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伤心者(中)

言不栩的目光重新回到封鸢身上,同样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在这……你和这个孩子,认识?”

封鸢习惯性搬出了背锅大王:“赫里女士让我来找她的。”

“她真的又一个无形者?”言不栩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封鸢摇头,“赫里女士只是说这是她朋友家的孩子。”

只不过那个“朋友”就是我,想不到吧。

不等言不栩再问,他就率先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和安安在一起?”

“嗯……”言不栩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戳穿安安,“她被卡在管道缝隙里,传送的时候出了点偏差,我又刚好在附近,就把她送回了带她教授那边,现在教授暂时有点事,拜托我先带她一会儿……”

“然后你就来给她买冰淇淋了?”封鸢瞥了一眼安安,淡然道,“说吧,今天吃了几个冰淇淋?”

安安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道:“五,五个。”

言不栩:“……那确实有点过分了。”

然而封鸢显然对自家孩子更了解,凉凉补充道:“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的,那就是六个了?”

“不是,这个,这个不是我的,”安安立刻将手中的冰淇淋塞给了言不栩,“这是小栩的,我只是帮他拿着。”

言不栩:“……”

不是,你都咬了好几口,怎么好意思还说是我的?

“他不爱吃冰淇淋,”封鸢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冰淇淋当饭吃。”

安安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个,真的不能再吃了,知道吗?”封鸢示意言不栩将冰淇淋还给她,又道,“我给赫里女士打过电话了,一会儿让她先送你回去。”

“好。”安安答应着,又重新开始开始啃那个已经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言不栩悄无声息地凑近封鸢身边:“你要不要吃冰淇淋?”

封鸢点头:“要。”

于是言不栩又去给他买冰淇淋,安安小声道:“您和小栩认识吗?”

“嗯,”封鸢点头,疑惑道,“谁告诉你他叫小栩?应该不是他自己说的吧。”

“我听见教授这么叫的。”安安说道。

“那你要叫哥哥,”封鸢纠正道,“话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算了,回去再说。”

言不栩从便利店返回,递给封鸢两个冰淇淋,封鸢只接了其中一个,道:“你也吃。”

“他不是不爱吃冰淇淋吗?”安安抱怀希望地抬起头,“那能不能——”

“不能,”封鸢打断了她的话,“我吃两个。”

安安“哦”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融化且所剩无几的冰淇淋,然后又很羡慕地看了一眼封鸢的冰淇淋,而封鸢完全不为所动。

没一会儿赫里来了,她看到言不栩很是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言不栩又解释了一遍,但是赫里显然比封鸢更清楚灯塔的构造和他的行踪,对他的话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但是并未多问,抱着安安离开了。

教授告诉她安安不见了的时候她起初并没有多在意,还以为这孩子不想看书,自己跑回《沉睡乡》去了,结果她回到副本,系统和老赵却没见到回来,赫里这才意识到孩子可能是真的走失了,虽说是在岛上不见的,但是架不住这小孩她也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她会传送啊!

但是赫里一时半会又没有头绪,只能给封鸢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感应到安安到底去了哪里。

结果封鸢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想起在办公室的时候封鸢说下午要去医院,于是便赶了过去,正好遇到了刚从案调司送李医生回来的南音,从南音口中得知封鸢确实来过医院,但是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赫里又尝试了打了两次电话,这次倒是打通了,封鸢听后只是说安安没事,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一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才又告诉了她安安的具体位置,于是赫里过来将她接走了。

“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赫里无奈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就先回副本里去吗?”

“不是我自己来的,”安安嘟囔道,“是小栩带我来的……”

“言不栩?”赫里惊讶道,“那你和他又是怎么遇到的?”

安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赫里:“……他说我不能去那个房间,我就让他不要告诉别人……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赫里怔了几秒钟,蓦然道:“你说,你看到的秘塔,是一片即将要报废的‘元件’?”

“嗯。”安安大力点头,慢慢转过身去,望着远处云霄中的巍峨灯塔,浅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浸出浓郁如雾的哀伤,“还有那座塔,它好像快支撑不住了……”

赫里顺着她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灯塔的光辉依旧炽烈耀眼,天穹清澈,世界光明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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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火种’有感应?”封鸢挑眉,“你确定她说的就是‘火种’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是,”言不栩点头,“我身上比较特殊的除了‘火种’之外就只有序列-019,但是序列-019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半损坏的‘元件’,所以也就只剩下‘火种’……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火种’和自己相似,或许你可以问问赫里女士。”

封鸢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和言不栩暂时分别,各自继续刚才被安安丢了这个小插曲打断的事情。言不栩回了秘塔接着查找资料,而封鸢,则返回了水镜村。

