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真正的普通人梁总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诗从白板前转过身来,将一只记号笔“啪”地一下,拍在会议桌上,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在场其他三人,神情异常严肃。

“根据我的猜测,梁总出现记忆偏差的症状原因有三种可能性。”她一指白板上刚才写的思维导图第一行,“第一种,是他的认知被某个未知存在影响,鉴于封鸢的也有这种情况,所以这个原因也适用于封鸢。

“但是表面看起来我和苏白,以及其他人的记忆都相同,封鸢和梁总的与众不同就应当属于特殊情况,可是不管概率如何,另外一种相反的状况也存在可能性,即,封鸢和梁总的记忆才是正确的,而我们其他人,才是被影响产生记忆偏差的的那一拨。”

顾苏白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第二种。”小诗看向了顾苏白。

顾苏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见小诗继续道:“梁总受到了我、苏白或者封鸢的灵性扰动。”

“哦,你的能力……”封鸢若有所思地道,“你能感知到不同的时间流线,难道说,关于我什么时候入职,这破事儿还诞生了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

“这或许只是一个‘时间节点’,”小诗道,“和事件本身大小无关。”

“但是,”她指了指白板上的思维导图第二行,“我刚才已经使用我的能力‘观察’过,并没有看到另一条时间流线,而且因为‘赐福’,我现在对灵性和能力的掌控都很熟练,不会轻易出现能力混乱或者灵性波动,所以,梁总受到我的扰动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苏白的身上却存在两条不同的时间流线,而且,梁总并不是和你一样,虽然不清楚他的记忆发生变化的具体时间点,但他显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了记忆偏差。而梁总最近接触过的超凡因素,除了上次的无限游戏入侵,剩下的就是……”

是封鸢、陈诗骤、顾苏白三人。

他们仨就是梁总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超凡因素。

“那封鸢是怎么回事?”顾苏白举手,“难道记忆偏差还会通过灵性‘传染’?他的能力也不是和时间有关的吧?”

“我不知道。”小诗一摊手,“这只是一种猜测,封鸢怎么看?”

“有可能。”封鸢点了点头。

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现在又不是他刚来现实维度那会儿,还对自己的“位格”认知模糊,导致“秩序场”有可能随时影响到别人……他很确信他并没有对梁总的施加过某种干涉或者影响,“灵性传染”的说法听起来也像是无稽之谈,所以他觉得这件事与他关系不大。

“那第三种可能性呢?”封鸢抬起头看了一眼小诗身后的白板,思维导图第三行,被小诗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巧合。”小诗说道。

“巧合?”顾苏白懵了一下,“这叫什么可能性?”

“神秘学上的巧合都不是巧合,”封鸢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梁总最近接触过的神秘因素太多,导致他和某些事情产生了什么联系……”

“那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顾苏白道,“万一梁总忽然灵感觉醒,现在已经是觉醒者了呢?”

说完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小诗拉过椅子坐下,对梁同肃然道:“梁总,辞职吧,我觉得你高低得去神秘事务局实验室一趟了。”

“啊……啊?”梁总仿佛刚睡醒,还没有回魂。

眼看着他们仨叽里呱啦分析了一大堆,虽然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死活都听不懂,有一种来到了异世界的既视感,听了这么半天就听懂一句——辞职!

“不不不,”梁同连连摇头,“我可不比你们,我有孩子要养,还有房贷要还,我这个年纪的人哪敢说离职就离职。”

因为理由过于现实,封鸢三人又跟着沉默了一秒钟。

“不离职的话,请几天假总是要的。”小诗的语气很认真,“老大,我没和你开玩笑,不管是我上面说的哪种情况,都不是小事,还是认真一点对待。”

“请假是可以,但是也不能请太久……”梁同一脸苦笑,“要不然老板也不会给批的。”

小诗顿时又有了主意:“没事,我让我爸给你开个证明,就说让你协助官方处理特殊案件,带薪的。”

封鸢小声对梁总补充道:“她爸是神秘事务局副局长。”

梁总肃然起敬:“陈大小姐。”

顾苏白玩笑道:“陈大小姐现在有模有样,快成神秘学专家了。”

“我告诉你,”小诗拿起板擦指了指顾苏白,“在时间流线的知识领域,学院的教授也没我知道得多,我劝你对我好一点,你那个定时炸弹的精神体还等我解决呢。”

“好的,陈老师,”顾苏白顿时低眉顺眼,“我请你吃雪糕。”

“我要吃贵的!”

