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
一夜未眠的赤萦走出帐篷,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见到黎明的冷寂天光。天空依旧沉黑,营地燃烧了一夜的火把已经颓靡,残烬灼烧着空气,浮现出几丝不太明显的晃动。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去找半云大祭司!”她厉声道,“信使!把所有信使都给我叫来!”
半小时后。
赤萦部的信使分几批出发快速赶往了其他部族,而刚才去观测站的询问消息的半云已经回来了,他身旁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是观测站的调查员。
“灯塔熄灭了,”半云压低了声音,“观测站会帮助我们转移,暂时驻扎在城市附近。”
赤萦愣了一下:“这么……严重吗?”
“不仅是白留灯塔,”半云摇了摇头,“这次是所有灯塔同时熄灭,灯塔不仅仅是照明作用,最重要的其实是净化和保护,一旦没有灯塔,未知空间入侵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又半个小时,半云的话却已经得到了应验。
“去安河部的信使都已经回来了,可是去渚方部的却还没有回来……渚方部只驻扎在距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再派一个信使,”赤萦脸色铁青,“那个没有回来的信使不用找了,抓紧时间。”
新一批的信使再次出发,几个大的部族调查员也跟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半云收到了刘站长的秘书引信,称荒漠内已经爆发数起入侵事件,调查员都已经出动前往处理,希望各部族动作再快一些。
“族长!我们在东边上的路标-2839附近发现了,发现了去渚方部那个信使的,尸体,头和半边身子都已经不见了……”
“2839?!”赤萦惊愕道,“那不就是距离营地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叫他们别收拾东西了,马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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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怎么还没亮……”
海上,一艘渔船快速穿行。广阔的海面被淡淡的雾气所笼罩,除了船的马达和激起的波浪声之外毫无声音,不知为何光潮也消失了,远处的灯塔像是坠落的星子,沉入漆黑水面之中,再也无法捞起。
“靠,这破表不会出问题了吧?罗盘的指针完全就是在乱转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船长,船,船长……”水手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吆喝,“你快来看,那是,是什么东西?!”
船长不耐烦地跳上甲板,可是当他顺着水手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时候,不禁瞳孔一缩,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呆滞的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但是眼前景象并未发生变化……那是一个,或许是一只,不知道形状和大小的东西,他只看到一片如同小岛办般的凸起逐渐变大——是那个东西在上浮,紧接着一道比桅杆还要粗的触腕铺天抽打了过来,震动和巨响同时传来,小小的渔船瞬间便被砸的粉碎,前一秒还抓着甲板栏杆的船长下一秒就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和海洋打交道了一辈子,海上传说听了不少,但是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海怪。
他知道,就算自己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逃的过一只凶残的海怪,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显然自己的船员已经有人遇难了,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鲨鱼和食人鱼,就算自己侥幸能逃过海怪,大概率也会葬身于鱼腹。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在他的肩膀,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有细碎的光辉一闪而过,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呼啸的海风让他意识到自己仍然在海上,而周围宽阔的甲板和三层舱室表明了这也是一艘船,不过要比他的小渔船大很多。船长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这次发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高大俊美的精灵,也是浑身湿透,显然就是这位精灵刚才救了他。
“谢,谢谢,”船长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另外两个船员……”
精灵缓缓摇了摇头。
船长神情一黯,不再言语。
大约半个小时后轮船靠岸,以往热闹的港口此时糟乱一片,船长被人流裹挟着往岸上走去,冷风一吹,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如寒冰般冷,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沉浸在失去两位同伴和渔船的悲伤之中,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似乎高喊着什么,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灯塔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那位拯救了船长的精灵在轮船即将靠岸前就离开了,他回了家一趟,妻子已经醒来,面色焦急地守在门口,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去拥抱住他:“尤弥尔!还好你没事,灯塔……”
“我刚才收到岛上的消息,”尤弥尔安抚地拍了拍格林尼斯后背,“灯塔暂时熄灭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观测站的人来要求转移再走。”
“我知道,我知道,”格林尼斯亲吻了他的脸颊,“艾兰已经走了,你也快去吧……不知道小栩和阿鸢现在怎么样,电话也打不通。”
“别担心,”尤弥尔回吻了她,沉声道,“我们都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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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出动了所有警卫队和救援队,各大圣堂也都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赫里边走边道,“暂时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但是白留和西昂很危险,如果没有光潮,海底潜藏的很多东西都会浮出海面……荒漠深处也一样,必须尽快将荒漠人全部迁移。”
“安安呢?”封鸢问。
“她……状态不太好,”赫里压低了声音,“灯塔的熄灭会影响到她,我担心这次的灯塔故障非比寻常。”
事态紧急,但封鸢却还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赫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我办公室,我就不和您一起过去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封鸢传送去了赫里的办公室,死神已经在这了,安安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的灵性力量在衰减,”死神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鸢“嗯”了一声,他坐在了安安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安忽然睁开眼睛,恹恹地道:“不行了,我要死了,得吃十个冰淇淋才能好。”
封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不说看广告复活你呢?”
