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要拦你,”赫里一着急,连敬称都忘记了,“只要你不毁灭世界,想干就干什么,但是你把我拉下水干嘛?我又不是周浥尘,我没法随时穿梭各个空间,我这个时候出现在交界地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封鸢抱起手臂,“你是神话生物,神话生物要做的事情,他们人类懂什么?”
赫里:“……”
神话生物也不能被您这么拿来当挡箭牌啊。
“让CPU先送你过来再去找迷路的调查员——快点的,再不来就赶不热闹了。”
“这么大的事被您说得好像街道口看人打架似的……”赫里嘀咕着,挥手将梁鉴秋叫到了自己身边,“你在这等着,一会儿CPU得去现实维度边缘接几个出来,到时候你接应一下。对了,小刘签过保密协议了是吧?”
不过好像签不签保密协议的区别都不大,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刘想君知道的事情,封鸢肯定也会抹除她的记忆,而之前需要考虑的她的身体问题,如果赫里亲自跟着,风险同样也会下降很多。
“对,”梁鉴秋点头,“她主动要求签署了三级保密协议。”
赫里有些诧异,因为三级保密协议囊括了保密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得透露保密信息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保密人的生命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身体或精神受到伤害、财产遭受损失和威胁等。
“她应该……”赫里低声道,“很想再见到她的父母吧?”
梁鉴秋叹了一声:“可惜,那只是梦境中的一道幻影而已。”
“你把她叫过来吧,”赫里道,“我们这就走……对了,你去把序列-065拿给我。”
梁鉴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蓦然反应过来,讶然道:“您也去?”
“对啊,”赫里面无表情,“某人说这是组织给我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那组织里可能只有他……不是,祂一个人吧。”
可见这她确实对这“任务”十分抗拒,都敢用“某人”来称呼邪神了。
梁鉴秋也没听懂这到底是什么加密通话,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
“您怎么了?”言不栩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浥尘,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跟犯了什么怪病似的……而且周围也没有任何灵性波动,他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攻击。
周浥尘眼前弥漫着五彩斑斓的黑,他颇为费力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最后终于找到了依仗——赵川的胳膊,于是试图靠上去,结果脑袋中的昏沉犹未散去,他一个不小心杵空了,胳膊往前一戳,正正好从赵川胸口的洞里穿了过去。
整个就是一个掏心掏肺.jpg
周浥尘直觉哪里不太对,使劲眨了眨眼睛,勉强找回了一点视线,待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后,连活了几百年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真理观察者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这有什么影响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讲道理,这个动作显得更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过“掏心龙爪手”之类的独门秘籍。
“没事……我习惯了,您站稳一点,”赵川嘟囔道,并关切地询问,“刚才是低血糖了还是高血压了?看您老年纪也不小了……”
周浥尘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这不是在交界地,如果眼前这位“活体”身上没有一个对穿的大洞,这得是一副多么热心助人——得换个词,因为赵川根本没有心——乐于助人的场景。
“您刚才怎么了?”言不栩走到了周浥尘的面前,眯起眼睛审视了他几秒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端倪……灵性也很充沛,周浥尘半晌没有回答,言不栩嗤笑道,“总不能真是低血糖吧?”
周浥尘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可能是灵性预警。”
“灵性预警?”言不栩挑眉,“在我的感知里,周围并没没有什么危险——您刚才用了‘隐匿之眼’?您准备观察什么?”
周浥尘没有开口,目光却转向了赵川,答案不言而喻。
“他……”言不栩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阴影,沉思道,“他刚才的状态,似乎是要沉睡或者畸变为梦境中的怪物——就像我之前告诉过您的那样,但是中途却又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畸变?”
