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顺王妃出自平南侯府, 今年三十了,长得很温婉,说起话来柔柔的,好像跟谁都能亲近起来。她父亲平南侯现任南营统领, 是我公爹平时喜欢巴结讨好的勋贵之一。”

“福王妃跟公主一样, 今年也才二十五, 美得像天上的月, 这么说吧, 她赢了我的银子我都不讨厌她,姐姐就知道她有多美了。”

前往镇上的官路上, 罗芙与姐姐罗兰坐在一辆马车里,肩膀挨着肩膀手拉着手地讲着她的那场牌局。

罗兰故意道:“那确实很美了,以前你输我几个铜钱都要噘嘴。”

罗芙:“……那时候我手里光秃秃的, 当然稀罕铜钱。”

罗兰:“好了好了, 继续说福王妃。”

罗芙就把昨晚从萧瑀那听来的谢家之事讲给姐姐听。

罗兰:“刺史是正二品大员,谢老在的时候,福王妃娘家的势力可以说与顺王妃旗鼓相当,如今谢老人走茶凉,福王妃一下子成了没有娘家倚仗的孤女, 但凡她心思重些, 或是福王、妯娌们对她的态度不如从前, 她的忧愁可不就有了来处。”

罗芙:“那就不清楚了, 打牌的时候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看不出什么。”

罗兰好奇道:“齐王妃呢, 公主为何唯独漏下了她的二嫂?”

四位皇子与康平公主都是高皇后所出,单从亲戚关系上讲,四个嫂子跟康平公主该是一样亲的。

这问题罗芙也请教过杨延桢, 涉及到皇家秘辛,罗芙凑到姐姐耳边道:“公主好玩,齐王妃好武,说是有一年两人在皇苑狩猎场上遇到了,齐王妃射中了公主追堵了好久的猎物,自那之后公主再也没有去过齐王府做客,更不再邀请齐王妃去她府上。”

罗兰:“……不愧是公主,脾气够大的。”

罗芙想到康平公主那通身的贵气,羡慕道:“若我是公主,我也会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不喜欢谁就直接不理睬对方,免了那些虚伪应酬。”

罗兰瞄眼窗外,笑道:“做公主你这辈子是没那个命了,但你可以学你们家状元郎嘛,不想跟谁坐一桌吃饭就直接说出来,一点都不虚伪。”

罗芙:“……”

推开拿她说笑的姐姐,罗芙挪到了右手边的车窗前,挑开一点帘缝,外面便是骑马并行的两位新科进士,探花郎姐夫离马车更近,她那位状元郎夫君离得远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高抬以袖挡住前面马匹跑过后踏起的扬尘。

“妹夫不会正在心里偷偷骂我吧,如果我没跟你同车,他肯定坐进来了。”

罗兰下巴搭着妹妹的肩膀,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本来她提议两家分别坐一辆马车在城门外碰头的,妹妹说那样太见外,反正姐妹俩路上肯定要坐在一起方便聊天,何必空跑一辆车,便特意去家里接了她一趟,如此萧瑀与裴行书只能骑马。

罗芙:“我安排的,他骂也是骂我,不过他不是那种人。”

相处越久,罗芙越觉得萧瑀好,浑身上下就两个毛病,一个是太爱干净,一个是太能得罪人。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京城西南方向的甘泉镇。

小镇的几排房舍盖得整整齐齐,因为罗家是新迁来的,只能在小镇的四个角落挑地方,姐妹俩围着镇子转了一圈,又看地势又打听附近的街坊们好不好相处,最后选了小镇东南倒数第二条街旁边的一块儿空地,雇本镇青壮盖的房,也托本地木匠打的家什。

院子里面有正房三间耳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每间屋子都盖得宽宽敞敞,高墙圈出来的后院占地颇大,东北角盖茅厕猪圈,东南角搭马厩柴棚,中间的地方留着种菜。

“厢房是我跟姐姐的,以后我们回家小住用。”

进了院子,罗芙先带着萧瑀去看她选的西厢房了,普通百姓家可用不起地龙,所以屋子里搭的是火炕。

萧瑀依次打量屋内摆着的崭新的衣橱桌椅,木料工艺都看得出很是寻常,但这里有着跟慎思堂夫妻俩的小家里相似的舒适暖意,让人置身其中便觉得心安踏实。

这次过来,罗家的两个女婿都准备了一份孝敬岳父岳母的物件。

裴行书送的是一套棋桌棋凳,等岳父一到,就可以跟新街坊们下棋了,另有一套梳妆台给岳母。

萧瑀送了一幅他亲手画的黄桥村村居图给岳父,送岳母的是一套茶具。

几样东西提前挂好摆好,新宅的人气更浓了。

“晌午就在这边吃吧,我下厨给你们炒几道家常小菜。”忙完了,罗兰颇有兴致地提议道。

裴行书目光温柔地看着妻子:“我帮忙添柴。”

