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低头去看, 碗里的酒酿圆子一颗颗圆润饱满,表面点缀了几粒枸杞,还洒了桂花碎。
仔细闻能闻到清甜的酒香和淡淡的桂花味, 卖相不输她在店里吃过的那些。
孟冉失语了片刻, 找回声音:“这真的……是你做的?”
陈肃凛:“不然还能是谁?”
孟冉:“……”
这人说话的方式还是令人不敢恭维, 好在不知是不是夜色笼罩的缘故,男人的表情和语气都称得上温柔,听着倒是不讨厌。
碗里有汤匙,孟冉拿起勺子将一颗圆子送入口中。
软硬适中, 甜度也刚刚好。
孟冉抬眸:“谢谢。”
陈肃凛:“味道如何?”
孟冉如实道:“很好。”
深夜本就安静,再沉默着不说话气氛只会更诡异。
想了想,孟冉起了个话头:“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妈妈就经常给我做。”
陈肃凛平静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和人提起过母亲,在男人沉静的目光中, 孟冉竟然莫名有种想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我爸爸不喜欢我妈妈这样。”孟冉说, “他说小孩子吃太多甜的不好, 还说不能太惯着我, 养成我挑食的习惯。”
“有时候我妈妈会回我爸爸几句,有时候就干脆无视他, 小声和我说别理我爸, 不过其实我爸在旁边也能听到。”
说到这,孟冉很轻地笑了声。
很奇怪,在母亲去世后她对父亲的记忆几乎全是负面的, 她也早就不会期待所谓的父爱。
但过了这么久, 这个片段依旧清晰地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仿佛从未褪色。
大概人就是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动物。
孟冉轻轻吐出一口气,话锋一转:“你呢?你小时候……有什么很喜欢吃的东西吗?”
陈肃凛眼眸微动, 沉默得比她想象中更久。
孟冉心中疑惑: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还是说他从小就是个一丝不苟的“标准小孩”,不挑食,也没有偏爱的食物?
看陈肃凛现在的样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陈肃凛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偏好,倒是陈妙盈挑食不爱吃绿叶蔬菜,有时候陈肃凛会去纠正她。
片刻,陈肃凛答:“我不记得了。”
孟冉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意外:“看来陈总你不挑食。”
陈肃凛看她一眼。
孟冉有些莫名。
陈肃凛:“我们是夫妻,不用这么叫我。”
孟冉恍然:刚才她没注意到称呼的问题。
但她至今也没想好该怎么称呼他,索性应付地笑了下:“好。”
陈肃凛:“你以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孟冉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陈肃凛:“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
孟冉眨了下眼睛:他的思维可真够跳跃的。
所以刚才他的沉默,是因为她问了和从前一样的问题?
“是吗?”孟冉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和人聊天没什么新意,说来说去就这几个话题。那当时我们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对话?”
陈肃凛:“嗯。”
孟冉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话没说完。
陈肃凛:“接着你说,不挑食很好,这样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吃。”
孟冉:“……”
明明面前的人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可不知怎么,她的脸颊竟莫名其妙地发热。
这真的是以前的她说出来的话吗?
孟冉:“陈……咳,你记性真好,都过去这么多年还记得。”
陈肃凛静静注视着她,没接话。
空气好像都变得平常黏稠了几分,孟冉的脸皮发紧,低头用汤匙舀了一大口圆子送入口中。
本意是想做点什么缓解窘迫,结果动作太快,一不小心居然呛到。
“咳、咳——”孟冉猛地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慌忙伸手去够桌边的纸巾。
下一秒,一张面巾纸递到了她的手里。
孟冉这时候也顾不上许多,抓过男人递来的纸,擦眼泪。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陈肃凛递过来了水杯。
孟冉接过来:“谢、谢谢……”
灌了几口水,总算是完全恢复过来。
好消息是刚才凝滞的气氛被打破了,坏消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很丢人。
吃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呛到。
孟冉生硬地转移话题:“谢谢你的夜宵,味道真的很不错,你是怎么学会的?”
陈肃凛:“你说想吃,我就去学了。”
孟冉:“……”
要不是嘴里的水已经咽了下去,她险些又呛到。
直到今晚她才发现,她和陈肃凛竟然有这么多过去,无论怎么都绕不开。
孟冉:“这样啊……”
她沉默地又舀了一勺圆子,这次小心地一次只吃一颗。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陈肃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颗颗吃完碗里的圆子,原本就只煮了一小碗,全吃光不需要太久。
等她吃到最后一颗,陈肃凛说:“吃过夜宵就早些休息吧。”
这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孟冉求之不得。
孟冉放下汤匙,起身:“好,你也是。”
犹豫了一秒,她又轻声说:“晚安。”
——这是补上一次她没能说出口的。
说完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等等。”
心跳漏了一拍,孟冉抬头看他:“什么?”