封鸢暗自咋舌,言不栩这家伙真是敏锐的可怕,这都能想得到。
但是封鸢也不清楚自己的灵性为什么能让赵川停止畸变,并且还似乎有和他的躯体融合的趋势……非得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比较厉害吧。
但是他能确定的是,现在的赵川和以前肯定有所不同了,自己在看他的时候,还能隐约捕捉到一点属于他的灵性光彩,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周浥尘想要观察赵川的时候他才出手阻止,免得他又瞎了,然后精神体拼图套餐一位。
封鸢觉得此时的赵川与他在信山“捏”出来的那个假西瑞里妮类似,都是依靠他的灵性存在,但假西瑞里妮没有独立的“灵”,因此只是一副被封鸢提线的木偶躯壳,赵川却不同,封鸢在“植入”灵性标记的那一瞬间了解到了他的“本质”。
基本可以说,他是由无数细碎的意识或者记忆介质构成的,记忆介质诞生了梦境,而梦境又与现实相互交融、影响,杂糅出许多畸形的、扭曲的晦暗物质,也就是调查员口中的“入侵物”,于是赵川的躯体中也混进了某些性质奇怪的入侵物……神奇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并没有吞噬掉构成赵川自己那一枚意识碎片——他自己生前的记忆。
记忆就相当于他的“灵”,而入侵物和其他梦境碎片构成了他的身躯,于是他得以存在。这与机械教派生命炼成的理论基本符合,只是过程上有亿点点偏差,结果也不太理想,赵川并不能称之为“生命”,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活体”。
而封鸢的灵性和他那些曾经被他偶然“吸收”的入侵物一样,最终成为了他身躯的一部分。
但这依旧非常的……不可思议。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这可是来自邪神的力量!虽然只有非常渺小的一缕,可能连头发丝都不到,可是连这都能融合,咱们俩到底谁更邪门?
在这一秒钟,封鸢决定等交界地的事情处理完,就把这个叫赵川的“活体”骗回——不是,招聘到《沉睡乡》去,他的城堡正好缺个保安,魔王大人看你就非常合适,而且赵川性格老实善良,临时当一下小咪和安安的饲养员也不错。
“他有什么非常危险的因素吗……”周浥尘打量着眼前的保安,意图从他身上看出点端倪来,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也没有再不信邪的非要用“隐匿之眼”去看一看,他是一个非常相信命运的指引的人。
“可能,交界地在变化的过程中,诞生了某些危险的东西?”言不栩猜测道。
“也有可能。”周浥尘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往四周看了看,道:“我看你和封鸢的样子,怎么好像对这个地方很——”
话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夜空忽然仿佛起了一层褶皱,接着那层无形的褶皱被掀开,显露出两道人影。
她们其中一个浑身的色彩都偏向于浅淡,头发、皮肤、衣服都是白色,出现在这阴沉黑魆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而另一个相对矮一些,短头发,穿着宽松的运动服。
“赫里?!”周浥尘惊讶至极,他张了张嘴,疑惑不解地道,“你怎么会……”
赫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伸出手凝结出一把冰伞罩在了刘想君的头顶,刘想君也正在看着不远处,回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而就在赫里要开口回答周浥尘的问题时,刘想君的视线忽然定格,她望着站在周浥尘旁边,那个腰背微微佝偻的身影,神情也跟着定格,整个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她顾不得雨流,大步朝着赵川走了过去,可是将要走到赵川跟前时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忽然不敢上前。
而原本侧身站着的赵川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正看着他,转过了身来。
刘想君脱口而出:“爸——”
还没叫出口就被赵川胸前的血洞所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的面貌身形一切都和她的父亲死前的模样完全一样,除了……看她的眼神混沌而陌生,还有胸口的血洞。
她的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恐怖的伤痕,眼前的巨大的血口和记忆中那一个逐渐重叠,像一张血盆大口,将她囫囵吞了进去。
……
刘想君上一次见到她的的父亲是在一个很奇怪的白色房间里。
据说经历过那种诡异事件的人,哪怕是死后,尸体也要经过层层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返还给家属,进行普通下葬。而有些比较倒霉的,甚至没有办法用传统方式下葬。
赵川就是后一种。
多年之后成为调查员的刘想君明白,那是因为赵川的精神体破碎,他的大部分“灵”都已经坠落出了意识层,成为了意识海中泡沫,而他的肉体在禁区滞留太久,已经成为了一个“污染物”。
但是少年的刘想君不会知道。她恳求调查员叔叔让她去见爸爸最后一面,调查员最终于心不忍,为她套上防污染辐射服,将她带到了存放尸体的封印室,也就是那间白色的房间里。
她看到赵川的尸体,和现在一样,面色青白,眼眸浑浊,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
他死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都是谁啊?”赵川小声问问周浥尘,“你们一块的?”
“爸爸,”刘想君咬了一下舌头,但是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是我啊,我是花花……”
“诶,诶,你认错人了,”赵川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摆了摆,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封鸢和言不栩,“我不是你爸,你认错人了。”
刘想君往前两步,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赵川却不停往后躲,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道:“他不是你爸爸,他只是一点点你父亲的记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