萧瑀暗暗看向自家夫人。

罗芙:“……别看我,我没下过厨,不会做饭。”

罗兰也不想让妹妹添乱,让仍算新婚的小夫妻俩去屋里下棋或是随便做些什么,她叫上裴行书去主街那边买菜买肉。

罗芙带萧瑀去了堂屋,摆好棋盘后,她一边落子一边道:“别光挑我不会做饭,姐夫同样是富家子弟,他会添柴烧火,你会吗?”

萧瑀不会,他在侯府有人伺候,去嵩山那两年多青川也跟着去了,所以他在那边的日子跟在京城差不多。

“府里有厨娘,夫人会不会做饭都没关系。”萧瑀澄清道,他并没有嫌弃夫人什么。

罗芙:“听说直臣经常被贬官,去的还都是偏远穷困的地方,现在你知道我不会做饭了,以后在官场上千万要聪明些,不然哪天轮到你被贬去外地,只要皇上没要求我与你同行,我肯定要留在京城的,反正我去了也照顾不了你什么,没准还得你一个人做咱们俩的饭。”

想想那情形,罗芙都觉得萧瑀太过可怜,所以她还是不要拖累他了。

萧瑀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在灶台前手忙脚乱,一身布衣的夫人饿着肚子坐在旁边伤心落泪……

“好,真有那一日,我自己去外地赴任。”萧瑀顺着夫人的话道。

罗芙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就会说晦气话。”

萧瑀:“……”

明明是夫人先说的。

盼了又盼,五月十六,罗家一家人终于再次进了京城,同行的还有裴老爷安排的林管事以及罗兰夫妻俩的一双儿女。

因为还不知道新家的位置,一行人先去的裴宅。

等罗芙收到消息赶过来,罗兰早抱着两个孩子哭过一场了,六岁的易哥儿与三岁的芝姐儿正兴奋地在新家跑来跑去。

“小姨!”易哥儿还记得姨母,高兴地冲了过来。

罗芙抱起外甥一顿亲,稀罕够了又去抢来躲在娘亲怀里有些害羞的外甥女,到底是亲姨母,芝姐儿也迅速跟小姨重新亲近起来。

“好像又长高了一些。”王秋月目不转睛地瞧着小女儿,自言自语地道。

罗大元更小声地道:“也好像胖了一点。”

王秋月一个眼刀飞过去,让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真正又窜了一大截的罗松巴巴地看着妹妹,既为一家人团聚高兴,又为自己丢了军职而不好意思见姐姐妹妹。

“娘,你们这一路过来可还太平?”

孩子们去玩了,大人们走到堂屋坐着,罗芙挨着母亲问。

王秋月欣慰道:“太平,自从朝廷招安盗匪的告示张贴出来,好多因为怕服劳役兵役才落草为寇的小匪都下山从良了,护送我们的几位镖局师父都在担心以后会没了生意,可转念一想,世道太平了他们回家种地也能养活自己,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罗大元:“就是天太热,整整走了半个月一场雨都没有,天天灰头土脸的。”

王秋月:“特意抢在盛夏之前出发便是为了躲雨,等着吧,六月一到,雨就该来了。”

这话题随口一带就过去了,相比枯燥的路途,罗大元夫妻更好奇两个女婿从殿试到现在的仕途,尤其是小女婿,两个女儿在信里都瞒得死死的,可他们在路上听说了新科状元先入狱再被点状元的新鲜事,刚听的时候只当乐子,再一想,自家小女婿就是新科状元啊!

罗兰已经简单说了一遍,罗芙不想爹娘担心,同样避重就轻,根本没提她差点跟萧瑀和离。

待到傍晚,两个女婿都直接来了这边,小小的院子热闹得就像过年。

晚饭开席前,罗芙特意提醒爹娘哥哥:“吃饭的时候都别说话,免得口水喷到你们家小女婿身上。”

新来的罗家三人傻了眼,裴行书、罗兰相视一笑。

萧瑀面色微赧,无奈地看向自家夫人。

他待岳父岳母妻兄能同待外人一样吗?在外他直言不讳,在岳父家他会自己费心些主动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