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白被邪神掳走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玩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宴朔发怒只有少数人及时赶到现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看见这消息,他们第一反应是半信半疑,毕竟上一个副本邪神还曾作为黑王帮他们打通规则,视线几度在谢叙白身上炙热粘黏,目测与人关系匪浅,颇有点情投意合的味道。
直至有人把一段视频上传论坛。
那似乎是仓促间拍下来的,画面经防抖处理后仍旧有些颠簸,映照得漫天触手宛如黑云压境。
重点在人身上。
短短十几秒钟,将谢叙白被触手强势掠夺的全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包括他眼角溢散出的潮红泪渍和被逼出的一声哭腔。
再配上那副难以掩饰的苍白病态,俨然是对邪神的羞辱百般慌怕却又无力抵抗。
众人上一秒还在为通关条件明确不用摸黑过河感动得热泪盈眶,下一秒就看见他们感激敬仰的对象被困缚在邪神的欺压下,情绪呼一下被直线点燃,愕然瞪眼。
等等,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搞半天玩强制的啊?
不是我谢神都伤成那惨状了邪神你居然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重点来了。
帖子下面有人扒拉镜头细节,痛心疾首地让大家注意观察最后几秒。
玩家们就去观察了。
于是他们看见,在那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里,或许是察觉到玩家的焦急惊怒,被触手勒住身体的谢叙白还在努力仰颈,挤出安抚的笑容。
谢叙白似乎想说什么,却没了出声的力气,那泛白的唇瓣一张一合,依稀可分辨出口型是:
——没事,别怕。
这幕还接在谢叙白的演讲之后。
其冲击性不亚于:将军振臂一呼率领众将士连夜镇守国门,经历一番殊死拼搏艰难熬至援军赶到。
就在大家庆幸欢呼终于得救时,倏然日光驱散阴翳,照见将军被箭矢洞穿千疮百孔慢慢停止呼吸的身躯,而那血肉模糊的脸上还勾着一丝欣慰的微笑。
我、靠。
玩家们的心情像是被猝然推上过山车,从茫然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轰然爆沸。
激愤比恐慌更快涌上心头。
一时间群情激荡,众说纷纭,相关帖子火箭般增长,疯狂屠版各大论坛分区!
……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短时间里闹出这么大阵仗,除却谢叙白名声在外,少不了心怀各异的诸多势力搅起暗潮涌动。
西方那群上位者向来都是敲骨吸髓的主,当初危难关头都不见得他们能放下利益齐心协力,如今仗还没有彻底打赢呢,一个个却都开始算计着怎么瓜分战后利益。
饶是莉莉丝都被扰得烦不胜烦,这些日子眼底时刻挂起两硕大的黑眼圈。
她动手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但联合会被洗盘数次,势力盘虬如蛛网般错综复杂,搞事的人又如蟑螂般源源不断,各大负责人精通一个拖字诀,打不过就顾左右而言他,硬压着行动没法执行,稍不注意还会被下绊子倒打一耙。
再加上不同洲区国情人文习俗等差别,统管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总不能都杀了吧。
先不说这群鬣狗饿狠了会不会吃人,短时间内去哪里找大批量背景清白能无缝衔接各种机密政务的适配者。就像前任程序员留下的屎山代码,没有批注根本看不懂,何谈整改。
放眼望去,桎梏重重。
莉莉丝不由得再次长叹。
她之前最惨也只需顶住一头压力,再往上还有谢叙白坐镇。
随着谢语春献祭,裴玉衡战死被系统回收改造成怪物,可没人能帮谢叙白抗压。
……那段豺狼环伺的日子,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
没多久,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联合会内部的波谲云诡还没彻底搅合起来,外部居然先爆了。
起因还是那个人。
——谢叙白。
居心不良的联合会官员推动视频和谣言传播,本意是想煽风点火,搅乱局面,好趁乱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道副本时间过去半个月,风波一点都没有平息。
他们严重低估了谢叙白在玩家中的影响力。
对北美那边玩家来说,他们推崇英雄主义,谢叙白的所作所为好巧不巧戳中他们的心巴。
对中洲玩家来说,谢叙白从始至终行的就是大义,是马革裹尸,是救亡图存,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一合计,两方呼声达到空前绝后的一致,他们联名要求联合会开展援救行动,从邪神的魔爪下救出谢叙白!