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鼻尖,停留了几秒后又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孟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陈肃凛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沾到了一点。”指腹一触即离,男人收回手,“现在好了。”
陈肃凛先她一步上了楼。
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孟冉终于慢半拍地重新开始呼吸。
她刚才究竟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
孟冉懊恼地摇了摇头。
那天的吻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而已,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接下来的两天,孟冉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设计猫爬架的草图上。
在画画上她有一些基础,大学空闲的时候也曾经自己试着设计点东西。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很多地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孟冉自己上网查了一些资料和教程,研究了现在市面上大部分猫爬架都是什么结构,用的什么材料。
另外她也把自己的第一版草图发给了姜雨晴,让她给自己一些意见。
姜雨晴自己没养猫,不过她所在的公司里年轻人居多,很多同事家里都养了猫。
在拿到孟冉的图后,姜雨晴帮忙在公司里问了许多养宠物的同事,征集了不少建议。
虽然大多数暂时都用不上,但孟冉还是都记在了文档里。
星期四下午,钢笔店那边发来消息,说是字已经刻好,可以随时去取。
孟冉回信息,说自己星期五白天去取。
次日,孟冉和管家说了声,独自出了门。
这几天她经常会出门去附近的商业区逛逛,因为离得近又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所以都是自己打车,没让司机送。
管家已经不像她从前几次出门那样如临大敌,只是问了她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到时需不需要董叔去接。
到了商场,孟冉先径直去了店里取钢笔。
星期五店里的客人比上次来时多一些,三个店员都有些忙不过来。
见状孟冉拿出手机,打算和之前联系她的店员发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刚点开微信,就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
“孟小姐,您来啦。”来人热情道,“您是来取之前预定好的钢笔吧?”
自从来到七年后,已经好久没有人称呼她为“孟小姐”了。
孟冉怔了下才回:“对。”
“之前那位姓王的店员发微信联系了我。”孟冉说,“说是字已经刻好了。”
同样做过打工人,孟冉知道业绩对于店员来说的重要性,特意提了之前为她服务的那位年轻女店员。
那位店员从最开始的态度就专业又热情,孟冉对她的印象不错。
来人笑笑:“您是说小王吧,对的,之前是她负责您这单。还没和您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姓张。”
孟冉略微诧异。
店长?
这家店的客户定位是高端商业人士,店内的产品都不便宜。
她之前选的那支钢笔虽然算是比较贵的,但也不至于让店长为这一单亲自出来接待她。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自己是陈肃凛的妻子,只告知了对方自己姓孟。
因为是给陈肃凛买礼物,付钱也是用她自己的银行卡。
加上失踪了五年,按理说应该不可能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孟冉:“之前接待我的——”
店长迅速接过话头:“今天的客人多,小王在接待其他客人,就由我来服务您,好吗?”
孟冉:“……好。”
店长带着孟冉去了最里面的贵宾室。
见孟冉的脚步迟疑,店长特意解释:“我们的手写刻字服务是最近才推出的,为了调研客人对这项新服务的满意程度,来取钢笔的客人都会被请来贵宾室。”
孟冉点点头。
在贵宾室坐下,店长端了咖啡过来,问她味道如何,不合适可以换。
得到孟冉“挺好”的答案后,店长才把孟冉之前预订的钢笔拿了过来。
钢笔放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
孟冉翻开盒子,拿出那支钢笔端详。
“刻字在笔帽的内侧,对着光看会比较清晰。”店长在一旁说。
孟冉应了声“好”,打开笔帽。
店长贴心地递来了一支小手电筒。
孟冉对着光看了看,笔帽里是她手写的“平安顺遂”四个字。
不愧是高端品牌,小小的四个字被刻得很精细,连笔锋都被完美复刻。
店长在一旁问:“您看还满意吗?”
孟冉:“嗯,谢谢。”
店长喜笑颜开:“那就好,孟小姐,您再仔细检查检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孟冉答应下来。
毕竟是要送出去的礼物,她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外观,确认无误后让店长帮忙放进礼盒。
店长说了声稍等,这次离开了好几分钟,似乎还去隔壁房间接了个电话。
再次回来时,店长面带笑容将已经包装好的礼盒袋子递给孟冉。
“对了孟小姐。”店长说,“我们店里最近有周年庆活动,凡是订购钢笔的客人都可以参加抽奖,您要不要也参与一下,试试运气?”
孟冉:“好。”
免费的活动,她没理由拒绝。
得到肯定的答复,店长端来一个小箱子:“孟小姐,您随便抽一张就好,纸条上写着对应的奖品,当场就能兑换。”
孟冉将手伸进箱子里,摸出来一张对折整齐的粉色硬卡纸。
翻开卡纸,里面写着“特等奖”三个字。
孟冉惊讶地挑了挑眉梢,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的运气一向很一般,记得以前也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抽奖,最幸运的一次,是在大学的某次活动上抽到了一包抽纸。
难道七年过去,连运也跟着转了?
孟冉将卡纸递给店长,听到店长惊讶道:“哇,恭喜您孟小姐!您抽中的是我们最大的奖,奖品是一条手链。”
说着不等孟冉反应,店长迈着小碎步去旁边和另外一名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
两分钟后,一个绒面的珠宝盒子放在了孟冉面前的桌子上。
盒子里,一条珍珠手链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莹润柔亮的光泽,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孟小姐,您的运气真的非常好呢。”店长笑道,“这是咱们整家店唯一的一个特等奖,就被您抽到了。”
“您要不要现在就戴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