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端着盆出来杀鱼,公孙敬声臭美的样子映入眼帘,“前几日我还琢磨过,大宝的肩比前两年宽了不少,以前的衣物大都不合身。若是给小光,小光可能不介意,但外人发现万户侯大司马的弟弟着旧衣,定会胡乱猜测——”
公孙敬声立刻说:“给我呗。”
霍去病:“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钱,什么样的衣衫买不起?”
“你的衣物也不便宜啊。”
公孙敬声因为管着家里的开支,在市井街头闲逛时顺便找人打听过,他身上这件蓝袍,看不出磨损,也没有补丁,无论是找人寄卖,还是以物换物,最少也值三贯钱。
霍去病见他当真想要,忍不住皱眉,“钱存着不用干什么?”
公孙敬声朝谢晏看去,“谢先生说了,该省省该花花!”
随后他又说:“要是过两年我的肩同你现在一样宽,衣裳还没穿破就穿不了,岂不是白做了?我要是一直窄肩,你的衣物被我用旧,再做新的也不迟。”
霍去病细想想还挺有道理:“行吧。”
公孙敬声转身就去屋子里收拾。
谢晏叫住他:“且慢!”
公孙敬声回头问:“你还不舍得?”
谢晏:“回头问问霍光。”
公孙敬声气得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表兄的衣物还需要经过他同意?”
谢晏:“我才说过,小光可能不介意。”
公孙敬声没明白。
霍去病听懂了:“给你不给他,显得我偏心。”
公孙敬声无语地翻个白眼:“——旧的!”顿了顿,又来一句,“你不会给他买新的?”
谢晏想揉额角,一看手上的鱼鳞,不禁叹了一口气,谁说他不是小孩子来着。
“如果有个不长眼的说,这么不见外,到底是亲表弟。你该如何应对?”谢晏问,“给他一顿?会不会被认成恼羞成怒?不解释,会不会被当成默认?”
公孙敬声轻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谢先生,想多了。”
霍去病闻言忍不住怀疑谢晏小的时候是不是遇到过这种事,“晏兄,我看小光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谢晏点头:“打个赌?”朝公孙敬声瞥一眼,“我知道你有钱,十贯!”又转向霍去病,“这次灭了楼兰,赵破奴加食邑,你得百金,不如就赌百金?”
霍去病看向公孙敬声:“敢吗?”
公孙敬声:“别的我不敢。这点事我还能输?先生,如果你输了?”
谢晏:“我给你二十贯!”
杨得意从门外进来,公孙敬声便说:“杨公公,你老听见了?回头这二十贯我分文不要,咱们买羊买猪!”
杨得意笑着点点头便去洗手。
随即又停下:“又赌什么?”
公孙敬声指着身上长袍:“表兄前两年的衣裳,我穿着合身,霍光比我矮,穿着拖地,谢先生说,即便这样霍光也想要,买新的都不行!我赌霍光不会计较!”
霍去病点头。
杨得意摇摇头:“你俩啊,还是太年轻。”
表兄弟二人看向杨得意,霍去病开口问他此话何意。
杨得意朝随他进来的几个下属看去:“我觉着带补丁的衣物给他们有点拿不出手,说送给上林苑中有需要的人,他们会赞同。如果我一声不响把衣物送人,他们便会认为我胳膊肘子往外拐。”
几人讪笑着回答,不会的!
杨得意白了他们一眼。
公孙敬声朝谢晏看去:“不是吧?表兄把衣物给霍光,我就不会这样想。”
谢晏:“你说的?”
公孙敬声点头。
谢晏:“等我一炷香,”
一炷香手,谢晏把鱼交给同僚,他洗洗手去卧室,找出前世他爹给他买的“福”字大玉佩。
谢晏嫌俗,又不能送人,否则他爹肯定揍他,他便扔进废物空间。
前世的“福”和今生有些不同,不过,这个“福”字雕的也不是那么工整,看起来像草书,所以可以糊弄过去。
谢晏出来便说,“回头霍光过来就送给他。”
“什么啊?不能现在送给我吗?”
话音落下,霍光进来,身后还跟着昭平。
谢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无语又想笑,这俩人还真是焦孟不离!
他俩怎么那么要好啊。
谢晏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昭平虽然被陈家养的有点歪,但霍光可以一眼看破,与他相交心里踏实。
霍光走近,又问:“什么送给我?”
谢晏把大玉佩送过去:“我的旧物。你不要,我就给——”
霍光伸手接走。
公孙敬声不禁踏出去一步。
谢晏看着他笑着问:“不计较?”
公孙敬声把脚收回来:“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珍宝。”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谢晏话锋一转,“说来你身上的衣裳,我怎么觉得眼熟啊?”
霍光向谢晏道声谢,又想问,不年不节怎么想到送他玉饰,可当他看清楚公孙敬声的长袍,瞬间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这,大兄是不是也有一件一样的?”霍光试探着问。
谢晏心想说,真能装!
明明已经猜到了啊!
谢晏:“就是你大兄的。”
霍光不禁皱眉,问他的衣裳呢,为何要穿他大兄的。
公孙敬声解释他的衣裳脏了,就换上表兄的。
谢晏点头:“你大兄的肩比早两年宽,手肘处不那么合身,他不穿也没人穿。”
“我啊!”
霍光脱口而出!
