我还怎么吃啊。”
谢晏:“长得好的蔬菜瓜果都用过屎尿。堂堂太子连这一点都不懂?”
“我,我懂,但不需要你再说一遍!”太子大声说,“不许再说!”
霍去病到跟前,朝他后脑勺一巴掌:“不会好好说话?”
“你问问他有没有好好说!”太子瞪一眼满眼笑意的谢晏。
霍去病转向他:“你又趁机逗他?”
太子点头。
二皇子跟着重重地点一下头。
谢晏失笑:“逗他玩呢。你不是说要出去一趟吗?”
霍去病:“原本是我。谁知你刚出门我就收到大将军府的指示,派公孙敖过去,我盯着上林苑水兵训练。河里还有薄冰,这个时候训练,胡闹呢。我到上林苑一看,果然,近日是地面操练,水上训练安排在三月初。”
谢晏不懂军务,不敢乱出主意,“你舅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兴许朝中又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太子点头:“我来之前去宣室请示父皇,看到父皇和舅舅很忙。今日休沐啊,舅舅竟然都不能休息。”
谢晏转向霍去病:“你舅近日身体如何?”
霍去病:“您别担心他。陛下每月都叫太医为他诊脉。对了,刚刚碰到几位同僚,说章台街开了一家只卖西域货物的铺子,问我是不是陛下叫人开的。我哪儿知道。是吧?”
谢晏:“也不一定。张骞说他们自己也买了许多西域特产。而随张骞前往西域的八百人都不怎么富裕,那些特产肯定不会留着自己用。”
“我们过去看看?”霍去病问。
谢晏看向二位皇子:“先种菜还是先去看热闹?”
太子想出去。
谢晏替他说:“先种菜!”
太子一点也不意外,做事做到一半去干别的,不是谢晏的做事风格。
霍去病帮忙端来一盆水,又去厨房找个小小的葫芦瓢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吭哧吭哧浇水,太子埋土。
他俩累了,谢晏就叫他们原地坐下休息。
内侍想说什么,碍于霍去病就在跟前,犹豫片刻又咽回去。
半个时辰后,厨房该准备午饭,谢晏放下锄头对太子道:“下次休沐再种。下次不会不来吧?”
“来!”
太子回答的铿锵有力。
谢晏用手臂夹起二皇子放在路边,他洗洗手就用盆里的水浇花。
注意到二皇子额头上冒汗,谢晏提醒内侍给他擦擦,身上也擦擦,以免汗湿了衣服他着凉。
谢晏说完便看向太子:“晌午在这里用饭?”
太子想去冠军侯府,因为侯府厨子多,便朝大表兄看去。
霍去病:“赵破奴呢?今日休沐,他跑哪儿去了?”
谢晏:“我说他府上竟然没有成套的餐具。他自己画了几张图找窑厂定制,这个时候估计在跟匠人讨论花色。”
太子顿时感到稀奇:“他还会画餐具?”
谢晏:“他又不差这点钱,画的不好再买便是。”
太子顺嘴问:“难得休息一天,他还出去,不嫌累吗?”
谢晏:“婚姻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后想累也没机会。”
太子不禁点头,言之有理啊。
霍去病本想说二婚三婚,到嘴边意识到不合时宜,赶忙咽回去。
回到侯府,院子里很安静,霍去病十分意外,问长史:“公孙敬声今天没过来?”
长史听出他的语气带有嘲讽,笑着说:“来了。不过没进门。两炷香前,在门边喊小公子。同他一起的还有昭平君和金日磾。小公子也没骑马,看样子是去章台街了。要不要卑职过去看看?”
霍去病:“不必。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胡作非为,最多是找几个女子为他们倒酒布菜。”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还小。太早经历那些长不高!”
太子小脸微红:“不知道你说什么。”
霍去病故意逗他:“不懂你脸红什么?”
太子转身拉着他二弟:“我们去后园踢球。”
霍去病看着他走远,认真道:“太子好像真懂。”
谢晏:“十一二岁了,也该懂了。即便不懂,陛下也会叫人告诉他。”
霍去病想起民间男子十五六岁便可议亲:“陛下不会打算把三位公主嫁出去,就给他挑太子妃吧?”
