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倧在一片灼热的气浪中悠悠转醒。
四周是熊熊燃烧的建筑物,房屋倒塌,地上遍布焦黑的瓦砾,木板夹层被烧得噼啪作响,高温致使空气扭曲,皮肉烧灼的焦臭味弥漫开来,恍惚能看见断壁碎石压着怪物扭曲的躯体。触目所及,宛若人间炼狱。
傅倧周身无一处不疼得剧烈,好像和谁疯狂打过一架似的,可他恍恍惚惚,印象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映入脑海的最后一幕,就是谢叙白拿着镇定剂,仿佛看垃圾一样冷漠的眼神睨向他,将药剂全部推入。
那股被人贬低的屈辱感后知后觉漫上心头,傅倧勃然大怒,顷刻间他发誓要找到谢裴周三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那些贱人把他丢来了这里?是想要借机烧死他吗?!
傅倧阴沉着脸满脑子恶念,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利器破空的爆鸣,异化鬼怪的敏锐神经令他反射性往后躲避。
漆黑镰刀出现,犹如锋利的断头铡,割开浓郁黑烟,径直扎在傅倧脚下的碎石堆里。
叮!
继清脆的金属凿地声后,地板以镰刀尖端为圆心,朝外龟裂出无数条细纹,在极大的压迫力下轰然爆炸,碎石飞溅!
傅倧猝不及防被石头渣子糊了一脸,本就狼狈的面容,更显得灰头土面。
他错愕抬头,见镰刀后缓缓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病态男人直勾勾地凝视傅倧,准确来说,是凝视傅倧头顶金灿灿的虚幻感叹号,如痴如醉,嘴里溢散出断断续续的低笑:“是啊,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这才是你该有的实力!!”
镰刀男,代号疯子,两个世界融合之际,他毫不避讳地冲进空间裂缝,直达里世界,分秒不停用道具追踪到幸存者基地,和被谢叙白特意丢过来的傅倧,来了个面对面拥抱。
彼时傅倧脸罩谢叙白用精神力技能加持的伪装,身携副本意志附加的诸多气运和超高能力数值,外加头上顶着一个十万瓦锃亮到难以忽略的金色感叹号,几乎第一时间就吸引了疯子的注意力。
以及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大杀器镰刀。
傅倧遭到了疯子胡搅蛮缠的追杀,意识不清难以抵抗,打斗途中多次挂彩,被镰刀残忍地切开身体。
疯子越打越疑惑,越打越没劲,他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傅倧,感觉传说中的谢叙白应该不止这种实力。
直到傅倧踉跄逃走,重伤倒在火海中,被灼热的高温彻底刺激清醒,再度迎上追赶过来的疯子。
傅倧看不见自己的脸被施加了精神暗示,也不知道疯子将他错认成谢叙白,满脑子回响起这人满含浓浓恶意的话。
……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傅倧蓦地瞪大眼睛,感受着身上几道血窟窿带来的疼痛,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刚才就是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趁他脑子不清醒,追杀的他!
原本傅倧就怀疑谢裴周三人故意把他丢到这里送死,如今追杀他的人就在眼前,还说什么死不死,他顺理成章地把疯子当作谋害自己的同伙!
“贱人,给我死!”傅倧怒吼挥拳。
一瞬间疯子满含兴味的笑脸僵住,按照他从其他玩家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描述,谢叙白怎么都不像是能骂出“贱人”的性格。
在他试图理智去看待这个问题之前,双手早已自然地握住镰刀,像被掐住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劈斩过去!
“好好好,哈哈哈哈……!来啊!杀了我!”
毕竟沐浴鲜血杀疯了的疯子,又哪来的什么理智?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无论是他还是傅倧都想致对方于死地,动起手来当然没留余力。期间傅倧的拳头变成粗壮的利爪,但是疯子看不见,他感受着殴打过来的巨力,那力量竟然隐约可以压过他,瞬间发出更加兴奋的喘息!
嘭!嘭!嘭!——
对招时,一阵又一阵强大的气浪朝四方涤荡,击穿石墙,摧毁楼房。
厂房的天然气管爆裂,丝丝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气体,疯子毫不避讳,镰刀刮擦地板激射出火星,瞬间点燃充斥一方天地的天然气!