公孙敬声顿时感到眼冒金星,听到铜钱哗啦啦啦的声音。
霍去病看着弟弟的小身板说:“你穿上不合身,回头给你置办新的。”
霍光摇头:“叫婢女改一下就行了。”
谢晏忍着笑说:“重点是新的。”
昭平不禁说:“拆开改小跟重做差不多。干嘛不要新的?他不嫌弃让给他。”
霍光下意识说:“我也不嫌弃啊。”想起什么,看向公孙敬声,“你跟大兄说我嫌弃他的旧衣裳?你怎么能这样讲?”
公孙敬声没这么无语过:“——昭平说什么你都信?他说我是你爹——”
霍去病轻咳一声。
公孙敬声打个激灵,赶忙解释:“忘了你俩一个爹。表兄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谢晏:“闭嘴吧。”
公孙敬声也意识到越解释越乱:“你说!”
谢晏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事情是这样的。敬声觉得你大兄的衣裳他穿着合身,就要全拿走。我说给小光留两件。他说你穿着拖地不需要。我们就打个赌,他赌你不要,我赌你要,就像你刚刚说的,叫府里闲着没事的婢女改一下就成了。”
霍光点点头,瞪一眼公孙敬声:“大兄的衣裳凭什么都给你?”
说出口想起他俩是亲表弟,霍去病在襁褓之时可能是公孙敬声的母亲在照顾,顿时感到心虚。
霍光转向霍去病:“大兄,你答应了啊?”
霍去病:“我说给你做新的。”
霍光摇头:“不用,不用!”
谢晏轻笑一声:“公孙侍中,怎么说?”
公孙敬声瞪一眼霍光:“有福不会享!”
霍光已经确定霍去病没有答应公孙敬声,便理直气壮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大兄的衣裳就没有便宜的。你这两年可以省几百贯钱,还能跟人显摆,你的衣裳都是大兄送的。想得美!”
说完就朝霍去病卧室走去,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失礼,又转向霍去病,“大兄——”
霍去病:“我卧室没有秘密。挑吧。”
公孙敬声一个箭步冲上来。
霍光赶忙挤上去。
院中几人就看到两人挤在门口各不相让。
昭平无法理解:“抢什么啊?”
谢晏转向他,笑着问:“陛下把他常年佩戴的玉饰送给曹襄,或者你二姨母家的表兄,你想要吗?”
昭平瞬间变脸。
给曹襄表兄就算了,表兄斩杀过匈奴。
凭什么给二姨母家的表兄?
因为比他蠢笨,比他擅长仗势欺人吗。
谢晏故意问:“看来送给平阳侯你不介意啊。”
昭平张口结舌:“我——表兄不会要的!”
谢晏轻笑:“陛下常用的物品百官都认识。如果有一天出现在平阳侯身上,百官定会认为陛下疼外甥。平阳侯又不傻,他会拒绝?”
霍去病:“可以给他做个新的。”
昭平不禁说:“我买不起?”
霍去病噎住。
谢晏乐了:“你去屋里看看,他俩别打起来。”
昭平意识到他不该对霍去病不敬:“谢先生,方才我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冠军侯和先前的你一样不明白,霍光可以选择新的,为何非要旧的。”谢晏道。
昭平:“你说把你的衣物送给我,冠军侯就懂了。”
杨得意从库房出来:“他不懂!因为他知道谢晏最疼他。无论谢晏给你多少物品,谢晏都不会偏疼你。好比你娘送给平阳侯几样物品,你就不会同你娘计较。”
昭平不禁点头:“是的。好奇怪啊。”
谢晏:“慢慢琢磨吧。我去厨房烧鱼。”
昭平不禁惊呼一声。
谢晏和杨得意吓一跳。
霍去病从屋里出来,公孙敬声和霍光也不抢了。
谢晏:“出什么事了?”
霍光想起来了,赶忙出来说:“我们把从骠侯给忘了。”
谢晏没听懂。
霍去病叫他弟从头说起。
霍光朝昭平看去:“他家厨子做的饭菜味道一般,他就叫我和他去五味楼,我们先在五味楼用饭,再点几个带走。不过,天色还早,打算去东市看热闹。没想到才到路口就碰到从骠侯。
“从骠侯叫我们过来看看晏兄今日心情如何。如果心情好,他就过来。如果心情不好,他改日再来。”
昭平点点头,朝东边看去:“从骠侯此刻就在东门同守门侍卫闲聊。”
公孙敬声不禁说:“先前我还觉得奇怪,你俩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再迟两炷香我们就用饭了。”
昭平好奇:“从骠侯闯祸了?”
谢晏示意霍光告诉他,又转向霍去病,“你去还是我去?”
霍去病哼笑两声:“等着,我这就去把他抓过来。”
东门离犬台宫不近,霍去病骑马过去。
昭平很快就知道赵破奴是因为原先他和公孙敬声一块去办的那件事。
不过,昭平不明白:“谢先生算计他,他为何不敢见你?”
公孙敬声:“表兄是万户侯都没飘,他跟脚下无根,长安容不下他一样,他不会感到羞耻吗?”
昭平恍然大悟,又觉得脸发烫,弱弱地说:“我以前比他还,那什么,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我啊?”
谢晏眼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不轻狂枉少年!公孙敬声小时候比你狂多了。他爹他都敢打!”
昭平猛然转向公孙敬声。
原来他以前那么不懂事啊。
公孙敬声:“他说什么你都信?傻不傻!”
昭平点点头:“对,我傻,所以我没看出你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