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埃独自飞向卡利班小镇。
这里在被死域吞噬前应该是个挺繁荣的镇子,街道算得上宽阔,主街铺着石板,道路两边的房子算不上高大,但也都是砖石结构,一个破碎的橱窗里甚至摆着成衣模特,一条白色的裙子飘飘荡荡挂在上面,已经被撕扯得残破,染上黑硬的血迹。
游荡的龙骸几乎都有近两米高,看上去像直立的蜥蜴骸骨,白骨萦绕着黑色的烟气,它们似乎只是在依靠某种“感觉”行动,伊瑞埃一进入城镇,这些龙骸就彻底躁动,隐约的恐惧让它们此起彼伏地嘶叫起来。
死域。
这个世界最后腐烂的样子,龙骸是腐烂之处的蛆虫,百年前她的坠落就像一块砸破了果皮的石头,于是从破损处开始,腐烂不可避免地弥漫开。
对于这个世界的,这几代的人而言,大概算是无妄之灾。但腐烂是必然的,哪怕长在树上被精心保护的果实也终究会迎来腐烂的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够逃脱,如果这个世界幸运一点,能够在开始腐烂前得到来自愤怒的火焰,又或者来自贪婪的采撷,于是能够将毁灭的怨恨全都汇聚在一个天降的敌人身上,咒骂如果她们不存在,或许世界能重新变好。
而不是越挣扎越痛苦,最后越发觉,一切都是无可改变的命运。
这种事情伊瑞埃早就看惯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同情和歉疚——毕竟也不是她愿意掉在这儿的,真要归咎个错误出来,那也是阿瓦莉塔先跟她发疯。
伊瑞埃看了眼辰砂列下的单子,飞进那些砖房寻找上面写的东西。龙骸纷纷朝她的方向扭过头,扭曲的身体闪动着渴望,但偏偏又不敢靠近。
单子上的东西很杂,有些常用来做装饰品的矿石,一些布料,金属,还有盐和胡椒,看上去再割块肉能烤一盘。伊瑞埃很快找到了大部分,用布料包裹起来提在爪子里,正要试试去居民楼找盐的时候,终于有一只身形庞大的龙骸抑制不住,朝她嘶叫着扑过来。
伊瑞埃闪过龙骸的攻击继续飞,她现在力量不足,又赶时间,真发生冲突才是蠢。
但那些龙骸估计因为她的态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本能压倒恐惧,一股脑朝她扑过来,一个猛然从地面跳起的小型龙骸直直咬向她爪子里抓着的布袋,伊瑞埃一个躲闪不及,原本就已经在死域中被浸泡得脆弱的布料直接被扯开了,矿石首饰掉了一地,被重重叠叠的龙骸踩了个粉碎。
伊瑞埃:……
龙骸疯狂的嘶吼突然停了一瞬,寂静的瞬间,空气中传来火花炸响的“噼啪”声。
“那混蛋东西……”伊瑞埃缓缓抬起头,火焰从尖利的齿间溢出来,仿佛要将她整条龙都燃烧起来,“应该已经喊到快六十声老婆了啊!”
*
“老婆!”
“六十四……”
辰砂整个人蜷缩在岩石后,呼吸短而急促,一张刚刚还惨白的脸慢慢染上血色,又红得不正常了,他感到非常冷,手脚都要冻僵了,但身体又仿佛在做着某种代偿,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小腹灌输着热量,仿佛腹腔中燃着一团要将他烧干净的火。
“老婆!”
“六十……五……”
他勉强掀着一点眼皮,底下是已经有些浑浊的翡翠色,不远处的城镇突然传来一阵爆裂般的巨响,夹杂着硝烟味的暖风几乎吹倒了岩石这边,让辰砂血流不畅的手几乎有了点回暖的错觉。
他挪动着手指,将掌心盖在自己小腹上,似乎想要安抚里面不安的卵——小龙在的时候它还算安分,小龙一离开,立刻就闹起别扭了。
还真是,很像。
但他的龙不会食言,她虽然暴躁,说话难听,但她足够骄傲,哪怕是对一只蝼蚁的承诺,也绝对会做到。
所以很快了,还差……
“老婆!”
“六……十六……”
辰砂鼻尖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他的龙涂在他脸上的血,为了保护他……刚涂上去的时候,血并没有气味,但随着时间越长,辰砂闻到了甜香,一种很陌生的甜香味,勾得他甚至上下滚了滚喉结。
等辰砂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抹了一点脸上的血,往下半身探过去,冷津津的汗水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难以蔽体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水,他腹腔中那颗卵在哭,不断从他身体里涌出黏糊糊的水来,咕叽咕叽地向他撒娇想要得到龙的血。
他沾血的手指停在翕合的入口处,如果不是他猛的清醒,大概已经将那点血送进去了。
“……哈。”他发出一声笑似的气音,随着又一声“老婆”,缓缓数了“六十七”。
太空了。
辰砂有些好笑,这种中了什么药一样的异常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毕竟这颗卵之前很乖巧,他的龙也总是定时把他掠到床上。那时他只有在撕裂的疼痛中本能想要逃走的时候,但没想到有这么一刻,他居然无比渴望起那种疼痛。
这具身体在渴望的……他想要得到的……
这颗卵现在注定要失望了,他的手指够不到“巢”的入口,哪怕伸到最里面,也只能将这点血抹在颤抖的褶皱上。
他想要……可那条龙现在那么小……
“……六十……八……”
耳朵里的声音也像灌了水,晃晃荡荡,辰砂担心自己会不会数错了,他总觉得应该已经到八十八才对,是不是中间漏听了?或者这躲花故意喊得慢了?
