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两个路过的调查员

言不栩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铁门高墙之内已经长满了杂草,人过去都困难,看着也不像是还有人值班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还是到了院子中央的三层小楼前,门虽然锁着,但上面的玻璃却已不知所踪,唯有一个已经变形的门框还坚守在那里,残余的碎玻璃反射着幽微雨光,也反射着小楼内黑洞洞的走廊。

走廊上一片狼藉。

尘土积聚,角落里还有被风刮进去的垃圾,言不栩踩着微有些潮湿的地面,推开了走廊口第一间屋子的门。这里似乎曾经是某人的办公室,中间相对摆放着两张残破的办公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桌子的抽屉敞开着,全都空了,但是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文件纸,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个信息登记表格,打印的墨迹依稀可见,但是用墨水笔写的字却早已氤开成了一团脏污。

在屋子里搜了一圈,他又找到了一些类似的文件纸,像是被人丢弃在了这里。

言不栩将剩下的屋子随机找了一遍,屋内的情况都与第一间类似,有的甚至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或许这里曾经是警察局,但是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

只留下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和小楼。

但是保安却并不知道警察局已经搬走这件事,依旧带着他们来了旧址。

这保安怕不是早就死了……也对,胸口开了那么一个大洞,能活着就怪了,就是不知道他徐现在应该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言不栩扯了扯嘴角,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

“没人?”封鸢问道,他的语气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仅没人,连东西都没有。”言不栩摊手,“他们应该搬走了,而且搬走很长时间了。”

“搬走了?这么说邮局也……”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不着痕迹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听不见他们说话,畏畏缩缩在旁边站着,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上班想着下班的保安。

“这地方好奇怪啊。”封鸢发出由衷的感叹。

“除了夜游者之外,”言不栩也看了保安一眼,“他和白茉莉旅店的前台姑娘是我们在这里见到的仅有的两个有自主意识、可交流的活体……勉强算是活体吧。”

封鸢忽然道:“那个姑娘,是他老婆。”

言不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啊,”封鸢将刚才和保安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摸着下巴道,“按照他说的,他和他老婆应该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可是旅馆的前台姑娘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可是他……”

他又看了保安一眼,这回没有遮掩,目光在保安植被稀疏犹如盐碱地的头顶一扫而过,接着道:“他不仅缺心眼,还是个秃顶,肯定不可能二十岁。”

这么说着,封鸢没由来地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其实我觉得压力也没有那么大”——被采访的老爷爷模样的人旁边标注XX地某互联网公司二十八岁程序员.jpg

而言不栩在去他们公司调查的时候,应聘的就是架构工程师,翻译一下就是,他是一个程序员。

封鸢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言不栩的头顶,他微卷的头发被雨淋湿了,有点塌在一起,但依旧能看得出头发乌黑浓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秃头风险。

言不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封鸢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接着刚才的话道,“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他老婆应该和他同一个年纪才对。”

封鸢直觉保安不太可能说假话,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体与记忆都残缺不全,就算这是假话,但是在他的认知中,或许就是“真的”。

“我们回旅馆再去问问前台的姑娘?”言不栩问。

封鸢想了想,道:“我想先去一趟港口。”

……

就在他们离开大约二十分钟后,街道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哐啷”声,像是破碎的金属互相碰撞、碾压、摩擦,给寂静的雨夜蒙上了一层怪诞色彩。

两道乌漆漆的影子自街角缓缓行来,地面的积水被搅动,朦胧昏暗的路灯光影徘徊其中,然后碾碎。

那两道影子很快就近了,似乎是两个人,一黑一红,遮蔽身上的“披风”被风刮得鼓起,却看不见他们行走的腿脚,像是两个徒然飘行在雨中的幽灵,

“嘎吱”一声长响。

其中一个“幽灵”停下了,掀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颅……这确实是两个人。

拿下兜帽的人中年模样,浓眉大眼,长得颇为板正,只是眉心紧拧,目光凝望了远处废弃的警察局旧址几秒钟,忽然抬起腿朝后“哐哐”踢了几下,又将身上的红色的雨披往起一拎,露出了身旁的两个轮子,原来他不是走来的,是骑自行车来的。