谢晏摇头:“肯定不是太子妃。如果挑个女子跟废后一样,到时候岂不是要再废一次?以前说薄后无子被废,如今民间也有谣言说陈氏也是因无子被废,再来个太子,祖孙三代整整齐齐,指不定又会衍生出多少话本。”
霍去病乐了。
长史看着谢晏心情不错,便问出心底疑惑:“陈氏不是因为无子?”
谢晏:“那个时候后宫没有皇子,陈氏又是陛下的亲表姐,于公于私陛下都不用那么迫不及待。”
长史算算时间,陈氏被废两年太子才出生。
再说,小孩难养。
陛下确实不用那么着急。
长史:“但是会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找吧?”
谢晏点头:“我们去后园看看。”
霍去病和谢晏去后园,长史去厨房安排小孩的午饭。
太子用球逗他弟,二皇子忙得同手同脚踉踉跄跄,看起来跟被遛的小狗似的。
霍去病看一会便看不下去,既然把人带出来,就该好好同人玩。
二话不说,他三两步进去抱起二皇子,抬脚把球勾过来,太子一脚踏空,身体往前趔趄,霍去病抬腿,太子抱住他的腿。
二皇子着急大喊:“皇兄!”
霍去病瞥一眼,这小子缺心眼吧?被太子当小狗,他还担心太子?应该幸灾乐祸啊。
太子站稳就瞪霍去病。
霍去病:“技不如人,你还好意思怪我?”
太子张张口:“是,是你——”
“我过来的时候你没看见?你是没想到我比你球技好太多,轻轻一拨就能把你的球抢走。”霍去病抬抬下巴,“平日里踢球所有人都让着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球技很好吧?”
太子其实能看出霍光等人让着他,但他不认为自己输在球技上,他只是不如霍光、金日磾他们身高腿长罢了。
“好不好比过才知道!”太子看着他,“怎么比?”
霍去病:“我让你一条腿!左腿持球!”
太子气得小脸通红:“——别后悔!”
霍去病笑着摇头。
太子:“晏兄,劳烦你看着二弟。”
霍去病:“不用。”
太子顿时想咬人:“你别看不起人!”
霍去病:“据说蚍蜉可以撼树。我从不小瞧任何人。”
太子:“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霍去病:“如果我输了,未来两个月,每到休沐日我都去宫里接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三个月!”太子伸出手指。
霍去病点头,“你输了呢?”
太子:“你可以叫我做任何事。但不可违背——”
霍去病点头。
太子伸手。
霍去病笑着同他击掌。
谢晏:“一炷香!”
太子摇头:“两炷香,比谁踢进去的球多。”
谢晏来到球场中间,示意两人后退,他把球放到最中间:“猜拳决定,还是猜正反面?”
说着话从荷包里拿出个铜钱。
霍去病:“他是弟弟,他先来吧。”
谢晏把球拨给太子,太子带球就跑。
霍去病抱着二皇子三两步追上去,用左脚把球勾回来,换后脚往后轻轻一磕,球从太子裆下穿过。
太子愣了一瞬,气得跳脚:“士可杀不可辱!”
谢晏在一旁慢悠悠提醒:“再不追就进了。”
太子慌忙追上去,朝他身上撞,非但没能挤开他,自己还险些摔倒。
霍去病轻轻一推,球进了。
过来看热闹的骑郎过去把球拿出来扔给太子。
太子继续带球跑,霍去病身体一挡,太子本能跟他身体对抗,顾头不顾脚,球再次被霍去病勾走。
太子顿时感到无力:“你欺负人!”
谢晏:“他利用自身优势,你不会也利用自身优势?”
太子下意识停下。
谢晏:“边追边想。踢球用的是脑子,脚只是帮你进球的工具!”
太子眼睁睁看着霍去病又进一球。
侯府奴仆帮忙把球拿出来。
太子用脚护着球,眼巴巴看着谢晏,希望他多说两句。
谢晏:“你表兄刚刚是不是说用左脚和你踢?你不会踢他右边,造他犯规?”