小诗转身去擦白板,那白板上半面写着“XX号行政规范”、“行业标准”、“友商应对监管的办法”,另外半面写着“时间流线”、“灵性扰动”、“记忆偏差”。

白板擦一道一道抹下去,这些毫不相干的字迹混为了一片轻微的污痕,再被第二次的擦除清理得干干净净。梁同总觉得如在梦中,这不是公司吗?不是会议室吗?为什么他要和他的下属一起开会研讨超自然事件?

而且研讨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太荒诞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出声道:“我请你们吃雪糕……走,我们去园区里走走。”

一个部门四个人齐齐整整地围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挑雪糕。

“我要这个。”小诗指着一个粉色的盒子。

“这是个刺客,”梁总小声说道,“我之前给我女儿买过,她吃了一口就塞给我不吃了,全是香精味!还很贵。”

“那我还是换一个吧。”

最后离开便利店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雪糕,封鸢和小诗各拿两个,因为小诗之前答应请封鸢吃雪糕,而顾苏白又答应请小诗。

“你吃两个没事吗?”梁同问小诗,“你不是胃不好,生冷的东西少吃。”

“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小诗含糊地道,“我的身体非常好,能一拳打十个顾苏白。”

顾苏白:“……”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顾苏白咬牙,“我马上就去学习体术,到时候与你一决高下!”

“你肯定打不过我。”小诗不屑道。

“为什么身体忽然变好了?”梁同好奇地道,“去健身了?还是遇到了好医生,给我也介绍介绍,我老婆胃也一直都不好……”

“唔,都不是。”

“那是什么?”梁同更疑惑了。

“因为得到了神明的‘赐福’。”封鸢说。

梁同:“啊?”

怎么一下就玄学起来了。

“因为灵感觉醒会改变身体的机能和特质,”顾苏白说道,“不过,如果老大也有可能灵感觉醒的话,那你的身体也会被改变的……”

“是吗?真的吗?”梁同高兴地道,“那我的肩周炎、颈椎病、腱鞘炎和风湿老寒腿也都能自愈吗?”

“呃……这可能有点困难。”

梁同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在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经过一系列的检测之后,他并没有经历灵感觉醒,仍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甚至灵感比平均标准还要低一些,低到测试机器都测不出来具体数值。

“从另一方面来说,”顾苏白斟酌道,“这也是好事。”

“是的,如果灵感过高,又没有控制和自我保护的能力,就会变得很危险。”小诗嘀咕。

她明显是在说她自己。

“我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期待,”梁同笑着说道,“所以你们不用安慰我,我早就过了梦想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年纪。”

“那记忆……”

“既然没什么事,就暂时观察一段时间。”封鸢道,“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今天周二,但因为要去神秘事务局,梁同请了一天假,而其他美其名曰陪他去,实际上都是不想上班,而且他们都要离职了,也不在乎出勤的问题。

“算了,”梁同道,“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吃饭吧,就当今天团建了。”

……

吃完饭回到家才六点不到,如果是平时封鸢都还没有下班。

他打了个呵欠,打了几个小时游戏就去睡觉了,因为睡得太早,醒来一看表才凌晨四点,但是让他继续睡肯定是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床吃早饭,吃完后也才不到五点,外面的天都还没有亮,寂静的路灯在夜幕中伫立。

他想了想,去了白枫林。

“好久不见啊。”他躲在阴影里对真理之剑打了声招呼。

真理之剑回应了一声,默默道:“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得有一两个月了吧?”

“可是对于您永恒的生命来说,一两个月不就与一眨眼类似?”

“但是我的时间观念与现实纬度的生灵类似,”封鸢说道,“所以在我看来,一两个月已经不算短。”

“原来如此。”

“你呢?”封鸢问,“自你诞生起至今应该也有很多年了,你怎么看?”