又是一声和刚才类似的“嘎吱”声,另一个人大概也想停下,可是这声过后他却依旧向前蹿去,大概是刹车故障了,不得已只能岔开双脚在往地上一杵,才堪堪停了下来。

“老师,我们到那个什么,什么‘交界地’的范围了吗?”黑色雨披的人将自行车靠在了旁边的路灯杆子上——他这辆车没有撑。

这人声音颇为年轻,他也学着他老师的样子拿下了雨披的兜帽,是个面容普通的小伙子,属于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

“还没有。”老师答应了一声,依旧远眺望着高墙内的警察局三层小楼。

小伙儿跟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嘟囔道:“我们这,能赶上吗?为什么不传送,再不济,再不济开个四轮的车呢……靠这两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得追到什么时候?”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很重,似乎是给累得够呛。

“传送?”老师收回目光,严厉地道,“这可是‘交界地’,等传到哪个未知空间裂隙里你就老实了。”

“至于开车,车太大了,如果我们的认知和视角被‘交界地’影响发生了变化,会很容易出车祸,太危险了。”

小伙子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是因为我们观测站没有车吧,去年说送去修,按照这速度,那修理厂倒闭了,我们的车恐怕也回不来吧。”

老师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板着脸道:“车,修不好了……我已经申请了新车,还没批下来,但是这里已经接近了‘交界地’,确实不适合开车,太危险了。”

“好,好吧。”小伙子拎着雨披靠在了旁边的墙上,依旧气喘吁吁不停。

“我们在这歇一会儿,”老师低声道,“守夜人已经过去了,我们两个可以稍微缓缓。”

小伙子朝他递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老师忍不住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怎么体力还不如我……不就是蹬了一会儿自行车吧,看给你累的。”

“一会儿?!”小伙子不敢置信地反问,“从我们观测站到规划禁区至少四公里,又从禁区边缘到这,少说也有两公里了,这就是六公里,咱们骑了六公里!我自从大学毕业就再没有进行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当然,他没有说,大学里最激烈的运动也不过就是体测的时候跑个八百米。

“你培训的时候没有体能方面的训练啊?”

“我考的是文职!”小伙子欲哭无泪,“谁知道底诺斯观测站一共只有我们六个人啊?要早知道来了还要出外勤调查异常事件,我就不来了!”

“诶,诶,”中年人过去走到他身边,“别灰心,虽然我们这地方小,人少,但是事也少啊,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有见过异常事件吗?”

“没有是没有……”小伙子低下头,轻声嘟囔道,“可是一来就来个大的,也没人告诉我这里有一处‘交界地’啊……”

“你也别太担心,”老师继续安慰年轻的调查员,“这个事确实不小,但是守夜人既然已经出动了,我们只需要联系上他们,在外围做点侧面帮助工作,然后回去汇报就好,打酱油的,不会让你真的去面对危险的……你连‘交界地’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敢让你靠近?要不是小刘回家生孩子去了,也轮不到你出外勤,就当长见识了,啊。”

小伙子这回没应答,依旧低着头,急促的气息终于喘匀了些。

“那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小伙子抬起头来,往周围望了望,陈旧的街道犹如刷上了一层朦胧的漆,因为是禁区,已经多年没有人迹,四周除了嘈嘈切切的雨声,只剩下风刮着他们两人的雨披猎猎作响的声音。

“早点结束了回去歇着,”小伙子嘟囔道,“我明天能调休不?一整夜不睡,明天肯定——”

他说着,声音忽然一顿。

“能能能,”老师一口答应,“只要事情解决,给你放一天假回去睡觉……”

原本和他并排站在房檐下躲雨的小伙子忽然迈步朝着街心走去,老师挥了挥手:“你干什么去,不要乱跑,这里是禁区,危险的很!”

说着连忙跟了过去,小伙子在路边停住了脚步,弯腰蹲了下去。

“怎么了?”他有些费解地问。

“看。”小伙子指着路面的一个破损处,那里形成了一片洼地,雨水汇聚其中,底部淤积着一层污泥。

而在污泥之中,有一个长椭圆形的凹陷,细密的雨水打着水水面,那凹陷被破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老师的瞳孔微缩:“这是……”

“人的脚印。”小伙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