安安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下,道:“也行,但是得看冰淇淋广告。”
封鸢叹了一声,这孩子没救了。
安安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见到‘苍白之夜’了吗?”
“见到了,我们仍然需要找到‘交汇点’,只有找到‘交汇点’,现实维度才能得救。”
安安正了正头上的发饰,认真地道:“我知道了,我和死神大人这就出发。”
“你确定你要去?”封鸢迟疑道。
“嗯,我想帮忙嘛……”
封鸢点了点头,蓦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沉睡乡》还有时间之骨,我去给你拿,说不定能用到。”
“好。”
他传送回了副本。城堡内静悄悄的,老赵说系统和CPU都被梁老师叫去现实维度帮忙了,小咪因为长得过于骇人而被留了下来,封鸢到了地下室,柜子里摆着他之前在梦境锚点中捡来的放逐者骨骼,可以给安安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外一块焦黑的骨骼之上。
那是真理之神“暂借”给他的。
按理说真理之神应该知道他不会被唯一性原则所限制,那祂还将这块骨骼给自己的用意……
封鸢拿起那块骨骼,灵性力量包裹其上,于是他的灵性就如同被牵引,朝着未知的方向延伸……等到他再次感知到身处于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时,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书房内。
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墙是火焰燃烧的壁炉,不过那火焰是没有颜色的,好像无声舞动的旗帜。
壁炉上方有一个橱柜,柜子,那里面除了一个和火焰一样透明的魔方之外什么都没有,封鸢有些好奇地凑近过去,发现那魔方里似乎有无数晃动的影子。
“您也觉得它很有趣,是吗?”
封鸢回过头,一个白头发、戴着金属挂链眼镜,笑眯眯的老者站在他身后,怎么说呢,就是很符合他对真理之神的刻板印。
但封鸢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馆长?”
真理之神点了点头。
封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时间之骨:“这还真是个‘节点’啊。”
“算是吧。”真理之神背着手,和他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柜子上魔方。
“那这是什么?”封鸢问。
“您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
封鸢看着魔方中晃动的细小影子,道:“……魔方大厦?”
“不错。”
“所以,无限游戏真的是……某种记录?”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理之神笑道,“现实维度各个种族的历史,我们的成就,我们所遇到的灾难……我们的文明。”
“我们以为,当世界毁于一旦,或许这些只言片语能够得以保留,直到新的世界诞生,那时候的人们或许也会缅怀曾经存在过的旧世界。”
“游戏副本,是对入侵事件……或者说重大历史事件的记载?”
“不论是文字还是影像,都是表现形式的一种,”真理之神眨了眨镜片背后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而我只是听从一位伟大存在的建议,将它改成了游戏这种更有趣的形式,然后不慎被另一个更偏执、疯狂的我钻了空子而已,祂想用这里取代已经千疮百孔的现实维度。”
封鸢:“……谁的建议?”
真理之神道:“您。”
“……”
沉默许久,封鸢咳嗽了两声:“下次这种建议可以不听。”
“可是我和时间主宰都觉得不错。”真理之神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里本来……是一个最后的庇护所,如果现实维度最终损毁,或许幸存的生灵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一个依据规则为骨架而衍生出各种不同‘节点’,历史将重现,时间和现实都仿佛没有尽头的幻梦,一个虚幻的世界……”
祂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魔方,魔方的方块错位旋转,每一个分块中都似乎填满了不同的场景,它们不断弥合又分离,就像是一个被万花筒包裹的梦境。
“但是我们想到了别的办法,”封鸢打断了祂的话,“不是吗?”
“因为您愿意拯救我们。”真理之神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您来找我,是因为现实维度发生了什么吗?”
