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苏缇不见了?”齐屹压着火气,咬牙切齿问道:“是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牵连到了苏缇?”
阮家是滩浑水。
阮家被捕入狱,八成与全身而退的祁周冕脱不了干系。
可祁周冕厉害到算无遗策?
何溯光就是个警钟,省文物研究所所长涉嫌渎职被审查。
祁周冕招惹的势力一定不少。
“是不是阮志巽?”齐屹焦躁地抓着头发,犹如困兽般自语,“一定是他,他被放出来了。”
因为证据链不足。
阮志巽是心黑手狠的老狐狸,凭借他能利用未成年人走私文物,足以判断出这个人为了利益没有任何底线。
苏缇要是落到他手里…
齐屹不敢往下想。
祁周冕冷峻的五官,被门口初晨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密长的睫羽掩映漆深的墨眸,无端增添几分厌郁。
祁周冕叼着棒棒糖,低沉稳健的嗓音模糊,“让一让,我今天有兼职。”
祁周冕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苏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苏缇天天跟着祁周冕,也最黏他。
即便是小猫儿日日相处,也养出感情来了。
苏缇失踪快一个星期,他才知道。
祁周冕怎么能无动于衷到无情的地步?
齐屹彻底被祁周冕惹火,“什么时候了?你做什么破兼职!”
“那你让我怎么办?”祁周冕掀开眼皮,眸色幽冷,“跟你一起发疯?”
祁周冕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祁周冕吮去口腔源源不断的鲜血。
柔软脆弱的口腔内壁内,新旧伤口摞堆,如同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细虫。
祁周冕恍然未觉,习惯了苦涩中药和经久不散的血腥气交织,也感受不到痛苦,神情沉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齐屹猝然一怔。
绵延的无力从心脏向四肢扩散,让齐屹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那么难,他们都走过来了。
苏缇吃了那么多苦,磕磕绊绊快要摸到的光明未来,却骤然失踪。
苏缇无父无母,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苏缇找他前,他就见过苏缇。
苏缇饿得去厕所的水龙头,双手捧着喝冷水,下巴尖尖的,唇上没有血色,让他想到电视剧里的美艳苍白的干尸。
齐屹撞见好几次,直到苏缇来找他。
苏缇话也说不利索,齐屹也没耐心听完。
他当时已经帮阮志巽做了很久,赚了不少钱,心里还有几分傲气。他想,多养个小孩儿,让他吃饱饭,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可他护不住苏缇。
“你就告诉我,苏缇失踪跟阮志巽到底有没有关系?”齐屹抹了把脸,狠厉的双眼紧紧盯着祁周冕。
护不住,他也要去找。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
他不清楚祁周冕身上发生的事。
他没法儿做判断。
他只能问祁周冕。
即便祁周冕也不知道,但是当事人一定会感知到什么线索。
祁周冕回望过去。
齐屹看不见祁周冕眼底任何情绪。
祁周冕仿若深渊的一潭死水。
齐屹陡然卸干净所有的针锋相对,明明没有动作,挺直坚硬的脊背却瞬间在晨光中弯折,“算我求你。”
祁周冕移开眸子。
“阮家藏匿走私的地方是我找到的,那个时候我被发现了,幸好有警方接应。”
祁周冕告知齐屹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阮家被警方控制,苏缇和我先后被跟踪。”
“不。”祁周冕皱眉,为自己记忆纠正,眸色深深,“苏缇被跟踪还要早一些。”
齐屹眼眸闪了闪。
如果祁周冕说的都是真的,那阮志巽不是为了报复祁周冕抓走苏缇。
如果目标是祁周冕,阮志巽抓走苏缇,第一时间做的应该是通知祁周冕。
而现在,祁周冕并不清楚苏缇到底在哪儿。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不是阮志巽干的。
亦或是阮志巽抓走苏缇,威胁的人不是祁周冕。
齐屹偏向后者。
齐屹猛地想起梁清赐在凌乱的小吃店,对同性恋满脸憎恶的样子。
梁清赐是阮志巽养子。
是这个养父的态度影响了梁清赐?