轰——!
火焰熊熊,直冲天际!
即使傅倧有怪物之躯,皮糙肉厚,在面对扑面而来的爆炸时,也会忍不住回避一下。
也是这扭开头躲避的间隙,他于电光火石间,瞄见横倒在地的半截标识牌,被熏黑的牌面上,蓝底白字标明神似“义务援助”的字样。
傅氏药业从来没有什么义务援助,只有利益相争和高官独大的权势压人。
也是这一刻傅倧那被杀意充斥的大脑终于清醒三分,发觉不对劲!
他所在的位置不对劲!眼前神神叨叨要杀他的人也不对劲!
说来倒霉,虽然傅倧一直有意针对幸存者基地,但因为被系统剥夺身份给玩家操作的空间,他没有一次有机会真正来到幸存者基地,不然也不会和疯子战斗这么久,都没认出来自己在哪儿。
可就算现在认出来,也已经晚了一步,无形的气流冲开漫天黑雾,巨大的镰刀看似很慢其实一瞬间就斩到了傅倧的腰腹,割破皮肤,撕扯脏器,血液如烟花般绽放!
“啊——”
傅倧痛得放声怒吼!他毕竟是系统钦定的准S级诡王,岂会被一招毙命,两只手臂急速膨胀,在疯子意外惊愕的眼神中,蛮力捏住往腹部递进的镰刀,爪子掐捏疯子的肩膀,呼啦一下,竟是将其硬生生扯断!森森白骨瞬间曝露出来!
于是疯子也忍不住放声嘶喊。
谢叙白的精神干扰一直都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双向作用于两人身上,就比如疯子其实一直在张狂大笑,喋喋不休地说话干扰人,但是傅倧什么也没听见。
疯子说:“说什么神祇,不还是怪物的打法?你跟那些肮脏的怪物有什么两样?”
疯子说:“你暴露出真面目的丑脸真令人陶醉,如果不是不能开直播,我真想让其他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你现在的名气,热度一定会攀顶吧?”
疯子说:“我听说你这次也救了很多人,好好好,是大善人的作风——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许清然的女孩?我亲手扭断了她的脖子哦。清脆的,非常好听!还有她临死前疯狂挣扎的模样,我录像了,你要不要也看一下?看一下吧,啊?”
很快,那猖狂的笑声就因为肩膀被扯断,而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叫。
疯子在痛苦中发狠,傅倧在暴怒中拼命,威压和对战的冲击波如洪流冲击四面八方,一瞬间扫荡幸存者基地,最后几座实验楼也惨遭摧残,轰然倒塌!
巨大的爆炸中,整个幸存者基地化作一片废墟。
傅倧还是倒下了,没死,只是体力不支、镇定剂药效没过,加上痛得晕倒。
闭眼前他目眦欲裂,含恨至极,直到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被谢叙白充当了挡箭牌。
打架打了几小时,还断掉一条手臂,疯子同样精疲力竭,他在破碎的伤口截面上用力按了一下,立时止血。
捡起镰刀,看向人事不省的傅倧,疯子低笑一声,就要上去补刀。
也是这个时候,滚滚烟雾中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疯子目光一厉,仅剩的胳膊一甩,镰刀闪电般飞射出去,却打在了空荡无人的水泥断壁上。
再一抬头,一张温润如水的脸出现在疯子的眼前,居高临下,平和淡定地注视着他。
“那个叫许清然的女孩,被你杀掉了吗?”
尽管疯子的预感在战斗途中一再告诫他,刚才和他对打的人,有很大的概率不是谢叙白的本人,但疯子却不管不顾,就算打得不是谢叙白,其本尊也一定在附近围观。
他那些激怒人的话,就是说给正主听的。
然而,但这一刻来临,谢叙白就站在他眼前,语气状似平和地询问他时,疯子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眼前的青年看上去有些清瘦,没有强壮的身板和恐怖的体格,说话声音不大,混入人群中,也是不起眼的存在。
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从他笔挺如利剑出鞘的身体溢散而出,从他的骨子里和灵魂深处喷涌,摄人心魄。
疯子发现,自己居然在害怕,心虚,不敢面对这个人的诘问。
有趣有趣!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疯子的疯劲儿就在于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害怕的东西,他越是感兴趣,想要去摧毁,去撕碎!这点在发现傅倧不好对付的前提下,他还要拼命杀掉对方就能体现出来。
于是疯子一扯嘴角,伸出完好的那条手臂,钉在墙上的镰刀嗡嗡振动,被无形的引力吸回他的掌心。
“是啊,我杀了她!而现在我也会杀了你!”
