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某天,苏佩彼安突然这样说。谢青芜刚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还在因为低血压发晕。

他闻言沉默一会儿,虚弱地问:“可以不要有想法吗?”

苏佩彼安就撇撇嘴:“可我觉得是个好想法哎。”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弄来了一个会震动放电的铃,骗我只是普通的。”他没有把“铃铛”两个字说全,但他们都明白意思,谢青芜叹气,“你的好想法就是让我在人前哭出来。”

苏佩彼安:“……”

她的声音轻了点:“他们不会真看见的啦,我把空间分开了挡着的……而且老师不是很激动吗,立刻就……”

苏佩彼安比划了个手势,谢青芜噎住,侧头不接话,淡淡地继续:“上上次,你的好想法是在测试的时候把我绑起来藏在讲台下面,然后班长大人就以'老师缺席'为理由坐在讲台上一边考试一边监考,还……”

他没说下去,像是气到了,面皮浮上层很薄的红。苏佩彼安不要脸惯了,笑眯眯地问:“还什么?”

谢青芜哪里肯说,慢吞吞爬下床,扶着床沿缓了会儿就要去卫生间洗脸,苏佩彼安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我不是把老师的嘴堵上了吗?而且绑得也很严实,完全没发出声音!真的我保证,完全没有!主要是老师太正经了嘛,就特别让人想……”

“郗未!”

两个字叫起来比四个字更有气势,红色已经几乎要蔓延眼睛了,苏佩彼安声音一顿,换了个比较中性的词说:“想欺负一下。”

谢青芜的回应是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不跟她继续这个糟糕的话题。

苏佩彼安可惜地叹气,她其实还想听他接着回忆呢,比如说上上上次她突发奇想,把自己的本体等分成三份,揉吧揉吧弄出三个一模一样的苏佩彼安一起把老师酱酱酿酿的时候……

嗯,说实话她可以分出更多,但老师好像确实不可以了。

苏佩彼安伸手拉拉链一样地在嘴上比划了一下,靠在卫生间的门边开始神游天外。

阿瓦莉塔的那场闹剧让原本沉积腐烂的深渊几乎一口气被清空了,那里本是苏佩彼安的根源,是她的未来,也是她存在的一部分,突然消失之后,她甚至一度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身体和灵魂都空荡荡的,像突然失去了笼子的鸟,明明自由了,却不知道该在哪里落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去。

她漫长的人生中从未有过那么迷茫的时候,以至于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苏佩彼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段日子谢青芜似乎在把她当玻璃一样小心捧着,她随口提的什么都不会拒绝。

但那种顺从不同于曾经他濒临崩溃时的麻木,不是被迫低下头,是主动给予了一个拥抱。

……虽然自从她开始重新打起精神故态复萌之后,老师软乎乎的嘴也重新变得越来越硬了。

恃宠而骄啊。

苏佩彼安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谢青芜妥协一样的声音。

“……什么想法?”

虽然恃宠而骄了,但还是心软。

苏佩彼安眨眨眼,谢青芜透过镜子看她,一对上目光,就立刻垂下眼。他用冷水降了温,脸上的红色已经退下去,又显出点不近人情似的苍白来。

但他叹了口气,语气因为犹豫略显生硬:“……先说说看。”

苏佩彼安立刻回过神,顺杆往上爬,笑眯眯地说:“老师想不想跟我换个身份?试试看你当学生我当老师?”

换个身份?

这个听上去人畜无害的想法让谢青芜愣了下,下意识揣摩她产生这种念头的缘由。

是因为不久前来这里的“新生”吗?

*

大约一周前,测试日前夕,班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学生。

事实上一开始都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哪怕苏佩彼安走进教室时都只是莫名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违和感,但马上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这次的不合格者大概是个战犯,被允许施加在他身上的刑罚格外丰富,丰富到哪怕柳和音这样一向不脏自己手的都亲自下场了。

傲慢的魔女依旧在审判一切,谢青芜还是不习惯看这些,但他终究认可这世上必须有地狱存在。

因为这样的地狱存在,对于不幸者,才是公平。

但至少,苏佩彼安已经不再被这里禁锢,只要她想,就可以自由地去往更远的地方。

快打铃的时候,有人突然很不确定地问了句:“要上课了你别坐我位置上……不对你谁啊?”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门边座位上的男生正低头翻着课本,被吵到一样微皱着眉抬起头,隽秀但没有表情的面孔上被溅了点血,衬着一双很黑的眼睛,有种稚嫩的诡异,乍一看让人觉得像送葬的纸扎人偶。漆灵久肆陆姗期叁临

他瞥了眼这个座位的主人,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随随便便在旁边另一个空座位上坐下了。

另一个空座位的主人:……不是等等?啊?

他的整个姿态实在太理所当然,太像一个真正的学生,太适配这个地方了,以至于谢青芜都茫然了一瞬,以为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来了新学生,疑惑地看向苏佩彼安。

然后看到她同样疑惑的神情。

苏佩彼安眯起眼,似乎看出什么,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板:“同学,带你来这里的那个是你的什么人?”

那学生抬起眼,平淡地回答:“我妈妈。”

苏佩彼安:……

苏佩彼安吸了口气:“……亲生的?”

学生皱了下眉,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妈妈说,会有人给我办入学。”

苏佩彼安眨眨眼睛,她似乎忍了忍,肩膀抖动,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音。她这幅花枝乱颤的样子让学生的眉毛皱得更深一些,拖着椅子往后挪了点,垂着眼并不看她。

但苏佩彼安什么都没说,摆手让人去隔壁教室给他拿套桌椅,一边吩咐,一边又盯着那个学生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青芜并不任课,大部分时候其实可以呆在办公室里,但那天,他在教室后门呆满了整节课,任何时候有人一转头,都能看见班主任的脸幽幽地贴在后门的小窗口上。

于是他也就轻易地看到,一整节课,苏佩彼安的眼神都在往那个男生身上飘,飘一会儿又笑一下,次数多到不止谢青芜,甚至连柳和音都发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班长,看上新人了?准备让谢老师做大还是做小?”