一旦有相关负责人试图出来打马虎眼,玩家们分分钟用口水把他给喷回去:
谢叙白重活一世被囚困为NPC,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能为大家谋得一线生机,甚至再次联合大家走向胜利。
再看看你联合会成立这么长时间究竟干过几件符合头衔的事?
不能说是毫无作为,只能说是一事无成。现在要你安排个救援行动都要东拉西扯的,实在干不了就滚下来换能干的去干!
如果有人仔细了解过其他洲区,特别是美洲那套资本掌控下的社达机制和华人街的成立,就会发现中洲人其实比外国人多出一分血性和人情味。
而今这分血性和人情味,也带动着其他洲区玩家暴起呐喊,让民众呼声愈演愈烈,甚至有了燎原的架势。
莉莉丝等人还会为稳定局势瞻前顾后,普通玩家却没这样的顾虑。
当联合会的某个官员狼狈不堪地被人从情妇的床上揪起来,赤条条丢到大街上后,积压快两个星期的谢叙白救援计划终于得到审批,一路开绿灯飙至行动展开。
——
“不太对劲。”
某个隐蔽的私人住所,一名中年人浏览完论坛最新动态,推了推眼镜。
“虽说联合会那群酒囊饭袋的脑子见不得有多灵光,但他们绝不会放任事态发展到这种无法收场的地步,有谁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说着便把这段时间引发的各项风波整理在白纸上,对比热帖增长趋势,拉出一张统计表。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观察这份统计表上跌宕起伏的线条,可以清晰明了地发现,联合会煽动民心不稳充其量只能算得上前调,后续舆论反噬到自身才是高潮。
另一个棕色卷发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这不是显而易见?现今两大精神系高手,一个米埃尔隶属于使徒公会,一个被临时提拔起来的洛卡,你想想他在谁的管辖下。”
“莉莉丝?”
“除了她还能有谁?你真当她说自己对联合会无能为力是认真的吗。”
卷发男慢悠悠地解释说:“莉莉丝在无限游戏降临前就是州长候选人,后续为了笼络人心甚至不惜自爆身份实名竞选,她是个野心勃勃的聪明人,联合会有什么手段她能不知道?能一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他们狗咬狗,劝你别太真情实感,论玩转舆论谁有这群政客在行。”
“但我还是觉得奇怪。”
最先提问的那人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精神系善于操控人心……你们说,最强的那位精神系能不能意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卷发男眼珠子一瞪,满是不赞同:“你在怀疑white?兄弟,你要不看看视频里他伤得有多重!”
“可那是white。”眼镜男长吸一口气,颤抖的声线不知是兴奋还是敬服,“是临死都能把身后事安排得妥妥帖帖的white。”
同伴还是反驳:“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是white,他掀起这场声势浩大的民愤图的是什么?”
“为了将所有人集结在一起。”
联合会中央大楼,整洁明净的会议室内,莉莉丝双手交握。
“这一场副本太美好,就算出现磁场骚乱也会很快平息,消极怠工的不止是联合会,连不少玩家都斗志全无。”
“再这样下去,人们只会沉沦在美梦中不愿醒来。想要打破僵局,我们就需要外界刺激,需要一个能激起大家同仇敌忾的敌人。”
第二使徒:“这么说你和white早就商议好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没有,在此之前他是真的失忆了,精神力被外界封闭,完全联系不上。我也是看见他当众主动向邪神索吻时才反应过来。”
想到邪神被撩拨引发天地震动的夸张一幕,莉莉丝嘴角一抽,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我猜white应该想自己担任这一反派角色,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二使徒:“怎么说?”