封鸢“嗯”了一声:“灯塔熄灭了,但还有一个……或者更多的‘交汇点’没有‘闭合’。其中有一个应该和死神、太阳有关,但是死神和我都没有什么头绪,暂时没有。”
“这个‘节点’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您和时间主宰最后用了哪种方法,如您所见,我只是个‘看守’。”真理之神看了看自己的“书房”,“但我可以去现实维度帮个小忙,我还能够动用规则权柄,规则的力量或许可以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但你不是——你应该不能脱离这个‘节点’吧?”封鸢皱眉道。
“对,所以说只能争取一点时间,”真理之神依旧笑眯眯的,“之后我就会消失,这里就拜托您保管了。”
见封鸢神情凝肃,祂又道:“这不是死亡,也不会是终局,您知道的。”
许久,封鸢低声道:“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还有这次的……馈赠。”
说牺牲未免太过悲哀,因为这不是死亡,也不是终局。
“这只是为您愿意拯救我们所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毕竟作为宇宙诞生最初的本质,您的眷顾已经是我们无上的荣光。”真理之神不无虔诚地道。
“行了,行了,”封鸢嘀咕,“老熟人了还整这套。”
“那您这次能答应我使用我为您撰写的尊名吗?”
封鸢立刻警觉:“那我以前为什么没答应呢?”
“您说太中二了。”
“……”
“不行,”封鸢果断拒绝,“我这次,下次,以后都不会答应。”
真理之神非常明显地大声叹气。
“我又不用信徒,要尊名干什么?”
真理之神想了想,给出一个理由:“平时找您的时候念一下就行了,当个电话?”
这一下给封鸢噎住了,他无语道:“那你打我电话不就行了吗!别跟我说未知空间没信号,我这有,我是专线。”
见真理之神仍有遗憾的样子,封鸢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真理之神还是笑眯眯,并转移话题,“如果是和太阳有关的‘交汇点’,或许可以从历史入手。”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现实维度时,正好看到肆虐的入侵物如残雪消融般褪去,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静寂,天空纷纷扬扬的飘下透明的雪花来。
站在窗边的安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规则’权柄……对了,死神呢?”
安安道:“死神大人去荒漠了,赫里说荒漠的交界地异动很明显,祂就去了。”
“交界地……”封鸢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捞起安安,“走,我们也去。”
荒漠再次笼罩在一片沉沉幻梦之中,死神就在梦境的中央,他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祂身后盘踞着一只庞大缥缈的织梦师,封鸢一眼就认出那是CPU,死神似乎正在对它说些什么。
“你来得正好,”死神回过头,“我想我知道我需要做什么了。”
封鸢有些诧异:“什么?”
死神看向脚下的荒凉的土地,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灯塔的坟墓,是安提拉为了拯救我的死亡……我也应该救祂。”
“只有灯塔回归祂本身,祂的权柄、躯体才能够完整。”
“可是现实维度不能没有灯塔。”安安忧心忡忡地道。
“不,”死神道,“只要阻止太阳坠落就可以。”
祂微微抬起头望向漆黑无光的天空,在重重帷幕般的黑暗背后,是一颗巨大倒悬的星体。祂道:“况且,祂本来就没有坠落……时间流线已经被改变了。”
封鸢忽然道:“你跟我来。”
下一秒他就带着死神和安安到了《沉睡乡》副本里,死神看着面前和祂面面相觑的赵大爷,道:“怎么的,回来告别啊?”
封鸢:“……当然不是!赵大爷是我从‘六号交界地’拐……不是,带回来的,时间主宰引导我去那里并非没有意义,她称那里为‘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泥潭’,因为存在多重入侵和污染反而诞生了奇异的‘活体’。”
他看着心胸宽广的赵大爷,想起自己那一丝被吞噬或融合的灵性,缓缓道:“这或许,就是太阳能与污染共存的‘钥匙’。”
死神沉默一瞬,道:“好。”
安安举手:“可是太阳存在的年代已经非常非常久远了,现实维度的历史又都模糊不清,我们要怎么回溯到过去,去找祂呢?”
“这就要看兰诃靠谱不靠谱了……”死神拿出了那枚“灰烬”,祂看向安安,“我们该走了。”
“不,”封鸢拦了祂一下,“我想,安安要去别的地方。”
死神有些诧异,却并未反驳,沉默点了点头,身影消失不见。
安安好奇道:“我要去什么地方?”
封鸢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我在迷谷镇的‘节点’第一次见到安提拉的时候祂曾说过,祂可以净化外来的污染,这是因为祂后来接管的光明权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是无形者的特质之一,”安安解释道,“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污染也无法附着,再借助权柄的力量就可以将污染消灭掉了。”
“所以,这就是灯塔也拥有净化权能的原因?”
安安点了点头。
“我们从迷谷镇回来之后你的记忆没有恢复,这就意味着时间流线并未‘闭合’,而且祂也说完整的权柄或许能够唤醒祂,可是现在权柄都已经回归,祂却依旧没有苏醒,灯塔也在持续衰败,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祂的权柄,或者祂本身,依旧不完整?”