梁清赐确实对苏缇是不同的,梁清赐捧着苏缇放在他精心布置的琉璃台上,底下是他们这些脏污不堪、不可原谅的少年犯。
阮志巽发现养子对苏缇诡异的态度,把苏缇抓起来,给养子一个教训?
齐屹分析不到更多,但是现在几乎明确,苏缇失踪和阮志巽以及梁清赐有关。
齐屹转头就走。
祁周冕低垂眸子,前往兼职的酒吧。
祁周冕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祁周冕每天早上就去,坐在酒吧隔街的咖啡店,一坐坐到晚上的上班时间。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尾指粗细的闪电撕裂地划过幕布。
空气潮湿沉闷挤压上来,使人逼仄到无法呼吸。
到了晚上,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没有淅淅沥沥的前奏,暴风骤雨呼啸而来,不给人一点准备。
祁周冕干活总是很利索,又沉默寡言不生事。
经理用他用得更加顺手。
被经理待见的结果就是,祁周冕的工作量通常是别人的两到三倍。
工资却是一样的。
不过,祁周冕从未提过加薪离职的要求。
经理奇怪的同时,又认为这是没什么阅历的表现,看上去精明,实际上傻得厉害。
祁周冕那张锋利冷峻,眉眼甚至还蕴着一点少年青涩的好脸,经理不觉得祁周冕被客人看上有什么不对。
就是点名祁周冕的客人,年纪大的都能当祁周冕爷爷了。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反正受磋磨的人不是他。
经理清清嗓子,油腻腻短手指伸出来指了指楼上,“小祁啊,你去问问701的客人需要什么服务。”
祁周冕收拾好包房上一位客人留下的乱糟糟台面,将空酒瓶放到托盘端起来,“我还要给隔壁房的客人送酒。”
经理着急地接过祁周冕手里的托盘,骂道:“什么客人能有七楼的客人重要?”
“你要是敢得罪他,你就别想干了。”经理可是听说祁周冕家里又是赌鬼爹又是坐牢妈,没了这份好工作,可就活不起了。
经理刻薄地扫视祁周冕,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绿豆眼里满是威胁,“你知道他是谁吗?丢工作都是轻的。”
经理刻意营造令人胆寒的语气,“你得罪他,你得把命丢在这里。”
祁周冕眸底划过流光,转身上楼。
经理得罪地哼着小曲儿就离开了,几次三番能从警局顺利脱身的人物,他们老板都要供着,还吓唬不了一个小小服务生?
连绵不绝的大雨下到后半夜都没停,电闪雷鸣交织,隐隐有不罢休的趋势。
梁清赐冒着大雨赶回去时,已经很晚了,他以为苏缇都该睡了。
梁清赐见到昏暗的客厅中,坐得端端正正,还在看电视苏缇一怔。
梁清赐没有打扰苏缇,换下湿透的衣服,冲了个澡下楼,手里拿着轻薄的毛绒毯。
“苏缇,你还不睡?”梁清赐抖开毯子披围在苏缇身上,像是看任性的小孩子,语气不是很赞许也没过分苛责,“都学会熬夜了。”
苏缇渐渐抽条长开,雪腮的软肉清减不少,迤逦五官更加精致,天真柔软的眉眼俱是遮掩不住的娇娇气。
苏缇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仿佛愈加莹润,上好玉石般触手生温,细腻软嫩好像要把人的手指吸附住。
梁清赐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好笑道:“困得都泛起泪花了,还看?”
“梁老师,我们一起看吧。”苏缇邀请道。
梁清赐温润的眼眸软了下来,对不听话的苏缇没什么办法地笑了笑,“好,我陪你看。”
苏缇看的是动物世界。
“锈斑豹猫是世界上最小的猫科动物之一,单日猎杀量可达它体重二十倍,这得益于它出众的视力,能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地看到猎物的举动,以及可以区分10亿种不同气味的嗅觉…”
“他们的主要食物为鼠类、鸟类、爬行动物、两栖动物、昆虫,有时也会捕捉家禽…”
“这只锈斑豹猫从枯叶钻出,锁定了它的猎物…”
苏缇看了会儿,扭头问梁清赐观后感。
“梁老师,你有什么感想吗?”苏缇歪头去看梁清赐。
苏缇漂亮的小脸儿被电视机柔和的明光覆盖,梁清赐这样看着苏缇脸颊还是有点肉的。
梁清赐瞧着苏缇清润眸子里的认真,忍不住溢出笑意,“你想让我有什么感想?”