小羊接口:“因为这一副本实际上由white的意志所维持。”
所有人闻声看向他。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小羊当即从空间袋中掏出一盆花,花瓣为莹蓝和淡白的渐变色,犹如冰晶般剔透动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羊扬起脑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存在宣告什么:“这是某个S级神话副本中,一株被栽种于塞龙多巴峡口的疗愈花,生长要百年,开花要百年,能救下许多条生命。”
说罢,他将这珍贵无比的花束突兀折断。
紧跟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枝干的断口竟然冒出一缕淡淡的金光,穿针引线般将裂口缝合,努力收束,不让它彻底折断。
小羊继续拽着花,让他们可以看清楚。
除莉莉丝以外,在众还算淡定的使徒成员纷纷变了脸色,拔身而起,紧盯着那缕金光,期待地屏住呼吸。
没几秒,他们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因为那缕金光是副本意志衍生出的规则之力,不是谢叙白的分身。
不然凭小羊掰扯疗愈花时那个暴殄天物的劲儿,看不惯浪费的谢叙白早一个脑瓜崩儿给小羊弹过去了,而不是在这和小羊哼哧哼哧拔河较劲。
没一会儿小羊松了劲,任由规则之力将疗愈花复原,指尖拨弄花瓣,垂下眼睫,心里难得开怀。
因为技能特性,他时常需要保持缄默,这还是觉醒后第一次顺利说出副本真相。
一个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世界……果然很危险。
到这里大家脑海中那些云里雾里的疑点终于拨开模糊的面纱。
说来也是他们自己犯蠢,谁都知道副本内容和最终BOSS息息相关,可以说就是最终BOSS生平经历和思想执念的投影。
这世界美好得连一场硝烟都不忍心泛起,怎么可能是那杀胚邪神构造出来的?
原本使徒成员们还有点担心邪神狂暴施虐,如今知道副本由谢叙白实际掌控,顿时放下心来,摸了摸鼻子:“还好有white能够压制住邪神,不然……”
却不料几大使徒脸色怪异,一直沉默不语的巴瑟眼里满是对邪神的浓郁讥讽:“压制?”
莉莉丝警告地看他一眼,随后在投影仪上展示出几份调查报告:“white和邪神消失后,我们在不远处的高楼天台上捕捉到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经检测,正好来源于透露给我们情报的那位S级诡王。”
她话锋一转。
“让人没想到的是,不用我们去找,这名S级诡王居然在white被掳走后再次主动找上门,自报身份为邪神的从属。”
“什么?”当场就有使徒成员讶异出声,“邪神的从属?那他怎么可能——”
“没错,诡怪之间等级森严,如果没有邪神的授意,即便他是统领一方辖地的S级诡王,也绝无可能越过邪神通报消息,那我们连H市的影子都看不见。”莉莉丝说,“说得浅显易懂一点,从始至终就是邪神故意促使我们接近white。”
这一点都不需要验证。
回想展开行动当日,邪神就蹲守在附近虎视眈眈,凭祂的力量,有无数次机会在谢叙白察觉之前把他们驱逐出H市,可是邪神毫无动作,这才引发出后续一系列事件。
众人哗然:“可邪神不是为white伤重勃然大怒吗?”
还因为迁怒,连带着把所有玩家都厌恶上了。
除去能为white治病的医疗系人才,其他玩家只要靠近white半米都会被触手大力掀飞,占有欲别提有多旺盛。
现在却来告诉他们,和white的见面居然是邪神安排的!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莉莉丝说,“经过专家调查组这段时间对怒气值的深入研究,我们发现有三件事能够有效降低邪神的怒气值。”
画面转至某个一望无际的平原。
伴随着玩家激烈的作战声和叫人眼花缭乱的技能特效,S级诡怪轰然倒塌,掀起尘土弥漫。
也在诡怪倒下的瞬间,如乌云般在天穹翻涌的漆黑怒气值唰地掉下去一截,起码减少好几千!
“情报没错!”有玩家当即惊喜道,“消灭这些突然出现的诡怪,果真能消除邪神的怒火!”
同伴附和道:“但诡怪刷新的速度也太慢了,这样下去要打到猴年马月。不是说还有其他办法能降低怒气值么,是什么?”
画面转至H市内的某家电玩城。
此时店外围观的人至少是平时的三倍量,而且都是来旅游的生面孔,甚至不少外国人。
他们将偌大的店门挤得水泄不通满满当当,神色凛然仿佛在面临生死抉择,惹得本地居民路过时都忍不住向里面瞅一眼:
平时也不见这家店有什么好玩的啊,都是几年没更新的老设备,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凑热闹,难不成做活动搞免费试玩?
