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小诗的“人脉”

陈副局长办公室的层高并不算高,位置不好,面积也不大,是用他还是司长时的办公室改来的,窗外就能望见旁边的裙楼楼顶,那楼顶上有一个小型停机坪,夜晚亮起了一圈恍如明星的探照灯,这并不算什么好风景,小诗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陈副局走进了办公室,走到了她身旁。

“在看什么?”陈副局声音温和地问。

“我小时候最喜欢站在这往外看。”小诗回过头,不等陈副局说什么,就继续道,“因为那时候总是待在实验室里,短暂的离开实验室也只能到爸爸的办公室来,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小型飞行器和无人机起落,我觉得很新奇。”

陈副局愣了愣,才道:“你……记忆恢复了?”

“没有,”小诗摇了摇头,“只是能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但这也,”陈副局叹了一声,缓缓道,“也很让人惊讶了,毕竟当年记忆可不是被封印,而是直接抹消,几乎不可能自然恢复,这说明你的灵性直觉到了一种……足够感知,甚至是是掌控未知事物的地步。”

小诗似乎对此不置可否:“呃……你现在有空吗?我正好想问一些和记忆相关的问题。”

“有空,你问吧。”

外间的姜秘书过来把门关上了,陈副局道:“坐,慢慢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陈副局忙拉开柜子:“我这儿还有泡面,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小诗拒绝:“我减肥。”

陈副局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因为灵性复苏会对你的身体素质和机能,血液流速和代谢都要比普通人高很多,你不仅不用担心会胖,还应该多吃一点食物,要不然身体可能会跟不上灵性的消耗。”

“真的吗?”小诗将信将疑,“你可别为了让我吃饭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陈副局忍俊不禁,“要不你去问问小姜,看我说得对不对。”

他又道:“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周末过来培训室,跟着正在培训的调查员上几节体术课。”

“让我运动?”小诗露出一点假笑,“那不如杀了我。”

“不一样的,”陈副局摇了摇头,“你现在对身体的掌控会比以前精准高明很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小诗默了一瞬,想起不久前被她揍的顾苏白,忽然开口道:“那我要吃。我看看有什么味道的——”

她凑到柜子跟前,挑了一个爆辣的,陈副局去饮水机前帮她接水,小诗跟在他身后咕哝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泡面,你们这餐厅不是全天候营业吗?”

陈副局将泡面碗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道:“因为那餐厅难吃。”

小诗:“……你都是副局长了,就不能重新换厨子?”

“内务部的后勤司长换过好几次,结果越换越难吃,他们都私底下流传说餐厅中了什么‘难吃诅咒’。”

“还有这样的诅咒?”小诗大为惊奇。

“说不定真有,还有把草莓变得更酸的秘术呢。”

“这秘术是谁发明的?”小诗无语,“他是不是很闲?”

陈副局:“……我发明的。”

小诗:“……”

她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爹缺乏一些正确的认知。

“你发明这个秘术干什么?”小诗好奇地问。

陈副局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脊背后仰靠着沙发靠背,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灯的影子沉溺在他颊上的皱纹里,他缓缓道:“你妈妈怀孕的时候很爱吃酸草莓,但比起甜草莓,酸草莓反而更难买,所以我就想用一点别的手段……”

小诗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泡面,道:“那你们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是啊……”陈副局又叹了一声。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小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陈副局偏过头来,看着女儿几秒钟,蓦然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去吃饭吗?”

小诗点了点头。

“其实,”陈副局迟疑地道,“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

“为什么?”