“我已经记不清了。”真理之剑说道。

“你对自己的诞生,还记得多少?”

“完全不记得。”

“那么,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当然。”

封鸢向它讲了《荒芜之庭》故事,真理之剑似乎听的很认真,半晌之后,它问:“最后,镇上的得到了真正的死亡吗?”

“我想是的,”封鸢道,“最后等在山里的那位神秘老人或许是神的使者,他带走了那把剑,将它献祭给了一位神明,又或者,这根本就是神明的旨意。”

……

无限游戏发生“空间震荡”后的第三天。

游戏里依旧一片平静,“震动”发生时尚在副本中的玩家除了任务失败之外,其余人全都按照游戏流程传出了副本,玩家都很正常,游戏也一如既往,就好像那场持续了几秒钟的“震荡”只是一场虚无梦境一般。

“还要继续监视吗?”系统在他脑海中问道。

“不用了,你先回来吧。”封鸢说道,“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封鸢给赫里打了一个电话。

“诶……无限游戏积分榜第二的玩家?我不知道是谁,神秘事务局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或许您可以问问老周,他对游戏了解比我们都多。”

“好,我知道了。”

赫里挂掉电话,脑海中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道:“是老板吗?”

“是,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管祂叫老板?”赫里问,真是奇怪但是又仿佛透露出那么几分和合理的称呼。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祂。”CPU说着,八只触手在键盘上一通敲击,而后道,“你要的文件整理好了。”

虽然CPU已经在这她这里当了好几天的“秘书”,但她依旧对CPU那高超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保持惊讶,怎么同为神话生物,她写文件还不如织梦者呢?

CPU伸出一条触手拉开了旁边柜子,从里面掏出一瓶饮料来,赫里头也不抬地道:“给我也拿一瓶。”

于是一瓶果汁“咚”地一下落在了办公桌上,接着是“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赫里依旧没抬头,但是从灵性波动上,她认出来那是案调司的司长谢若冰。

“有进展了?”

“南音和林溪在耶利亚村抓回来的那两名小偷的行踪轨迹基本能确定,排查他们这几天接触过的人之后,这三个比较可疑。”

谢若冰递上来一份文件夹。

文件中的怀疑对象其中两人有详细信息,第三人却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照片一看就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画面中的人一身黑衣,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裸露在外的唯有耳朵。

“这人是他们在镇上的饭店里见到的,两个涉事人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人过来说要和他们拼桌,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就都记不清了。”谢若冰说道,“他们同意了记忆检测,这段记忆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要么是这人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要么,这人就是对他们进行灵性暗示的人。”

“另外两个人呢?”

“第一个是野生觉醒者,没有登记,常年靠接一些灰色委托维生,和涉事人认识,他们有一个小范围的觉醒者圈子,有时候会举行集会,互相交换知识和物品,发布委托等等。”

“第二个,是个秘密侦探,这人似乎跟踪过两位涉事人。这两个人目前都在监视掌握之中。”

“污染物的追踪有进度吗?”赫里又问。

“应该暂时还没有。”

“行,我知道了。”

谢若冰刚要走,忽然听见“啪”一声,转过头发现赫里正将她刚才汇报的文件夹扔到旁边一张桌子上,而那桌上有一个鱼缸。

鱼缸里一条黑红的小丑鱼定定停在水中,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看,那鱼实在丑得出奇,但是谢若冰看了一眼,却蓦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收回了目光。

而更奇怪的是,鱼缸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赫里保持着扔文件夹的姿势,道:“还有事吗?”

谢若冰摇了摇头,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她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记得之前去局长女士的办公室,并没有看到鱼缸啊……局长什么时候有了养鱼的爱好了?

而在她走后,局长办公室里发生的这样的对话:

“她为什么能看到我?”CPU惊道,“我都已经隐匿了自己的存在!”