苏缇像极了故意让长辈猜他心思,意会到他的想法,还要留着面子不拆穿却必须立刻满足他心愿的小孩子。
“我想出去。”苏缇抿着唇肉,不乐意道:“就没有人关着它们。”
梁清赐看了眼电视机里藏在树上的小猫在静静蛰伏,仿佛随时会俯冲下来,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我也没有关着你。”梁清赐浅浅笑道:“那么大的花园,你都逛完了,玩腻了吗?”
苏缇应对不了梁清赐的强词夺理。
苏缇转过脸去,闷声道:“没有,但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梁清赐没有回应他。
苏缇的愿望没有被满足,没了精力继续看电视,困意涌上来。
苏缇团着毯子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梁清赐托着苏缇摇摇晃晃没有支撑点的小脑袋,放到沙发上。
电视机中动物解说还在继续,梁清赐没有关停,也没有离开客厅。
他今天意外知道一件事。
阮志巽派人跟踪过苏缇。
在阮家还没有被下发通缉之前。
为什么?
梁清赐敛眉,眼底掠过不知名的情绪。
阮志巽手段狠毒,惯常会用别人在意的事或人做威胁。
是为了对付自己?
还是另有其人?
梁清赐伸手拨了拨苏缇额前乌软的发丝,避免它们落到苏缇薄白的眼皮上,搅扰苏缇安眠。
“苏缇,”梁清赐轻声呢喃,“阮志巽要用你对付谁呢?”
苏缇睡觉娇赖,总是爱蹭着东西睡。
梁清赐的手背被苏缇温软的脸颊贴住,绵绵的像是捱到脆弱娇嫩的豆腐。
苏缇潮热的呼吸浅浅地拂着梁清赐的指尖,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梁清赐怔了怔,紧蹙的眉心缱绻化开,任由苏缇把他的手当成枕头。
“好乖。”梁清赐笑着轻叹,“要是更乖一点,就更好了。”
不要总是想着跑出去找祁周冕。
不要不听话跟坏孩子一起玩。
苏缇身体弱却没怎么生过病,在沙发睡了几个小时,就被梁清赐抱回卧室了。
没想到,就是这短短几个小时让苏缇着凉发起高烧。
梁清赐这天没出去,留下来照顾苏缇。
“苏缇?”梁清赐扶着苏缇的肩膀,将人揽到怀里,“吃片退烧药。”
梁清赐修长的手指捏着白色药片抵在苏缇柔软滚烫的唇瓣上。
苏缇烧得晕晕乎乎不肯张口。
梁清赐屈指抵开苏缇紧抿的唇肉,卡着苏缇雪白的贝齿,将药片塞进苏缇高热软嫩的口腔中。
苏缇口腔骤然闯入异物,乌长的纤睫颤颤,下意识伸出湿红的舌尖去推。
“咽下去。”梁清赐冷静地抽出手指,扶着苏缇细白的下巴,将温水喂进去,“喝口水。”
苏缇小巧的喉结在柔腻的细颈滑动。
大半杯水下去,苦涩的药片咽下。
梁清赐指腹濡湿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未消散干净,梁清赐不自觉捻了捻上面沾染的滑腻腻口水。
梁清赐将苏缇重新放到床上。
苏缇烧得难受,睡得也不安稳,蜷起身体往被子里面钻,为了获得点安全感。
梁清赐隔着被子轻轻拍哄苏缇,等苏缇睡着,按照医生的交代用热毛巾给苏缇擦手擦脸降温。
苏缇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睡了快一天。
苏缇迷茫地眨眨眼,有些回不过神。
“醒了?”苏缇额头被男人手掌覆住,温雅的嗓音从苏缇头顶传下来,“退烧了。”
梁清赐放下手,询问苏缇,“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知道自己生病了,睡到现在才醒。
苏缇望着梁清赐温和的双眼,有些不高兴。
许是生病就容易娇惯脾气,苏缇突然推开梁清赐,鞋子都不穿,猛地朝外跑去。
梁清赐反应过来,已经快走两步,将苏缇拦抱在怀里。
梁清赐被苏缇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住。
“使什么性子?”梁清赐语气难得染上训斥,“不知道自己生病吗?还乱跑?还不穿鞋乱跑?”