直至里面传来消息,有玩家达成目标积分获得最终大奖!霎时间人群像冷水倒入油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那些本地人,又或者说NPC,他们看不见这家电玩城里的地板染了血,阴气森森,杀机四伏。
他们同样也看不见,当老板宣布玩家获胜的一刻,所有游乐设施漩涡般汇聚,掀起狂风呼啸。
而后风声散去,一道神似空间裂隙的裂痕贯空而立,表面黑雾翻涌,构造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屏障。
周围的玩家看见这一景象,毫不犹豫地赶来,只听几名大佬立于人群中高声指挥。
“不要攻击!攻击会被反弹!轻则残废重则团灭!”
“让光明系玩家都过来,用治愈技能净化污染,道具也能用!奶妈优先!”
“根据可靠情报,只要能净化掉这座城市的所有污染源,深渊的大门就会开启,而邪神就栖息在深渊之中!”
嘈杂中不知谁怒声吼出一句:“打倒邪神,营救谢叙白!”
其余人热血沸腾地响应:“打倒邪神,营救谢叙白!”
在无数治愈能力的加持下,黑紫色裂痕亮起莹白光点,从首端开始收合,到末端消散。
也是这污染源被净化掉的瞬间,天穹之上金色方框标注的怒气值唰地变化,再度下降上万点!
……
画面回到中央大楼会议室,第六使徒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那些诡怪的本体很有可能是——”
小羊:“具象化的精神污质。你没发现吗,它们都是我们曾经遇见过的副本怪物。特别是那群长相和能力五花八门的混沌怪,能把它们全部记住的人可不多。”
莉莉丝指向屏幕中的诡怪:“举例这只混沌怪,它战斗能力不强,只有A级,但腹下甲腔这个位置藏着超量级毒囊,死亡就会爆炸释放大量毒素,提前知道的话就能有效防范,可惜当时设备简陋,没人发现这个致命问题,导致死伤惨重堪比S级混沌怪。”
莉莉丝:“中洲有句老话,吃一堑长一智,后续我们开发出专门针对它的解毒药剂,就没再把它放在眼里。可是在这一副本中,它居然直接拥有了对等S级混沌怪的战斗力。”
“先等等,让我捋一捋。”第六使徒脑筋转得很快,“你们说这些诡怪是精神污质,换句话说,它们是副本主人内心阴影的具象化。就因为副本主人觉得它和S级诡怪一样强大可怕,所以在这个副本中本该只有A级的它也强得像头S级。”
莉莉丝:“没错。”
精神污质=副本主人的心理阴影=谢叙白的心理阴影。
第六使徒愣了很久,转向其他人:“当初那场剿灭行动,原来是white带的队吗?”
和巴瑟一块沉默的希尔终于动了,他摇了摇头,向来明媚的一张脸写满沮丧:“不,他是协同作战。”
“但当时他距离那只怪物很近。”小羊说,“听人说他在最后一刻发现毒囊,冲上去想要救人却没来得及,最后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巴瑟阴沉着脸:“哪场战斗没死这么多人?”
是啊,死的人太多,多到大家都麻木的程度。
但没人吭声去批判谢叙白脆弱的心理素质,因为他们隐隐约约能够猜到,white对此耿耿于怀,乃至于产生精神创伤,大概率是对方认为那次死伤完全能够避免。
只要他能再仔细一点,再谨慎一点,再强大一点。
难以言喻的死寂中,第六使徒又问:“既然诡怪是精神污质,那些污染源就是……”
小羊:“灵魂裂缝。”
难怪只让用治愈系能力,难怪消灭诡怪和净化污染能够消除邪神的怒气值。
这下真就是举全球之力为谢叙白疗愈意识海,修复灵魂。
第六使徒不知该唏嘘还是咂舌:“white能愿意吗?”