“嚯,瞧瞧华兹华斯家的小少爷在干什么?”
一个陌生模糊的声音突然刺进晃荡的水波,辰砂整个人微微一颤,像是从海水中将自己捞出来一样,艰难地掀开眼皮。
实现也晃荡不清,只隐约能看见人的黑影,那人像打量什么珍稀动物似的,模模糊糊的声音忽远忽近。
“怪不得华兹华斯要雇人灭口,这副淫//荡样子撞上华兹华斯那死板的家规,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是个猎人。
也对,比起买通学院的炼金师,买通猎人来杀他显然更合适。
辰砂做出了判断。
那是个拿长剑的猎人,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是炼金材料,能轻易斩断骨头……玫瑰又喊了一声,但是刚才他被这人的声音弄乱了脑子,有些不确定……现在应该是六十九,还是七十?
辰砂混乱地想着,手指沾着液体,在地上浅浅描画了几下,立刻被发现了,那猎人抽出一把短匕首,刺穿了他的手心。
“别乱动啊小少爷,要是你突然搞个什么炼成阵出来,我也很为难的。”猎人嘲讽地说道,“毕竟我们一向受的教育,炼金师是非常珍贵,必须全力保护的。你们那学院也真有意思,居然就这么把宝贝疙瘩往死域送,我一路过来都看见好几个吓尿的……”
猎人冷笑,剑锋往下压了压,瞬间溢出了血:“所以啊,乖乖让我杀了,否则我把你这幅样子拿留影石记录下来,回去交差的时候放给那些老古板听?哈哈,他们为了封口会花大价钱买吧?”
“请……别这样……”辰砂勉强在急促的喘息间吐出几个字。
“怕了?你……”
猎人话没说完,忽然整个人肌肉绷紧,后退闪避,一根白骨熔炼的箭萦绕着黑色死气直直向他射过去,哪怕他躲闪及时,依旧擦伤了他的腰部。
死气几乎一瞬间就从伤口开始蔓延,伤口开始腐烂,几个眨眼就透出一片烂肉。猎人赶紧往嘴里塞了好几种药剂,又用刀剜去腐肉,才怒火冲天地瞪向辰砂:“你!”
辰砂另一只手上已经又捏了一支箭——是他之前用龙骸炼制的,他浑身都湿淋淋的,漆黑的头发蜿蜒着贴在脸上,碧绿的眼睛如坟墓窜起的鬼火。
他用气声笑了下,声音几不可闻:“如果,被看到……太早,给那,群老家伙,心理准备……”
那他的龙把他抗上高楼干的时候,就不够有冲击力了。
“你说什么呢?!”
辰砂捏紧箭,手指绷得发白,脸上红色的血衬得笑容狰狞:“我说……能被买通,来杀炼金师的猎人……一看,就是劣等品。”
猎人瞬间恼羞成怒,整个人都被气得失了章法,他挥舞着那柄和他并不匹配的炼金长剑,劣等品倒是拿着一柄好剑,华兹华斯的炼金工艺,拿来做这种肮脏下流的勾当,居然也不觉得玷污。
玫瑰又喊了一声老婆,但辰砂已经彻底数乱了,射出骨箭的同时,干脆闭眼喃喃念了句。
“……一百。”
下一瞬,剑风掠过来的瞬间,一道金红的火翻涌着滚烫的热意,如喷溅的岩浆一般在他面前铸成一道高墙,猎人被卷进火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一大包东西噼里啪啦被甩在他身上。
辰砂摸到了一枚戒指,戒面是构建传送阵需要的猫眼石。
他听见他的龙气急败坏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就离开这么会儿你就能把自己搞死?”
伊瑞埃大口喘着气,她刚刚已经快杀疯了,大半个镇的龙骸全被她烧成了灰,要不是赶时间,她能把这一整片死域都烧干净!
惹谁不好,非得在她十万火急的时候惹她!
好消息,因为愤怒过头导致她的身形居然短暂恢复了正常大小,虽然这个体型要带着她的人类飞离死域还有些困难,但好歹不是巴掌大了。
坏消息,这么爆种一次,她估计之后得萎靡好几天。
不过只要能从死域出去,再好好安抚下那颗卵,问题应该不大。
伊瑞埃毫不客气地将眼前莫名其妙撞她枪口上的人类烧了个一干二净,正要转头催她的人类赶紧画那什么传送阵,就感觉自己的尾巴突然被拽住了。
伊瑞埃:“???”
胆子肥了!
下一瞬,一具湿淋淋的身体整个压到了她身上,伊瑞埃下意识抬起爪子抓住他,又想甩开自己的尾巴,却感觉自己的尾巴尖那一小块白色骨尖被湿漉漉地含了一下。
伊瑞埃:“!!!”
她头皮发麻,刷的就竖起了骨刺,立刻听到她的人类从鼻腔里哼出声痛音。
伊瑞埃:“你……干什么!”
辰砂把她的尾巴吐出来,连着吐出一口血,舌头和口腔内壁都被刺伤了。
但他却又伸舌头,含着血轻轻舔了舔那截骨刺锋利的尾巴。
伊瑞埃咽了口唾沫:“你疯了?”
“嗯。”辰砂抬起自己的腿,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你的卵饿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瑞埃,在最后四十声老婆里极限操作。
伊瑞埃(边狂飞边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时间充足的啊气死了! ! !
真的,惹她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