那男生无动于衷,谢青芜抿紧嘴唇,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了那个男生,清隽冷淡,虽然看着有些孤僻,但很年轻。

下课后苏佩彼安带新学生去行政楼办入学,经过谢青芜时还笑着跟他说了句,下节课可能不回来,让老师帮忙请个假。

但没说原因。

谢青芜应声,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在后窗玻璃微弱的反光中看了看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男人的脸。

……

苏佩彼安领着人往行政楼走,一边问:“伊芙提亚真是你妈妈?”

江叙:“……嗯。”

“玩这么大的吗?我还以为师生已经挺禁断了。”

江叙:“……”

他不说话了,只瞥她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眼睛。

苏佩彼安又笑了:“人类,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诶。”

江叙:“嗯。”

这倒是毫不犹豫了。

苏佩彼安露出一副伤心似的表情:“哎,我亲爱的姐姐添油加醋跟你说我坏话了吗?小朋友你不能轻信啊,嫉妒说谎可是张嘴就来的,我才不是什么坏人呢。”

江叙:“……”

他其实并不太愿意和妈妈的姐妹打交道,虽然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依旧会产生一种自己被排除在这种理所当然的血缘之外的疼痛感。

这让他很不舒服,但妈妈让他来这里,他就来了。

江叙抬起手指指向天空的落日:“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苏佩彼安难得心虚了一下。

江叙:“她说谎了吗?”

苏佩彼安:这个确实没有。

她闭上了嘴,安分地把这位“大外甥”带到校长室,果不其然看见那里已经布满了蛛丝,简直如同一个巢xue,甚至在屋子里下起了蒙蒙细雨。

伊芙提亚一身黑色丧服长裙,斜斜坐在蛛丝间,眼上蒙着黑布,脸却朝着那面绘满了画的墙壁,听到脚步声才轻轻侧过头,笑容在雨雾中仿佛飘落的白花。

“好久不见呀。”伊芙提亚的声音柔软,细丝般轻轻悬着,“不来给姐姐一个拥抱吗?”

苏佩彼安就笑了,黏黏糊糊地抱她,说:“姐姐呀你这样我害怕,我还以为你是要来秋后算账,都准备挟持大外甥了。”

“大外甥”用带刺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苏佩彼安又说:“姐姐他瞪我!”

伊芙提亚低柔地轻笑,贴在她耳边:“啊呀,那姐姐替小叙道歉,作为赔礼,就让你家老师给你生宝宝好不好呀?”

苏佩彼安:……不了不了,我家老师身体不好。

*

关于那个新生,谢青芜始终没有多问,后来新生在入学三天,结束测试并得知成绩后就立刻“转学”消失,好像他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考这么一场试,看看自己能得个什么成绩。

他的消失也带走了天上那轮落日,好在天空的裂口带来了新的光源,这里有了白日的阳光和夜间的星河。

如今面对这个异常的突发奇想,谢青芜不禁又想起那天他们两个人并肩去行政楼的时候,同样年轻的背影看上去很登对。

“怎么突然想换身份?”他的目光游移开,不经意地问,“喜欢……学生吗?”

苏佩彼安其实完全没想到江叙,诚然江叙和伊芙提亚的确是这个念头的灵感来源,但更重要的是……

“我想看鲜嫩的小谢同学嘛,老师不想感受一下重回青春吗?然后严厉的小苏老师就让小谢同学上课戴着XX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在这种时候突然调高,回答错了就当众用教鞭……”

谢青芜很迅速地回答:“我不想。”

苏佩彼安立刻蔫了,整个人开始蔫哒哒地融化:“……哦。”

谢青芜:“……”

他沉默,他试图无视,他转身想走,最后他无奈地说:“……别在人前……行吗?”

那滩蔫蔫的黑色液体立刻充盈起来,抽条一样地拔高,最后凝成一个纤细的年轻女性,面容的比例似乎也细微调整了,笑起来时有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沉稳。那张脸太过清晰地怼到了谢青芜面前,几乎让他心脏一跳。

如果苏佩彼安长大,二十多岁时,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成熟的小苏老师伸手贴住谢青芜的胸口,漆黑液体从那里灌注进去,谢青芜只觉得大脑白光一闪,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气,骨骼和肌肉都被抽离开,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长而空荡,最后苏佩彼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校服,往他身上套上了。

周围场景变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只有他一个“学生”,他的老师戴着他的眼镜,笑吟吟地用教鞭勾起他的下巴。

身体里有什么嗡嗡震动起来,激得谢青芜咬住下唇,听到苏佩彼安愉快地笑了一声。

“嘘,别走神,小苏老师可是很严厉的哦。”小苏老师挪动教鞭,顺着喉结往下滑去。

“如果好好学习,小苏老师准备了超级棒的奖励。”

“但如果答错问题,小苏老师就会用教鞭狠狠抽打坏学生的屁股。”

她眯起眼睛,教鞭隔着校服拨弄了一下胸口的铃铛,逼得他喘息一声。

“那么,来单独补习吧,小谢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同学:我有一个想法[星星眼]

小谢老师:不,你没有[裂开]

苏佩彼安是真的会玩爱玩hhh

小谢老师的底线已经被踩到地心去了。

ps.说起来小叙这个偷偷潜入好好笑,不愧是男高,全无违和感。

小叙: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