“啊……她是真理之神的信徒,你知道,他们有一种天赋,叫做‘隐匿之眼’。”

“我还是去隔壁吧,免得被人看到抓住做烧烤。”CPU马上从鱼缸里跳出来,一只触手抄起鱼缸,另外两只触手搬着笔记本电脑,举过自己眼皮光速爬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鬼鬼祟祟的触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卷住那瓶没喝完的饮料,“嗖”地一下拉走。

赫里想拦都拦不住。

做烧烤?谁敢抓织梦师做烧烤……也不知道CPU怎么想的。

……

“鱼?我上次去找局长没看见啊什么鱼缸啊。”南音说道,“估计又是局长的什么新爱好吧。对了,查休拉大祭司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她刚从耶利亚村回来,去排查污染区的残留情况。

“是什么?”谢若冰接过去一个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硬盘。

“一块是庆典当天夜里,耶利亚村所有监控录像,他说电子监控系统被人破坏过,只能恢复这么多了;另一块是村子里一个‘监测之眼’的记录。”

“耶利亚村为什么会有‘监测之眼’?之前问他们不是说没有,”谢若冰诧异道,“只有边缘处有来着。”

“他说他也不知道,”南音哂笑,意味不明地道,“是整理前任大祭司的遗物时发现的。”

“拜姆私自放置的?”

“谁知道呢。”

“那他这个时候把这东西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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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您将那份记录给他们……”

查休拉瞥了他一眼,道:“我已经给你看过了,你不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说话的是一个身形枯瘦,比查休拉矮了大半个头的巨人老者,他长长的胡子垂到了胸前,几乎遮住了嚅嗫的嘴唇,“可是那毕竟是拜姆大祭司留下来的东西,连我们都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效用,就这么拿给了外人,会不会……”

“瑞格,”查休拉似乎有些不耐烦,“拜姆已经死了,现在的大祭司是我。”

“当然,当然,”瑞格微微低垂下头颅,“我没有质疑您意思,只是,您最近似乎与那些外人来往颇为密切……”

“村子里发生了污染事件,那是三级的污染物,如果他们来迟一步,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死,你明白吗?”

原本坐着的查休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邃粗犷的脸颊上怒火遍布:“好了,不要再为这件事纠结了,先找祭司权杖的下落更重要。”

瑞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触及查休拉愠怒的目光,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门外还有一位老者在等,两人沉默地走到了外面,那老者才问道:“他怎么说?”

瑞格摇了摇头:“他太年轻了,又常年不在村子里,不了解情况,根本不适合作为我们的领导者。”

他边走边咕哝道:“还好仪式没有成功,他还不是正式的大祭司……”

“可他是我们族群里,最后一个五级的觉醒者了,”另一个老者叹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谁会愿意让他一个小鬼做大祭司?”

两人低声密切交谈着走过了寂静无人的街道,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哪怕周遭连个影子都没有,但两人还是异常谨慎地用秘术隔绝了自己的声音。

但他们并未注意到,街道尽头的巨大树木背后,一道漆黑的影子正静静注视着。

……

瑞格离开后,查休拉脸上的震怒瞬间消失,很快便恢复为了平静无波,他看着窗外两人的身影融入夜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从屋子里消失。

再出现的时候,他站在一个四方密闭的房间之中。

这房间的每一面墙壁都严丝合缝,仿佛根本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空空荡荡,唯有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一排不知是何材料打造的柜子。

柜子通体漆黑,和这房间一样浑如一体,只不过若是仔细看,就看到柜子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奇异诡谲的纹路,而那纹路中仿佛有细细的光线流淌。

查休拉走上前去,一只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蓬勃的灵性在他掌心凝结,最后汇聚为了一把灵性光彩闪烁的钥匙,他一抬手,将那钥匙送入了柜子中心的一个孔洞中。

柜子无声打开,如同一个魔方般,块垒方格自动变换,分列两旁,一个狭长的格子被推到了查休拉面前,然后自动打开。

如同打开了一面镜子,璀璨冷光乍然浮现,而那格子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把权杖!

刚才的明亮光辉正是来自权杖顶端镶嵌的蓝宝石。

查休拉刚要伸手将那权杖拿出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所以,是你自己监守自盗,偷走了祭司权杖?”

查休拉猛地转身,房间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神情悠然,笑意隐隐。

“查休拉大祭司,”那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轻笑道,“还是,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