“可是,”安安睁大了眼睛,“还有哪里会存在遗失的权柄呢?”
封鸢缓缓站起身。
梦境笼罩中的荒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安置着无数人的幻想。不知道死神有意无意,它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迷谷镇的遗址附近,那些已经坍塌的建筑在经年风化之后,只剩下幻想般的模糊影子,封鸢道:“那里的教堂遗址曾挖掘出来过一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
“时间主宰和机械女神似乎都有用圣徽作为封印容器的习惯。”
序列-021就这样被时间主宰送过来的,而封鸢也曾见到过机械女神安提拉利用自己的圣徽来封印污染物,而当物品被利用,或者污染净化之后,圣徽就会失去象征意义,那么迷谷镇教堂失去象征意义的圣徽……曾被用来封印过什么呢?
“难道是遗失的权柄?”安安急迫地道,“这么说最后的权柄在现实维度,可是为什么我感应不到……”
“嗯,如果它在被存放于现实维度最安全、最严密的地方之一,”封鸢弯腰拉起安安的小手,往前一步迈入了虚空,“在一位正神的庇佑之下,你当然无法感知到。”
白枫林。
封鸢拉着安安往贝壳大厅走去,路过前庭,真理之剑讶然道:“您好久没来了……”
“是啊。”封鸢答应着,和安安停在了大厅前,而大厅中央,序列-039的净化光辉倾泻而下,犹如瀑布。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令观察者调查《迷谷镇》,也曾引导封鸢进入副本中,不仅仅是因为祂于破碎时代前夜目睹了灯塔的倒塌,更是因为祂保管着机械女神的部分破碎权柄,直到此刻。
“那是……”安安呢喃,她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之中,直到那光辉与她完全融为一体。
封鸢将那块从副本中带出来的时间之骨扔了过去,大声叮嘱道:“小心一点!”
安安的回答似乎分外活泼雀跃:“知道啦!”
光幕完全消失后,封鸢走出大厅,曲着腿坐在了真理之剑的旁边。
真理之剑道:“极光……”
“它是机械女神的一部分。”封鸢解释道,半晌,他忽然偏头看向真理之剑,“你不会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吧?”
“呃……应该不是。”
封鸢“嗯”了一声。
白枫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收藏家们大概要么都去现实维度帮忙,要么守着超凡物品,庞大的织梦师幻影依旧懒懒地蜷曲着触腕,荼红的枫树一直延伸往禁地深处。
“你怎么在这?”身后传来言不栩的声音,“我找了你半天。”
“怎么了?”封鸢抬起头,言不栩的脸上有一道殷红血痕,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他混不在意地坐在了封鸢身旁,道,“我要和他们去海港,海岸线太长了,很难防守,可能要忙很久,来和你说一声。”
封鸢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伤口消失了,他握住封鸢的手腕,掌心贴着自己的脸蹭了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虽然知道不应该担心你,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但还是……”
“我不知道你会去什么地方。”他轻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封鸢笑了笑,“我都没办法确定还剩几个‘交汇点’,时间主宰说这办法是我想的,我可真会坑自己。”
他另一只手也放过去,捧着言不栩的脸颊:“不过,只要你在现实维度,我不管去哪里,最后都会回来你的身边,回到……我们的家。”
言不栩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吻。
“你要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在等死神和安安的消息……或许需要很久,或许只需要一个瞬间。”
……
第一次长夜事件。
靠在沙发角落休息的小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外,连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都没有注意到,天光大亮,熄灭许久的灯塔毫无征兆地恢复了。[详见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恍惚觉得似乎忘掉了什么,而瞬息之后,她连自己的疑惑也忘记了。
……
第五次长夜事件。
正在翡翠冰川帮忙封印超凡物品的小诗忽然停下了动作,刀绵关切地道:“怎么了?要不休息一会儿。”
小诗抬手按了几下太阳穴:“不是……记忆,记忆被修正了。”
……
从历史长河的漩涡中逃逸出散乱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微妙、渺小的杂音,慢慢那些波澜扩大,成为了漩涡中的分流,河水漫灌,淹没了大地,链接着海洋,倒映着天空。到处都是那声音,喧哗、寂静、再次喧哗,寂静的水面被打破,历史的桎梏被打破,一条没有方向的船昂扬的行驶往远方,封鸢似乎听到了来自遥远历史中,死神不客气的抱怨:
“现在不是见过了吗?你凭什么说不认识我。”
而太阳。太阳正在陷入沉眠,祂将于未来的某时某刻苏醒,于是神曾许诺的光明回到人们所期许的世界。
他宣告:“破碎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