陈副局道:“你的泡面可以吃了。”

“是不是因为我?”小诗低声道。

陈副局又起身去给她接了一杯水,玻璃杯低和桌面接触,磕出轻微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十分明显,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到了凌晨一点。

陈副局恍惚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女儿彻夜聊天过。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诗的头,小诗没有躲,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泡面。

“不是因为你,”陈副局说,“是因为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分歧。”

“算了吧,我知道你们经常因为我吵架。”泡面碗里的热雾蒸腾上来,将她的视线模糊了一半,她记得,哪怕是后来他们离婚了,已经不住在一起,但是有时候依旧会吵架。

“我要真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这样你们也不用为我烦恼,”她嘴里嚼着泡面,含混地道,“可惜我不是。”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陈副局忽然道:“我们分开之前,吵得最多的问题确实是你。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你妈妈觉得,既然你的天赋这么惊人,天生就应该和神秘超凡为伴。”

“啊?”小诗错愕地抬起头,“可是……”

这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竟然颠倒过来了?她还以为父亲会更固执一些,可是没想到在最初,固执的那个人竟然是母亲。

“可是后来为什么——”

为什么妥协的是刀绵,她不仅同意封印小诗的能力,甚至放弃了提灯使者的使命,宁愿长久陪伴在成为了普通人的女儿身边,远离超凡世界。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陈副局笑了笑,“爸爸妈妈也都只是普通的人而已,只不过,比别人见过更多的世界的另一面。”

“你知道你小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去婆婆那里吗,有没有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你的成长环境就和超凡接轨,你会不会更能接受它?”

“想过。”

“因为你小时候,任何显性灵性波动都会引起你的恐慌,那时候你的感知就已经非常敏锐,哪怕是我和你妈妈身上的灵性波动你都很抵触,是你好像更习惯待在灵性微弱的环境,更习惯,和普通人相处。”

“这十分奇怪。”陈副局皱眉道,“明明你天生就灵感觉醒,灵性力量充沛,但是却并不能理解和习惯。”

“我……我不记得了。”小诗低声道。

“那时候你才一两岁,不记得很正常。”

“但后面的记忆……”小诗捧着泡面碗,咬了一下被辣的发红的嘴唇,道,“我的记忆是直接被抹除了对吗?就像是删除掉了电脑里的文件,能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有,据我所知,”陈副局沉思道,“这些办法都只是存在一定可能性,没有完全确定可以恢复被抹消的记忆的方法。”

“这样吗……”

小诗尚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冷不丁听见陈副局问道:“你是来和我要当年的实验记录的吗?”

“诶,”小诗诧异,“原来你知道。”

“你刚才要问记忆相关的的问题我就猜到了。”陈副局点了点头,声音微微低,“而且,我的老师……就是赫里女士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去学院学习进修,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要那些记录。”

我本来是想先去找鸢总的……小诗在心里嘀咕,虽然她很奇怪为什么封鸢能那么肯定地说他可以恢复自己的记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不过上次她去找赫里女士的时候,赫里提到了过实验室记录的事情,所以小诗决定,在恢复记忆之前,先看看实验记录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准备,而且这些记录也有助于她去了解和熟悉自己的能力。

“我还要带走那块时间之骨”小诗说道,“我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我想帮他,或许那块骨骼会有用。”

“是顾苏白?”陈副局问,“还是封鸢?”

“顾苏白,他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线。”小诗皱眉道,“鸢——封鸢说,这可能和时间主宰的神降有关……”

陈副局若有所思道:“他的猜测有一定道理,那……你要不要事件编号98870记录资料?就是顾苏白当年被牵涉进白夜信徒那次。”

“这我可以看?”小诗惊讶道。

“可以,它现在已经解禁了,虽然还是属于机密范围,但是一般的三级调查员走审批也可以申请。”

“但我又不是调查员……”小诗嘀咕。

“但你是我的孩子,”陈副局笑道,“总还是能走一些后门,而且你那位叫封鸢的朋友就很有先见之明,他已经拜托过老师了。”

“他直接找赫里女士要文件啊?”小诗心说这什么越级传递,要是在公司被梁总知道又要说他。

“他似乎和老师关系不一般,”陈副局顿了顿,缓缓道,“而且,你不是也找老师去帮你办学院的入学申请么?”

