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回答是起身走人!
谢晏不禁啧一声:“恼羞成怒啊。看来我说中了!”
太子双手作揖求他少说两句。
谢晏轻笑一声,问太子何时回去。
太子朝外看一眼:“跟父皇一起啊。”
谢晏起身:“走吧。”
太子到门外,正好看到他爹上车,“也不说一声。我要是没出来就把我留在这儿?”
谢晏:“不可以?”
太子愣了愣,笑道:“可!”
谢晏收起笑容,认真说道:“陛下这么好骗,我估计过些年还会有人用别的招数骗他。如果陛下不听你的,你又没有证据,就直接把人宰了。”
太子心慌了一下,“父皇听你的,你有法子,到时候你出面拆穿他便是。”
谢晏:“如果我远在敦煌呢?”
太子被问住。
那个时候肯定远水解不了近渴!
太子郑重承诺,他回去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记下来。
谢晏笑了:“也不用那么严肃。任何时候都别忘记你是太子。”
太子点点头:“记得。你跟我说好多次了。”
谢晏:“这次为何任由他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太子不禁说:“不是因为你在吗。
谢晏失笑:“快上车吧。陛下瞪你很久了。”
太子转过身去,刘彻叫驭手调转车头,太子赶忙跑过去:“父皇,等等!”
刘彻推开窗,往里移一些:“谢晏是不是又在说朕吃一堑又一堑?”
太子笑着摇摇头:“提醒儿臣别跟您似的,一听到鬼神就深信不疑。”
“朕何时深信不疑?”
刘彻拒绝承认,“朕是觉得这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前谢晏自己也说过。”
太子:“晏兄指的是一些玄而又玄的事,又不是指人。莫说炼金,就是栾大会看风水也不会至今没什么名气。”
说到此,太子脸色骤变。
刘彻看过去:“又怎么了?”
太子:“儿臣突然想到名扬四海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砸了钱找人四处宣扬。比如有个商人他想赚大钱,就出钱帮亲戚宣扬其孝顺,地方官吏推荐他,父皇把他调到长安,他不就可以和商人相互勾结?”
刘彻:“你说得对。朝中已经出现这种情况。”
太子不禁问:“需要儿臣做什么?”
刘彻微微摇头:“现在不需要。”
实则刘彻已有计划。
十月中旬,朝廷颁布一道诏令,同刘彻登基初年那道招贤诏令几乎一样。
一日后,谢晏进宫。
刘彻令谢晏为开春来到京师的德才兼备者准备几间空屋子。
上林苑内有太多秘密,比如铸钱作坊、造纸场、印刷场等等,所以不能叫他们入上林苑核心地段。
核心地带在长安城西南,谢晏令人去长安城东边看看,那边有些地方也归水衡都尉管辖。
约莫走访十多天,查到十多处荒废的院子,东边有五处,北边有七处,谢晏带人过去看一遍就令工匠修缮。
幸好上林苑匠人多,结冰前就把屋子收拾出来。
谢晏把十二处房屋地址交给守城兵将,他日带着身份文书来到京师的才子的钱财用光就可以到那些地方落脚。
可不是一人一间,而是五六人一间的大通铺。
房屋床榻收拾妥当,谢晏又去找太学博士。
韩嫣一日碰到他三回,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他忙什么呢。
谢晏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可说!”
韩嫣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开春你就知道了。”
谢晏说完就去找木匠,做五十张书案和五十把坐凳。
木匠活在室内也可以做,所以腊月底木匠们就把桌凳交给谢晏。
正月初六,谢晏把桌案和坐凳送到太学。
太学博士不禁问是不是陛下又要对外招生。
谢晏摇摇头说他只知道这些桌凳是陛下叫他做的。
二月初,刘彻收了上千份文章和举荐奏折。
刘彻就把文章和奏折交给太子。
太子当然忙不过来。幸好宣室有许多侍中和郎官,比如公孙敬声、比如霍光、金日磾等人,一人百份。
公孙家就在宫墙外的尚冠里,公孙敬声都没时间回去用午饭。
卫大姐一看儿子这么忙,也不敢催他成亲。
刘彻闲下来就去椒房殿找皇后,同她商讨太子的婚事。
皇后提醒他,老三的亲事还没定。
刘彻想起他的三女儿也不小了,决定女儿的夫君和儿子的妻子一起相看,先嫁女后娶妻。
太子要知道他爹闲下来给他找媳妇,定会躲进上林苑。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小尾巴给他打下手,没时间去椒房殿请安也不知道这件事。
众人查看半天就发现不对,霍光拿起两篇文章:“这怎么有点像啊?”
公孙敬声起身过去:“我看看。”
昭平下意识问:“看得懂吗?”
公孙敬声白他一眼:“我在少年宫十年!”
霍光:“四舍五入十年。”
公孙敬声噎了一下,又送霍光一记白眼,夺走那两篇文章,只看一眼,他就乐了。
霍光心下奇怪,很好笑吗。
公孙敬声:“这两份文章是缝合的。干这事我有经验。以前在少年宫先生布置的文章,我不知道怎么写,就找我爹收藏的诗赋,这里抄一句那里抄一句。若是遇到同兵法谋略相关的,我就去二舅家找他收藏的兵书。”
霍光拿回来仔细看看,竟然真是这样。
“那这事怎么处置?”
霍光看向坐在主位的太子。
太子也没什么经验,又不能立刻去找爹,否则他爹定会嫌他又懒又笨,“五年内不得录用!”