镰刀挥舞,在半空划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弧形,伴随疯子的笑声,割向谢叙白的脖颈,却击碎炙热的空气,扑了个空。
是幻影?
疯子的眸光轻微变化,谢叙白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为什么要杀了我?因为我善良?因为我喜欢救人?”
“还是因为你曾经是一个老好人,被人利用善心抓起来沦为实验体,疯狂寻死,却发现自己会保留惨死前的记忆?”
疯子就像被施展定身术,高高上扬的嘴角、绷紧的身体、还有那只握住镰刀的手,通通如同雕像般僵在原地。
疯子出自高塔,议会长曾对蝉生介绍过的高塔,致力于研究怎么破除系统的重生限制,让玩家死亡后依旧保存作战记忆。
在高塔研究的绝密实验档案中,记录着疯子的过往经历。
但和记录中有差异的是,疯子并非自愿成为实验体,而是被曾经救助过的爱人和朋友联合坑害,不仅骗光他的积分道具,还在最后将他卖给高塔,榨干剩余价值。
那两人只知道高塔招募志愿者,九死一生,却不知道他们在进行保留记忆的实验。
更不知道疯子在濒死关头居然爆发精神力,意外成为唯一的半成品,趁乱逃脱。
两人机缘巧合再次遇见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疯子,以为他死了一次,丧失记忆,重生回归,贪得无厌还想骗他第二次,主动笑着上前交好。
殊不知回来的是一头恶鬼,还是一头因为无边悔恨自己大发善心,从而怨恨上所有善举和好人的恶鬼。
疯子以为这段真相会被彻底掩埋,因为除他以外,现在的唯一知情人群,只有高塔上闭门不出的研究人员。
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在发现他不是志愿者后,依旧因为能在他身上取得实验进展,选择将错就错留下他。
可谁想到,他竟然能从谢叙白的嘴中听到自己的过往。
“这就是神吗?你果然是神吗?全知全能的神明,能够了解世间的一切苦难!那你为什么没能救下那个女孩?为什么不知道她被我杀死?”
疯子丝毫没有因为过往被人揭露而产生情绪变化,不,应该说他更兴奋了,笑得眼泪水从眼角迸溅出来,笑得身子颤抖,歪七扭八站不稳,声音里全是嘲弄。
“现在神明大人要怎么审判我?杀死我给许清然偿命,还是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所作所为只能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事实上,疯子确实毫无忌惮。
他不会失去记忆,就不怕死,泯灭人性的实验都挺过来了,更不怕折磨。
意识迷失在混乱的记忆里,连疼痛都变得模糊不清,断掉一只胳膊,还能和谢叙白有说有笑。
疯子说够了,见谢叙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为许清然及那些遇害的好人愤愤不平,也没有其他反应,忽然觉得没趣。
他蹬地而起,眼神恶毒杀意迸溅,宛如离弦的利箭冲向谢叙白。
金光如浪潮般扑面而来,疯子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丝毫没有把这招式放在眼里。
直到他发现不同以往的异常。
周围怎么会……这么安静?
疯子动作刹停,镰刀悬在谢叙白的鼻前,茫然地看着青年。
声音消失了。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恶言恶语、昔日爱人和朋友联手将他坑害的狞笑、骨头碎成骨刺穿透皮肉鲜血绽开的噗呲声。
还有研究人员从头顶传来的,一遍又一遍的高喊——
“加大剂量!再加大!束缚带呢?他发狂了在挣扎!绑住他的手脚!”
“他要不行了,快用电击!调到最大功率!靠,通知重生点附近的观测人员注意,实验体编号533,等他复活后必须把他带回来!”