white有强到令人发指的道德包袱,如果知道玩家这样为他“劳民伤财”“浪费公共资源”,估计得自责到又搞出一个心理创伤。
呃不对,在那之前,white应该会先大发雷霆把始作俑者爆捶一顿。
“你觉得white愿意吗?”米埃尔为自己老犟种的长官叹气,“他甚至不肯让神祇为他加强赐福温养灵魂。”
谢叙白又不是犟在形式主义,如果他能预见如今这个局面,估计在当时就捏着鼻子同意召唤神祇治愈自己。
哪里用得着邪神在H市内广开小副本,要玩家先闯关,再具象化出灵魂裂缝当做关卡奖励让玩家去治愈,治愈完全部裂缝之后再开启深渊之门。
两种方案都是为了治疗谢叙白,后者却需要多走上七七八八个流程,整得更加声势浩大,当事人看了都得绷不住。
莉莉丝丢出最后一个依据:“邪神能够降维。”
邪神能够用自毁根基的法子降维,再凭借再生的特性恢复,虽然一前一后会元气大伤,但至少能做到。
也就是说,神祇不能干预副本这一条规则,对祂无效。
谢叙白的伤重,祂看在眼里,是人都能感受到祂的愤怒和痛苦,可祂却坚持谢叙白成为副本的主人。
要知道维持这么大一个副本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对灵魂受损的谢叙白是非常巨大的负担。
就是因为能将谢叙白的意识世界投影为副本,才能具象化出谢叙白的精神污质和灵魂裂缝,才能调动所有玩家治疗对方。
不然,凭邪神的性情早就一头顶上副本主人的位置,哪里舍得让谢叙白继续操劳。
就连谢叙白本人也是回想起第一次宴朔降维救下己方小队时,才惊觉这一点。
在那之前,宴朔伪装得叫一个滴水不漏,大晚上爬墙剥离个精神污质就疯癫得要死不活。
合计全是装的。
让他放下戒备,忽悠玩家修复灵魂裂缝才是大头。
岑海跃会第二次找上玩家,就是因为宴朔彻底摊牌,逼他透露【治疗完所有裂缝就能开启深渊】的情报。
当时岑海跃的表情叫一个精彩纷呈,说话咬牙切齿,一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憋屈样。
所以也不能说谢叙白完全压制住邪神,后者耍起心机来也是不遑多让。
换一个方面去想,习惯诉诸武力的邪神居然附和上人类的弯弯绕绕,如何不出人意料。
“white也是吧。”担任过谢叙白主治大夫的第二使徒听着完全没有被当枪使的恼怒,反而欣慰不已,“终于能听一回劝了。”
邪神的算计饱含私欲,不惜将全体玩家扯下水。
在谢叙白尚且清醒的几分钟里,作为无数人精神领袖的他,只需要对着镜头提醒一句,就能击破邪神的谋划。
他没有这么做。
彻底力竭昏迷前,谢叙白温柔抚摸掌心撒娇的小触手,狭长的眼睫微微下垂,似乎在回忆,似乎是思索。
直至十几秒过去,他结束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无声弯眸,挺身咬上宴朔的喉结。
于敞亮的镜头前,于万万玩家的见证下,谢叙白配合了宴朔的演出。
那时他的指尖还带着颤,无声宣告着破戒前的惶惶和一丝隐秘的期盼。
邪神精于算计,圣人生出私心。
忽然都有了对方的身影。
会议室又是一阵沉默,被俩夫夫别扭纠葛的爱情闪瞎狗眼。
但知道不需要死战拼命,他们多少都轻松了一些。
除了巴瑟仍旧阴沉着脸,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第六使徒察觉出异样,问出关键:“不是说有三个方法吗,最后一个是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巴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狰狞。
莉莉丝轻咳一声:“第三种方法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况能看见,不用理会。”
她也是被好几名差点精神崩溃的下属找上门,才知晓这件事。
这事连小羊都是第一次听闻,不免好奇地追问:“不能说?”
倒是第六使徒看了看巴瑟的脸色,突然悟到什么,露出一抹坏笑,勾着小羊的脖子将男孩拉过去,省得触及巴瑟的霉头,低声咬耳朵:“还是别问了,你是不知道雄性生物在捍卫自己那方面的主权和自尊心时有多癫。”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羊眉头一皱:“我也是男的。”
“那不一样,你还太小了。”
这下小羊反应过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的小孩。
小羊按住一脸猥琐的第六使徒把这家伙推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大人】还真龌龊。”
龌龊吗?
巴瑟闷头心想,对自己的长官兼昔日仇敌抱有那种晦暗的心思,确实很龌龊。
但那不代表他能忍受邪神每天晚上冲他怼脸秀恩爱!