“呃,”小诗挠了挠头,她听出来她爹是在埋怨她不找自己,嘟囔道,“可是你又不是学院的荣誉副校长……”

“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我自己问的,”小诗道,“问的上次那个姐姐,蔚司蔻司长。”

还让顾苏白去问了周林溪,她本来也觉得为这么点小事麻烦一位神话生物不太好,可是前几天赫里打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她提了一嘴,电话挂了没多久赫里就告诉她已经帮她办好了,只要她再去学院报道一下就行。

“我让小姜去帮你拿。至于时间之骨,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找人帮你送过去。”

十分钟后姜秘书拿来了文件和实验记录副本,厚厚一叠,都装在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文件袋里,陈副局说:“袋子上有秘术封印,要打开——”

“我会。”小诗伸手在文件袋上一抹,淡淡的灵性光彩浮动,文件袋打开了,“之前赫里女士教我的。”

她将袋子里的文件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重新封印。一抬头却发现陈副局正看自己。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陈副局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么娴熟的使用秘术,和我谈论神秘学知识。”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小诗道。

她将文件装在了自己的包里,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爸爸,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现在觉得很好,我说可惜我不是普通人,只是为了让你告诉你和妈妈离婚的原因。”

陈副局似乎怔了一下,但是不等他回答什么,小诗就已经推门离去。

……

“你到底好了没有?”小诗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边辨认着周围的实验室型号,一边和顾苏白打电话,“这都凌晨一点了,人家不下班的?”

白天发现顾苏白身上同时存在的时间流线之后,尽管周浥尘已经猜测普通的检测和净化对顾苏白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赫里仍旧让顾苏白去做了几个检测项目,也不知道到底检测的是什么项目,一晚上过去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他们不下班!”手机听筒里传来顾苏白抓狂的声音,“他们都把我当珍稀动物,这个看一下那个摸一下,还要给我吃奇怪的药,好可怕!你快点来救我!”

小诗:“……”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将顾苏白从那帮神秘学狂人研究员的手里捞了出来,用的办法还是走后门——给她的局长爹打电话。

陈副局长一个命令下去,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不放人也得放人了,于是顾苏白才终于从“魔爪”中逃脱出来。

“太恐怖了,我再也不想去实验室了。”

小诗看着他脸色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戳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在走廊上蹲着笑了半晌,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道:“你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大半年呢。”

顾苏白朝她竖起大拇指:“勇士,你才是真的勇士,难怪你能一拳打十个我,这是你应得的。”

“我又不是自愿的。”小诗撇了撇嘴,“而且离开实验室之后,我的记忆就被抹消了。”

顾苏白道:“那我祝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忆起来这些事情,这肯定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可惜,”小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斜挎在身侧的包,那里面装着当年以她为实验对象所做的记录,“我必须得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好奇。”

“就因为好奇?”顾苏白翻了个白眼,“陈诗骤,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我刚才去问我爸爸,他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妈妈离婚,他说的是因为意见分歧。”

顾苏白停下脚步,申请渐渐收敛,“这不是很正常的理由么?”

“但是我妈妈当年的态度,和现在完全相反。”小诗皱眉道,“而且你知道吗,我爸爸之前是五级觉醒者,很厉害,他原本不应该那么早就转文职的,可是他好像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再也不能做一线调查员了,所以才转了文职。”

“可他现在是副局长。”

“他又不是刚转文职就是副局长,是在赫里女士恶退休之后才顶上来的。”

“你觉得,这都和你有关?”顾苏白问。

“我也不知道,”小诗低声道,“但是我有这种感觉,灵性直觉是不会欺骗我的……他们都以为我的记忆没法真正恢复,所以才会放心的让我去看实验记录,但是……”

但是记忆可以恢复。

封鸢说能,就一定能,她无条件相信她的朋友。

“可是他们不告诉你,肯定是有理由的。”顾苏白斟酌道。

“管他呢,”小诗嗤了一声,“他们又不会知道。”

“可是你要怎么恢复记忆啊?”顾苏白好奇,“你的父母已经是超凡界最厉害的大人物了,你要怎么瞒过他们来恢复你的记忆?”

