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令牌硌得苏缇掌心钝痛。
裴煦握着苏缇的手,取下令牌,手指灵巧地系在苏缇腰间,“小公子可是忙完了?”
“没,”苏缇沁润的眸心微颤,“我、我还要给殿下熬药送药。”
裴煦抬手抚了抚苏缇鬓发,“小公子不是不见殿下了吗?”
“是,”苏缇避开裴煦的目光,抿了抿殷润的唇,“但是章大夫今日忙不过来,我要去帮忙。”
“小公子去吧。”裴煦面容温雅,“平安符等在下回来,小公子再送给在下吧。”
苏缇不解地抬起头。
裴煦笑了笑,“在下怕是今晚就要走了。”
裴煦屈指蹭了蹭苏缇雪腮,“小公子会想在下吗?”
苏缇望着裴煦柔和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裴煦揽着苏缇肩背将人拥入怀中,克制地吻了吻苏缇白嫩玉润的耳垂,“小公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裴煦低头看着苏缇猛地仰起眼巴巴瞅他的小脸儿,对着苏缇一览无余的眸子笑了下,“反正小公子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在下的,对不对?”
苏缇这次很快地点了点头。
裴煦无奈地抵了下苏缇鼻尖,很是没办法,叹道:“小公子也不用这么诚实。”
苏缇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可以不用回答裴煦,纯稚的眉眼闪过丝懊恼。
“没有说小公子坏话,”裴煦笑意盈盈,追过去亲了亲苏缇抿起的唇肉,“小公子乖一点。”
苏缇从裴煦怀里退出来,不让裴煦亲了,“我要走了。”
裴煦掠过苏缇泛红的耳尖,应道:“好,小公子去忙吧。”
苏缇拿着碗筷回了营帐。
苏缇等着章杏林回来,指着快要熬好的一盅药,放下蒲扇,“章大夫,这是殿下的药,等会儿你给殿下送过去吧。”
章杏林挽起袖子接过蒲扇,奇怪道:“欸?你不是说要给殿下送药?”
苏缇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章杏林不太在意,“是不是裴大人要走了,你去送行?”
章杏林很理解道:“你去吧,药我给殿下送去就行。”
章杏林瞧着苏缇的背影,不禁感叹小缇公子和裴大人恩爱非常,就是可惜他们殿下。
小缇公子确实对殿下没有其他心思。
不过,都一月有余,殿下应该放下了?
章杏林不确定地嘀咕。
章杏林端着熬好的药送去宁铉帐中,崔歇跪在堂下。
“殿下,四皇子对待将士仁爱非常,”崔歇叩拜,“如今军中将士食不果腹,殿下仍旧如此严格训练,士兵苦不堪言,源源不断涌入四皇子麾下,望殿下三思。”
宁铉对于喋喋不休的崔歇不闻不问,仿佛堂下没有这个人。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宁铉蓦地抬眼望去,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殿下?”崔歇感知到宁铉变化,跟随着转头。
章杏林端着汤药,同崔歇寒暄道:“崔先生,这么晚还同殿下商讨公务,还没用晚膳吧,真是辛苦。”
崔歇从帐外跟随宁铉入营,口干舌燥地说了两个多时辰,偏偏殿下置若罔闻。
崔歇不尴不尬地冲章杏林颔首。
章杏林刚将汤药放置到宁铉的书案上,就听见宁铉问道:“他呢?”
章杏林一愣,打着哈哈,“小缇公子是帮老夫的忙,见老夫今天忙得脱不开身才想给殿下送药,好减轻老夫负担。这不,老夫忙完了,就用不到小缇公子了。”
宁铉垂眸盯着褐色的汤药,并不喝。
章杏林被这静默的气氛折磨得受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相告,“殿下,今夜裴大人作为先行军出征,小缇公子去送裴大人去了。”
崔歇一听,连忙道:“殿下,裴大人被四皇子派遣先行,裴大人率领的士兵就有五千之众。若是四皇子真的首战告捷,殿下到时该如何自处?!”
宁铉掀眸,漆黑的眸底寒沉凌厉。
“崔止息,滚出去。”宁铉冷声道。
崔歇还想说什么,被章杏林眼神制止,劝着离开宁铉营帐。
章杏林转头就见宁铉簇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很久没来见过孤了,今天不是说要过来送药,今天也见不到吗?”宁铉凝沉的眼眸微掩,很不明白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流逝,“为什么?”