霍光:“是不是先请示陛下?”
太子摇摇头:“不用。父皇需要贤才,不会在乎我如何处置这些人。你先把姓名籍贯记下来。这些文章奏折看完了再统一发往各郡县。对了,令人把这两份文章送还给本人。”
霍光又问怎么解释。
公孙敬声:“你把他抄的那些段落圈出来,他还敢问因何落选?”
霍光反应过来不禁说:“对啊!”
公孙敬声又白了他一眼:“读书读傻了!”
霍光只当没听见。
这群小子忙了五日,千人只剩六百。
这六百人也不是个个文采斐然。
有些人文章写的不怎么样,但有别的才能。
太子等人分类整理好就呈给皇帝,由他定夺。
翌日朝会上,刘彻挑出十多人带去上林苑,令他们出题。
期间刘彻令人贴出公告,七日后在太学考试。
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第二天就有几十人称病回乡。
五日后,还剩二百多人。
刘彻得知这一消息气无语了。
不过,刘彻依然令人印三百份卷子。
考前一日,刘彻挑出京师小官小吏,比如金马门待诏,也令他们参加明日的考试。
东方朔在上林苑得知此事,不禁同下属说:“陛下当年要是也办这种考试,我也不用去吓唬那些养马的侏儒。”
下属瞥他一眼,心说,你也好意思说!
“现在也不晚!”
东方朔摇头:“这些年净想着如何改进造纸术,早年读的那些书早还给先生了。”
而如今的金马门待诏可不是东方朔。
他们多是各地官吏举荐,真才实学可能还不如公孙敬声个混子。
得知明日就要考试,一个个挑灯夜战。
以至于考试还没结束就有不少人睡得昏天黑地。
试卷收上来,刘彻就叫公孙敬声等人封上姓名籍贯,直接送到上林苑由出题人批阅。
一人几十份看下来,哪怕里面有他们的子侄亲人,也认不清谁是谁。
得到差评的官吏也没有丢官罢职,刘彻令他们前往敦煌、酒泉等近些年新设的城中担任先生教书育人,三年后回京。
各勋贵世家长者得知此事不禁忧心忡忡,因为日后再想靠着恩荫入仕就难了。
其实也不难,只是无法再像前些年禁卫几乎全是世家勋贵子弟。
而刘彻要的就是这样!
如果多年以前宫中禁卫有七成来自少年宫和乡间,朝中官吏六成来自天下各地和少年宫,他也不必先后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妥协。
可惜大将军是皇帝的小舅子,太子又是大将军的亲外甥,大将军一向是皇帝指哪儿他打哪儿,不可能背叛皇帝,所以勋贵世家只能看着皇帝把他们的子侄派往边关授课。
韩嫣也终于明白谢晏前些日子忙什么。
四月中旬,此事落下帷幕,朝廷得了一批新人,上林苑少年宫也多了几个年轻先生。
休沐日,韩嫣找到水衡都尉府。
李三和赵大带着俩徒弟进城大采购,府中只有谢晏一人,韩嫣直接问:“考试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谢晏嗤笑一声。
韩嫣:“你别否认。我还不知道你。少年宫就是你的主意。你一向看不上世家大族。是不是因为本家刁难过你?”
谢晏摇摇头:“想多了。陛下不希望朝中只有一种声音。”想起一件事,“不说别的,前几年设立太学不是我的主意吧?陛下这次可是在太学考他们。我只是给穷学子提供几间住房。你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太学博士。再说,陛下半年没来过我这里,我怎么出主意?”
韩嫣细想想,觉得这次是他想多了,陛下只是用上林苑印考题和批改考题。
“还有一事。栾大,陛下身边的术士。栾大出事那日陛下在上林苑。别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杨头说看到陛下的车马,他还给你切了几斤猪肉。”
韩嫣之所以提这件事,只因前些日子乐成侯被斩首时,家里人说乐成侯是因为欺君。
“坊间传言他被斩首并非因为杀了栾大。”
谢晏:“不知道。”
韩嫣想起一件事:“你告诉我,我告诉你一件事。”
谢晏:“栾大是个骗子。乐成侯举荐的。以前栾大在胶东王宫中做事。如今的胶东王太后就是他姐,他姐肯定知道栾大懂不懂神仙道法。”
韩嫣:“栾大被拆穿后去找乐成侯?”
“太子当着栾大的面说陛下吃一堑又吃一堑,因此惊到栾大。”
谢晏说完便看向他。
——该你了!
韩嫣笑道:“前几日我家奴仆看到李延年见了阳信公主。虽然没有看到公主本人,但他认识平阳侯府的马车。不可能是平阳侯。那日平阳侯在宫里当差,我听我弟说的。”
谢晏:“然后呢?”
韩嫣:“据说李延年有个妹妹很是出众。要不是李延年在陛下身边做事,担心李延年找陛下告状,城中纨绔早就出手把人抢走。”
谢晏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可跟韩嫣设想的不一样:“不想知道公主找他何事?”
谢晏叹气:“我以为什么重大秘密。去年平阳侯生病,陛下叫我出面用偏方,平阳侯病愈后公主自然要向陛下道谢。可公主不懂兵法,也不懂朝政,只能用她最擅长的法子。”
韩嫣:“李家女可是京师有名的美人。她要是入宫——你不担心卫皇后?”
谢晏嗤笑一声:“先生个脑子正常身体健全的皇子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