宴朔不愿在谢叙白的爱慕者面前落了对方的威风,所以将人藏得严丝合缝。
但自己向来不惮于羞耻,每晚准时准点横空现身,超绝不经意地向觊觎者们展露人类的“恩赐”。
最开始只有触手上的齿痕,之后大概是修复灵魂颇有成效,逐渐放开。
到后来,男人整个肩背都印满激烈的抓痕和斑驳红印。
昏暗高空,触手翻涌,怒气值唰唰往下掉。
邪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春风得意,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给祂一个足够宽敞的舞台,祂能面向全世界的情敌对谢叙白孔雀开屏。
那双猩红瞳孔状似矜持地往下一睨,直接给巴瑟看应激。
这天第六使徒还在梦中,冷不丁被巴瑟大力摇醒。
巴瑟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和恨不能将邪神生吃的杀气,阴测测地对第六使徒说:“送我去H市,现在!立刻!马上!”
第六使徒脑花差点被他摇均匀,叫苦不迭:“跑去H市的玩家太多了,现在限号出入,你强行入侵会被规则丢出来的……喂!巴瑟!”
十几天后。
难得天气晴朗,谢叙白抱着平安出来晒太阳。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仰头沐浴在暖烘烘的日光中,静静地发呆。
说来有点羞耻。
他这些天一直在做春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发育太晚,青春期延后。
可为什么一到梦里自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特别的……呃。
醒来倒是又正常了。
谢叙白用力地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平静。
却不知他再三遮掩,仍旧有一抹红潮从指缝漏出,在冷白肤色上尤其惹眼,宛如皑皑雪地绽出一朵妖异糜烂的红梅,徒惹无风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没坐一会儿,谢叙白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被窥伺的感觉,炙热猛烈,像被野兽用视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春节到来,H市处处张灯结彩,大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孩换上好看的新装。
来H市旅游的人超乎寻常的多,就是路边摊都挤满了人,别提有多热闹。商贩赚得盆满钵满,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时常乐开了花。
平安已经满月,能够自己走路了,这会儿被烧烤摊前的肉味吸引,停着不愿意走。
谢叙白和烧烤老板唠嗑,听人说最近烤章鱼特别好卖,有的人气势汹汹冲过来,一要就是好几十串。
就是吃相凶狠了点,好似那章鱼串抢走了他们的梦中情人。
谢叙白也买了串章鱼须,没让老板放作料。
他扯下来一块,递给平安,谁知道饥肠辘辘的小狗将脑袋一撇,嫌弃得不行。
谢叙白又递过去,发现自家狗崽儿是真不乐意吃,满腹狐疑:“看着挺好吃的啊,怎么就不喜欢?”
说着,他咬了一口。
唇齿张合,殷红的软舌卷起章鱼触手,舌尖扫过大小不一的吸盘。
地面突然摇晃,不远处的玩家感受到邪神不稳的气息:“祂这么激动干什么?又发哪门子疯?”
谢叙白这边没影响,他慢条斯理吃完整根章鱼须,舔着嘴唇还想再来一根。
突然身后啪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掐着那微妙的时机掉在地上。
谢叙白眉宇一凝,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却见青石路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盘游戏磁带。
他抬起头。
商业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敞开的饭店玻璃倒映着一张张举杯欢庆的笑脸。
似乎毫无异状,也看不出是谁在高空抛物。
谢叙白又低头,对着磁带仔细打量。
磁带通体黄色,没有商标和作者名,印字模糊不清,边缘磨损严重,塑料外壳经过时间的磨损已然变脆,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同学去黑网吧,站在后面围观学长们玩的盗版魂斗罗。
八九十年代这种游戏磁带还很风靡,后续技术更迭,这种磁带也因为读取速度慢、易磨损、容量小被淘汰,如今的主流消费市场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影子。
只有怀旧的人们会去专门跑去复古市场淘宝,一般都很爱惜,不会带出家门,更没有凑巧丢掉的可能。
理性告诉谢叙白,以免被人碰瓷,还是别去碰这东西为好。
但冥冥中有一股预感催促着他。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游戏磁带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偌大的汉字。
——《无限游戏》。
霎时间,就像引起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周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连带着他仿佛封闭的意识也多出一丝清明。
一阵轻风掠过谢叙白的耳侧,他抬起头。
明净的玻璃门上贴着可爱的Q版动物画像,系着紫罗兰的风铃轻轻摇晃,将甜美的香味送进人们的鼻腔,一家正在营业的甜品屋赫然出现在谢叙白的视野。
黑底白字的立式招牌上正写着:
【奥古托夫的甜品小屋,新店开业,欢迎品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