苏缇不理梁清赐,这时又变成安静漂亮的玩偶。
只是还在发脾气。
固执的不理人。
“苏缇,你当放暑假在长辈家里暂住,行不行?”之前他不想让苏缇再跟祁周冕有牵扯。
现在知道阮志巽很早就关注到苏缇,他更加不可能放任苏缇离开。
何况祁周冕身世…
梁清赐不由得放软语气,“高考快出分了,你选好大学、专业,等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开学时我就放你离开。”
这差不多要两个月。
梁清赐有信心在这两个月里处理好所有的事。
苏缇却受不了这么长时间,可这是梁清赐第一次给出明确的回复。
苏缇清润的眸光颤了颤。
梁清赐见苏缇态度软化,从卫生间取出热毛巾,在苏缇面前蹲下。
“抬脚,我给你擦干净。”梁清赐将手摊平放在自己膝盖上。
苏缇看了看梁清赐,犹疑地抬了抬脚,堪堪触碰上梁清赐的掌心,就被抓握住。
苏缇下意识挣动,梁清赐手中的热毛巾随之覆盖住,轻柔地擦拭。
苏缇在热毛巾柔软地包裹下,慢慢放松下来,配合着梁清赐的动作。
梁清赐察觉到苏缇逐渐乖顺的态度,抬起头,发现苏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梁清赐笑了笑,又耐心地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吃烤串。”苏缇提了个哪怕梁清赐对他的纵容达到顶峰都要拒绝的要求。
“不行。”梁清赐好脾气解释,“你现在不能吃那么油腻的食物。”
“换个别的。”梁清赐哄着苏缇,“想吃烧烤,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了,再给你买,好不好?”
梁清赐以为苏缇被拒绝还要做出什么激烈的行为,做好了把苏缇困在怀里的准备。
没想到苏缇看了他会儿,抿着殷润的唇肉,乖乖点了点头。
梁清赐情不自禁笑容扩散,奖励般低头亲了亲苏缇莹白纤瘦的脚背,“乖孩子。”
苏缇登时缩回脚。
梁清赐也愣住了,不自觉抓握空荡荡的掌心。
梁清赐只觉自己昏头,可他要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只会越抹越黑。
梁清赐也解释不出他刚才的行为,只得当做无事发生,仓促地撇开头,“我在厨房给你熬了粥,我去端上来。”
苏缇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梁清赐的背影有些慌乱地离开。
梁清赐在楼下接了个电话,微微失神眉目猝然凝重下来,“你再说一遍?”
阮志巽频频和祁周冕会面。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早该在阮志巽不吝啬给阮亦书人手,让他去教训祁周冕就怀疑的。
叔爷疼爱哥哥家的小孙子算不上什么。
可阮志巽从心底瞧不起阮志耀一家,将罪名安置到他们身上时,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怎么能以为阮志巽心里还有什么兄弟之情呢?
梁清赐闭了闭眼,“这件事,祁周冕知道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应该不知道,祁周冕是兼职的时候被叫过去的,阮志巽没有暴露他的身份。”
“好,我知道了。”梁清赐挂断电话。
难怪祁周冕和阮亦书爆出来是被调换后。
阮亦书暴毙街头。
祁周冕竟然是陶渝和阮志巽的儿子。
梁清赐眼底渗透上鲜红的血丝,深恶痛绝道:“阮志巽你真的能再次刷新我对你认知的下限,跟侄媳妇有私情,真恶心!”