他在阿卡夏的记忆中并未“读取”到多少成型的信息,大多是混乱的意象和闪回的记忆碎片……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弥漫的黑雾,还有形如木偶的人影,这些杂乱的碎片交织在了一起,仿佛发生故障的影片,如鬼魅般潜伏在阿卡夏的记忆深处。这说明她本人在经历这一系列的事情时本身的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可能当时已经遭受到了污染……但是她最后却活了下来,并且将这段记忆遗忘。

这与“灯绳事件”中进入异常副本的丁凯极其队友经历类似,应该是真理之神察觉到了异常副本的存在,出手进行立刻干涉。

那也就说明,那个名叫《消失》的副本,也和《灯绳》一样涉及到了污秽尊名,所以才会被污染成为异常副本,而它的蓝本,发生于现实维度的“诅咒油画”事件,同样也被隐秘。

但是这依旧不能解释“诅咒油画”的由来、这件古老遗物和“死亡诅咒”到底有什么关系,以及,异教徒为什么要在水镜村设立一个祭坛,这个村子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阿卡夏记忆中那个被阴影笼罩的村庄,到底是不是水镜村?

封鸢在水镜村的大路上走了不多久,很快便已经到了这小村的尽头,陈旧的教堂祭寂静伫立,而封鸢发现,比起自己上次来,这里的“领域”似乎又加强了。

机械女神的圣徽也在这里遭受到了污染……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阿卡夏,他略有惊讶地接起电话:“阿卡夏教授,怎么了?”

他们才刚分别不过几个小时。

“我想起来一些别的东西, ”阿卡夏说道,“有关那个副本。”

几分钟后,封鸢在学院附近的某座公寓楼下见到了她,她还穿着中午见面时的衣服,只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朦胧,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回去之后就睡了一会儿,”阿卡夏急切地说道,“然后就梦到了一些……也有可能是想起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进入那个副本之前,我应该有收集过一些相关资料之类的……”

封鸢对阿卡夏的记忆回溯得到的只是一些片段和意象,但是她依旧要求保留这些破碎的的记忆,尽管封鸢提醒她这些记忆本身可能就已经蕴含污染。该说不说,这位教授看上去也很有成为真理信徒的潜质……

最后封鸢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没有抹去这些记忆,只不过在她的精神体上留下了一道灵性印记,一旦她遭受污染或者意识有所不稳定,这枚印记就会被触动,封鸢也会第一时间发觉。

“能收集副本情报,也就是说,在你进入《消失》副本之前,这个副本还是正常的?”封鸢若有所思地道。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真理之神会让徐森注意到阿卡夏……

“是的,五级副本《消失》,我调查到它的一些主线任务相关线索,”阿卡夏眉头紧皱,浅色的眼睛中浮现出迷茫与痛苦的波澜,但她还是继续说道,“那似乎,是一个画中的世界,玩家需要从画中返回到副本中的‘真实’,才能完成任务。”

“可惜,我刚才想去游戏里找当时的情报商,但是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了。”

“……副本情报商?”

封鸢“啧”了一声,他就说徐森这小子怎么会被真理之神盯上,原来在这等着。

他直接给徐森打电话:“你现在去游戏里,我在酒馆等你。”

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了的徐森满怀怨念地来和封鸢见面,不过看到阿卡夏的时候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该位女士的外观是一棵西蓝花,就是浑身翠绿,发型也是绿色的爆炸头,远望去如同一棵行走的西蓝花。

一进游戏,封鸢看到阿卡夏的模样时顿时就不忍卒看,而周围的玩家们都见怪不怪,显得他太正常了以至于和这帮抽象人类格格不入。

他有预感徐森一定会和阿卡夏一见如故,果不其然徐森一看到阿卡夏就把自己也换成了绿色,于是封鸢旁边坐了两个小绿人。

“怎么了嘛,”徐森问道,“怎么忽然要叫我来游戏。”

徐森对《消失》副本的记忆也被隐匿,而等封鸢说完,他又是疑惑又是震惊地道:“我?我给你提供过异常副本的情报!”

“我怎么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绿油油的头发。

“记忆断层和偏差,”阿卡夏看向封鸢,“能恢复吗?”

“应该能。”封鸢点头,问徐森道,“我有两个办法帮你恢复记忆,第一,我来。”

徐森点了点头,现在猫哥打出什么操作都不能让他惊讶了:“第二呢?”

“第二,”封鸢微笑,“你向真理之神祈祷。”

徐森刚喝道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儿喷出去,他指了指自己,震惊道:“我?向真理之神祈祷?让祂帮我恢复断层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