太子眼睛一亮。
谢晏指着霍去病怀里的小孩:“不如你表兄高大,身体对抗如以卵击石,你不会把他拽下来?”
太子恍然大悟,从霍去病右脚把球传过去,霍去病本能伸腿,想起会犯规,不得不停在半空中。
“晏兄,干嘛提醒他?你还能提醒一辈子?”
太子回头冲他扮个鬼脸,大步去追球,待霍去病抱着小孩追到跟前,太子的球进了。
谢晏:“现在不提醒他,难道等他输了再告诉他?”
霍去病点头:“输了才能记住!”
换霍去病拿球,太子不再试图挤开他,而是伸手去抓二弟。
霍去病早有防备,一看他伸手就把小孩转到他另一边。
不过因为这个动作球险些被太子抢走。
太子一看这招有用,又跑到另一边抓他二弟。
最后虽然霍去病赢了,但也被太子缠的满头大汗。
二皇子刘闳什么也没做,但不妨碍他激动的小脸通红。
谢晏已经闻到饭菜香,就把俩小子带去正房,令人进宫取来他俩的衣物。
换掉汗水浸湿的中衣正好用午饭。
太子吃累了就靠在谢晏身上。
霍去病一把抓起他:“多大了?”
太子紧紧抓住谢晏的手臂。
谢晏起身,抱起一旁的二皇子:“去我卧室睡会儿吧。”
太子乖乖点头:“晏兄,下午去章台街,别忘了啊。”
“不会的。”
一个时辰后,谢晏把俩小孩喊醒。
考虑到下午天凉,给他们披上带帽的斗篷。
乘车到章台街路口,谢晏就叫奴仆半个时辰后过来接他们。
抵达霍去病说的那间铺子,谢晏看到里面人头攒动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家店是长安城中唯一一家只卖西域特产的铺子。
霍去病把二皇子抱起来,谢晏抓住太子的手,两个侍从守在二人身边。
挤到铺子里面,谢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微微颔首表示他也认出来了,伙计来自上林苑,管事的是宫中禁卫。
谢晏到跟前便问:“这个琉璃碗怎么卖?”
伙计下意识说:“这是一套。”
抬眼一看,他哽了一下,道:“您喜欢的话,小的这就包起来。记在我家主子账上。”
太子闻言很是好奇,轻轻拉一下谢晏的手,踮起脚小声问:“你认识东家啊?”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认识。”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爹!”
“啊?”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掌柜的听到动静看过来,吓了一跳,赶忙从柜台后面过来。
霍去病微微摇头,掌柜的停一下,笑着说:“您几位来了?需要什么慢慢看。”
谢晏见此情形,明白为何他是掌柜的:“有没有喝茶的琉璃杯?”
掌柜的到柜台里面,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琉璃茶具。
店里的客人忍不住嫌弃做工。
谢晏:“西域匠人都不曾见过茶叶,能做出这样已经很好了。您若是不满意,可以买回去令匠人再雕刻一二啊。”
客人摇摇头,问有没有酒杯。
伙计去找。
谢晏:“有没有西域特有的香料?”
掌柜的再次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香料。
女客便问香料的价钱,又问是可以做菜的还是熏衣服。
张骞几个月前就回来了,而铺子这几日才开,正是因为掌柜的和伙计需要接受培训。
女客的问题自然难不倒掌柜的。
谢晏待掌柜的说完又问有没有别的。
掌柜的看出来了,谢晏这是主动当托啊。
不愧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谢先生。
两炷香后,谢晏把荷包给太子。
掌柜的傻眼了。
伙计瞪大眼睛看着谢晏,太子也要花钱买啊。
谢晏颔首。
太子付了钱,得到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罐子,很是开心,递给二皇子:“皇——喜欢吗?”
琉璃罐子亮亮的,二皇子喜欢。
太子送给他,又转身买一个。
随后兄弟二人一人抱一个,到街上就要买别的物品放进去。
霍去病不禁嘀咕:“怎么跟上林苑的小孩过家家似的?”
谢晏:“他俩平日里很少用到钱。今天应该是第一次亲自用钱买东西。这种感觉比买到心仪的物品更让人心情愉悦。”
霍去病:“难怪刚刚你把荷包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