通通从脑海中荡然无存。
只留下一片纯白的平和,与久违的安宁。
疯子彻底怔住了,渐渐的,颤抖的瞳孔中透出几分小心翼翼。
没有疼痛,没有混乱的记忆,除了废墟上烈火烧灼木头的噼啪声,他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忍不住闭上眼睛去体会,去享受。
只有心理受创、常年被阴影环绕的人,才能理解这种宁静,有多么让人激动。
可是下一秒,金光消失,驳杂记忆再度如阴沟里的恶臭潲水,汹涌地冲进他的眼帘,染上一片暗沉的血色。
疯子就像吊在悬崖边上,亲眼看见绳索断裂的亡命徒,他忍不住发出高昂的尖叫,歇斯底里地看向谢叙白:“是你做的吗?是你做的对不对——”
“没错。”谢叙白淡淡地说,“是我做的。”
“被死亡记忆纠缠的日子很痛苦,对吧?其实最初的时候,你也庆幸过,庆幸自己能比其他玩家多拥有一份记忆,你能无限叠加通关经验,在副本中也愈发如鱼得水。”
“可那时的你没有意识到,保留记忆也意味着无法遗忘痛苦,渐渐的,你时常会记忆混乱,其他人都忘掉的东西,唯独你还记得。看着他们没有阴霾的生活,不忿、怀疑、嫉妒、憎恨慢慢将你淹没。”
“你想方设法重新回到高塔,逼问那些研究人员,得知他们也没办法帮你遗忘,等待你的只有一个意志崩溃成为疯子的下场,你终于爆发,从此以后,以虐杀好人来宣泄自己的满腔仇恨。”
“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所以要拉全世界下地狱,可不是的,你还有救。”
“我有拯救你的能力。”
金光压住疯子的肩膀,逼迫他仓惶抬头,直视谢叙白的双眼。
那些负面阴暗的内心想法,被谢叙白抽丝剥茧地吐露出来。
疯子在谢叙白清亮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慌张的嘴脸,好似明镜般映照出他的灵魂,让他无处遁形。
注意到疯子的渴望和哀求,谢叙白忽地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是我要救你吗?你告诉我。”
“那个叫许清然的孩子,自身难保还想着保护他人,性子胆小却愿意为家人赴死。那些被你杀害的好人,爱护弱小,热心大方,仗义执言,不求回报帮助一切有需要的人……”
“你的遭遇固然不幸,但没有招惹过你的他们就活该横死吗?至少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些令疯子得意洋洋,被他挂在嘴边的战果,倏然全部化作审判的子弹穿透他的眉心。
“所以,真可惜啊。”谢叙白宛若感叹,“我原本是想救你的。”
——你原本,是能得救的。
“等一下,等等!”疯子终于生出无边悔意,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绝望蔓延而上,他啪一声丢掉染血的镰刀,用力去够谢叙白的衣角,双眼通红恳求,“别放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叙白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一只手。
随着他的动作,滚滚黑烟被无形的气浪吹散,露出玩家们那错愕的面容。
原来由始至终他们就一直留在这里,充当观众。
疯子的表情再度一僵,但紧接着他发现,谢叙白让其他玩家暴露,不是为了给他难堪。
又或者说,谢叙白从来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金光铺洒出去,犹如冬日里的阳光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但又比那更温暖,更广阔,自高处普照大地,连墙角阴影也不曾遗漏。
谢叙白用精神力传达心念,他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诉求。】
有了疯子这一活生生的例子,没人会在质疑这句话所蕴含的分量。
但谢叙白要做的,不是口头上的陈述。
他一口气喝光周潮生的药剂,就是为了让精神力发挥到极限,可以同时辨析所有玩家的精神力波动,探视他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我能助你们达成所愿。】
玩家们迷茫抬头。
一眨眼的时间,有人的眼前忽然扬起缥缈如丝绸的柔光。
柔光缓缓退散,年迈佝偻的身影站在饭桌前,发丝雪白,手里端着盛好的米饭。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老妇人转过身,慈祥的眼眸在一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意,又盈满心疼的泪水。
她乐乐呵呵地走过来,全身写满迫不及待,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用力擦拭两下,往上抚摸人的脸,嘴里轻颤着念叨出两个字。
——瘦了。
这名五大三粗的玩家,刀子卡在骨头上不曾喊一声痛,眼泪却在此时骤然夺眶而出!