暴雨下完就迎来风和日丽的天气。
仿佛前几天的狂风暴雨不复存在。
祁周冕兼职跟往常无异,但已经被经理用各种理由加了好几次薪水,活儿也不让他干了。
就好像把祁周冕当成尊贵的小少爷供起来。
不过,经理听到后只会嗤之以鼻,什么少爷?金鸭子还差不多。
那么老的男人都伺候得下去。
701
“我无儿无女,看到你就觉得亲切,总是忍不住找你陪我这个老人家聊聊天。”梁躬和蔼道:“不嫌我烦吧。”
祁周冕跪坐起身,妥帖地为梁躬斟茶,“很少有长辈愿意和我聊天。”
梁躬看上去还算年轻,然而双眼沉淀得太多的阅历,目光停留时,总会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梁躬爽朗地笑了笑,“我觉得你很好,年纪轻轻,但是性子沉稳。”
“很少有年轻人像你这样不急不躁了。”梁躬夸赞着祁周冕。
祁周冕不卑不亢,“梁先生,过誉。”
梁躬像是对祁周冕很感兴趣道:“你这个年纪该谈恋爱了吧?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
祁周冕倏地掀开眸子,漆黑幽沉。
祁周冕警惕性很高,梁躬却不以为然,甚至愈发觉得祁周冕不错。
梁躬人精一般,祁周冕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哪里抵得住梁躬的循循善诱。
祁周冕慢慢开了口,“也算不上。”
“不过,他是第一个帮我的。”
梁躬如同最好的聆听者。
“我在学校被霸凌,受尽了欺负,只有他帮我告了老师。”祁周冕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梁躬意有所指,“这只是件很小的事,你是受的苦太多,把这点善意当成全部,牢牢抓住。”
“可能吧。”祁周冕道:“再小,做的人也只有他。”
祁周冕重复道:“只有他一个。”
梁躬不由得心里感慨,祁周冕样样出色,就是太过重情重义。
这么点儿好处就能收买他。
简直是人手就能做的,可祁周冕依旧心存感激,甚至隐隐有感情都变质的倾向。
他不认为祁周冕是同性恋。
只是给与祁周冕帮助的人是个小男孩,祁周冕忘不了他给的温暖想要抓住他,就变成了同性恋。
其实换成小女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不过也好,倒是给了他机会。
梁躬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他没了生育能力,意外捡漏了个孩子。
上一个毒就算了,后来还越来越蠢。
好在这个是个好的。
“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梁躬递给祁周冕一张名片,“这是我家的地址,明天过来找我吧。”
梁躬没有多说,神神秘秘地离开了。
笃定祁周冕一定会来似的。
祁周冕攥紧梁躬给的名片,狠狠闭了闭眼,汗珠瞬间没入鬓发。
祁周冕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起身去找经理请假。
经理还看了眼时间,他把祁周冕从夜班调到白班,现在祁周冕蹬鼻子上脸,下午不到三点就要走。
经理得罪不起701的客人,捏着鼻子同意了祁周冕的假。
祁周冕离开了群魔乱舞、光怪陆离的酒吧。
等到祁周冕回家时,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祁周冕走进书房,从自己抽屉拿出一张磨损的纸张,看上去翻阅很多次了。
“我是高三一班苏缇,我很感谢老师赋予我进步之星的称号。
我受之有愧,不过还是很开心。
首先我要感谢一个人,没有他,我就没有这么大的进步。
他每天都会辅导我的功课。
也是他帮我从小学学到高中。
他每天都会给我出很有意思的数学题,不过,我没觉得有意思,因为我不会做。
我看到他灯光下浓密的黑发和挺拔的背影,总是会感到愧疚,因为他辛劳地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却不喜欢做他出的题。
后来他终于答应我,给我买了好几本市面上的数学练习册。
我做对很多。
他做的饭很好吃,不过,他说我根本没有味蕾尝不出好坏,所以我的评价不作数。
反正我每次都吃很多。
学习也更加有动力。
……
……
……
学到小学时,你是照亮前路的灯,为我指引学习的方向;学到初中时,你是巍峨雄伟的高山,为我点明学习的艰巨;学到高中时,你是汹涌澎湃的海浪,为我提供学习的方向。”
“祁周冕,最后我想说…”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祁周冕合上苏缇没有逻辑、修辞乱用的发言稿。
祁周冕墨眸静谧。
“我不应该给你写发言稿,百日誓师大会,你念这个也不错。”
祁周冕缓缓合上眼,耳边仍然充斥着苏缇清软又黏人的感谢。
絮絮叨叨却不让人感到厌烦。
只有一片稚嫩的真心。
“祁周冕,谢谢你啊,谢谢你哦,谢谢你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