小诗一挥手,很是大佬风范:“我有人脉。”

“你哪里来的人脉?”顾苏白疑惑,“你不是才刚接触神秘学没几天么,有什么人脉还能直接绕过你爸妈?”

小诗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竖在顾苏白面前。

顾苏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屑道:“那这人脉我也有,搞半天原来是呼叫鸢总。”

……

小诗:【@我有猫你有没有鸢总,请助我一臂之力恢复记忆,事后定重金酬谢!】

封鸢:【你这个月工资给我?】

小诗:【……】

小诗:【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不足,我打算请你吃雪糕,你要什么口味?】

封鸢:【巧克力的,谢谢。】

小诗:【诶,你不是去山里的遗址了,现在怎么有信号了,回来了?】

封鸢:【嗯,我正在思考。】

顾苏白:【别思考了,既然回来了,要不我们去吃烧烤,凌晨两点,正是烧烤的好时候!】

小诗:【@我有猫你没有你在思考什么?】

小诗:【我同意烧烤提案。】

封鸢:【我刚遇到了真理之神神降。】

群里顿时一片沉默。

顾苏白和小诗懵逼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疯狂在聊天框里按感叹号。

封鸢:【挺秃然的.jpg】

封鸢:【我也同意烧烤,但是恐怕得到后半夜才能空闲下来了。】

因为此时的他正被言不栩拉着去找真理观察者。

他真的很想去吃烧烤,但他不敢说。

真理之神的残影消散,言不栩几乎立刻就恢复了意识,封鸢还以为真理之神会和言不栩唠两句,没想到祂反手就是一个压缩文件包丢了过来,根本不给言不栩反应的机会,封鸢猜测可能是因为特效用了过多能量,导致祂没有时间了,不然祂肯定还要再装一装谜语人。

而且为了做戏做全套,祂给封鸢也丢了一个打包信息,但是并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像对言不栩那样对封鸢进行任何的“秩序场”庇佑,就这么直接平A过来了,封鸢冷不防被丢了这么一下,虽然不至于受什么损伤但也懵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左右脑都要互相博弈了,旁边的言不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他似乎目光呆滞,不禁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逝。”封鸢拍了拍脑袋,“但感觉不太好。”

“你的精神体有不稳吗?”言不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意识还清晰吗?”

“还好,但我得歇一会儿。”

封鸢说着往旁边摸了几步,坐在了石头上。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但是他觉得正常人忽然被灌输了这么多堪称禁忌的知识,肯定不会毫无反应,所以他决定配合真理之神演一下。

但是言不栩好像并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他沉默地站在封鸢身旁,神情阴沉晦暗,似乎正在深思。

“你——”

“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了话语,言不栩抬了抬手道:“你先说。”

“你还好吗?”封鸢寻思刚才真理之神也没有显露本体,而且还用“秩序场”覆盖庇佑了言不栩,所以理论上言不栩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类……

言不栩摇了摇头,半晌,苦笑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算上今天,我好像已经见过四位神明了。”

封鸢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习惯了就好了。”

“这可是神降,”言不栩无奈道,“还能习惯?”

你最好赶紧习惯,封鸢心说,要不是真理祂们都不在现实维度,高低叫祂们来帮你多演练几次。

“可是真理之神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神降……”言不栩喃喃道,“而且还是来找你和我?”

“不是更应该关心那座祭台所祭祀的‘污秽之名’吗?”封鸢淡然道,“白山茶酒店那些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连觉醒者都不是,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你没事了?”言不栩问。

“还有点头晕。”

“你刚才……”言不栩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封鸢暼他。

言不栩笑道:“从来没见过露出过……那么,可爱的眼神。”

“你直接说我傻不就行了,”封鸢嫌弃道,“要骂我还要恶心我一下。”

“不是恶心你。”言不栩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觉得他什么都可爱。”

“回去了。”封鸢偏过脸颊。

“你不是头晕吗?”

“现在不晕了。”

……

“什么?”周浥尘的眼睛瞪得巨大浑圆,“我主神降了?祂去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