信仰之力再次涌来,几经筛选和洗礼后,更加凝实。
但是对谢叙白来说,还不够,他想要的不仅如此。
精神力汇聚在一起,犹如漫漫金色银河,水流薄纱般荡漾开来,又瞬间化作怒海浪涛,眨眼间攻上虚空中一直高高挂起的存在!
那就是——系统!
游戏系统对谢叙白的突然发难完全始料未及,就像当初【医院规则】也没想到谢叙白胆敢和自己抗衡。
如果它有人类的情感,此时必定瞠目结舌:你什么实力,胆敢和我叫嚣!?
然而它又错了,谢叙白不是想和它正面对抗,从头到尾他就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直播。
他想让自己的力量,通过系统直播为跳板,穿透镜头,施加在屏幕前的观众身上。
这次的副本足够大,但也只能容纳几百名玩家,能够取得的信仰之力有限。
而在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观众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直播,星火汇聚,足以燎原,谢叙白正是想要得到他们的信仰!
可就算谢叙白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地步,他也没那么容易,短时间内在坚固的系统屏障上撕出一个突破口。
系统对谢叙白的打压尽含杀招,即使是微小的疏忽,也可能造成谢叙□□神力溃散,重伤而亡。所以谢叙白在拼命,用尽全力去争取那不可能!
在这局势紧张胶着难分的争斗之际,全心投入的谢叙白,没有感受到怀里的金丝眼镜似有所感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消失已久的黑色小章鱼出现在废墟上空,冰冷无情的猩红血瞳如利刃般直射虚空。
噗呲。
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谢叙白的精神力终于找到那一道微乎其微的缺口,洪流般倾泻而入。
屏幕前的观众,只觉得眼睛晃了一下,下一秒便被金光笼罩。
人们的欲望不尽相同,有人想要亲人活过来,有人想要名利权望,有人想要过回无限游戏降临前不再风雨飘摇的日子,有人渴望世界和平。
谢叙白让他们看见想要的东西,震撼死水般无澜的心灵。
让观众真正感到不敢置信,爆出轰然阵仗的是——谢叙白,能触及玩家空间??
一个NPC再怎么像真人,通过镜头看过去,玩家也无法产生实质的情感,可如今,谢叙白居然打破了维度的屏障,实际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不正是——神迹吗?!
刹那间信仰之力滚滚而来,不断充盈谢叙白的精神力。
哪怕没有上亿,只是数万条代表信仰之力的金色线条汇集一处,也足以构成奔涌的浪潮。
气浪翻涌,金光普照,青年如巍峨高山屹立在血色废墟之上,衣摆随狂风鼓动,腰背提拔削瘦,场面恢弘壮阔,直叫旁观者内心如擂鼓,嘭嘭震响!
无形之中,谢叙白隐约摸到了成神的门槛。
他唰一下睁眼,犀利的金色浮光掠过眼底,识念放射出去,如飓风席卷整座城市。
精神力随之如同离弦利箭穿透云霄,精准捕捉到每一名落荒而逃的傅家人。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缠着我?啊啊啊啊!”
“让我登机,让我走,不,不要抓我,我不要回去!”
“我错了,放过我!”
……
以雷霆手段控制傅家人的谢叙白,也顺势放出威压,控制住整个傅氏集团。
他的精神力不止如利刃迅猛,还化作温润的微风,吹进将要消失的联盟政局,围绕那木偶空壳般不能动弹的执法人员,将微弱的灵魂稳固其中。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谢叙白对当前副本的掌控力直达巅峰!
即便系统不甘心地想要催化傅倧觉醒成最终BOSS,也不可能先越过他。
【叮!恭喜各位玩家达成通关条件,提前完成本场试炼!】
副本通关了。
玩家们不由自主地看向废墟中的青年,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却忍不住用上仰望的动作,心里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那温和的嗓音涤荡在他们的耳边,是怜爱世间的神明,对信徒的回应与庇佑。
【如果你自认所作所为无愧于心,有朝一日深陷囹圄,走投无路,不妨轻唤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