章杏林说不出劝解安慰的话,只盼望殿下能自己想开。
章杏林无可奈何地端着原封不动的汤药离开。
章杏林动了恻隐之心,想等到晚膳过后估摸着苏缇差不多送完裴煦,准备去找苏缇。
转念,又犹豫坐下。
他这是要干什么?明知道小缇公子和裴大人和睦,就因为殿下喜爱小缇公子,就让小缇公子去关怀殿下?
这与恶人何异?小缇公子本就与殿下没任何关系。
章杏林重重叹气,手上不由得加快扇火的速度。
他老了,也糊涂了。
“章大夫,”苏缇披着夜色走进来,“殿下今天的药送完了吗?”
章杏林下意识道:“送完了,殿下没什么药要喝…”
倏地,章杏林戛然而止。
章杏林反应过来,“小缇公子是想给殿下送药?”
苏缇点点头。
章杏林尽管不知道原因,还是大喜过望,随便挑了副汤药盛出来递给苏缇。
想来,殿下也不在乎自己喝的是什么。
章杏林叫住给宁铉送药的苏缇,欲言又止,“小缇公子,你别怨殿下。”
“当初裴、苏两家的婚书定下的是小缇公子的兄长,圣上赐婚圣旨指明给殿下的太子妃是苏家另一子,殿下自然而然认为小缇公子所嫁之人是自己。”
章杏林继续道:“殿下在边疆收到小缇公子的画像时喜爱非常,还特地找人问过京城礼节,生怕将边疆狂放风气带过去惹小缇公子不喜。”
苏缇想起宁铉在塔林禅寺挑开衣柜时,冷淡地询问他姓名,纤长的睫毛微颤。
“小缇公子在传胪大典突然改口,”章杏林为难开口,“老夫话说得难听些,殿下早早把小缇公子当成妻子对待,殿下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
苏缇突然开口,“他现在也是。”
章杏林脸上讪讪,“殿下他比较固执。”
“不过,小缇公子说话,殿下会听的。”章杏林道:“就像当初皇后娘娘希望殿下能够一统天下,哪怕皇后娘娘后来想要带着殿下去死,殿下被救活后,也一直遵循皇后娘娘意愿。”
章杏林也觉得自己今日说得太多。
但是、但是……
唉,就当他老糊涂了。
“小缇公子去吧,”章杏林局促起来,“今日老夫说的话,小缇公子喜欢听就当个乐子听听,不喜欢听就当没听过。”
苏缇对着章杏林苍老的双眼,微微颔首,端着汤药去了宁铉营帐。
宁铉门口的守卫很久没见过苏缇,很是愣了下就连忙为苏缇拉开帐帘。
苏缇走进去就撞上宁铉冷沉的黑眸,脚步缓滞,就见到宁铉锋锐的五官肉眼可见地空白了瞬。
苏缇将汤药放在宁铉的书案上,按住宁铉打算收起桌上东西的手,清眸淩凌,“殿下,这是什么?”
宁铉手臂被苏缇不轻不重的力道按着,丧失行动力般挣脱不开。
“你送给孤的,”宁铉垂眸落在桌上的手帕、荷包和匕首上,手指不自在地微蜷,尊贵冷峻的面容覆上寂寞的淡影,“你当初很喜欢孤的。”
“现在没那么喜欢了就算了,”宁铉忍不住侧眸,看向安静的苏缇,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抱怨和控诉,“甚至还不想见孤。”
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宁铉的表情很快就释然了,开始专心地看着苏缇。
好像要把这一个多月未曾好好看过苏缇的时间补回来。
苏缇睫羽投落眼睑的清疏剪影巍巍,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铉屈指碰了碰苏缇软嫩的颊肉,蹙起眉心,“裴煦都把你养瘦了。”
“孤看着瘦了许多。”宁铉想跟苏缇多说话,“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苏缇避开了宁铉的手指,莹润软眸抬起,“没有瘦,还是这样的,有吃很多。”
“那就是孤很久没见你,判断也不准了,”宁铉手指上的温热落空,唇线绷紧,僵硬地放下,嗓音开始发闷,“你好像不是来找孤和好的。”
不让碰,也没有想他、抱他。
对他还是很冷淡。
宁铉情绪很迟钝,却意外地对于苏缇对他的态度很敏感。
苏缇雪腴的小脸儿静静地望着宁铉。
宁铉被苏缇审视地看着,胸腔不自觉鼓动起来,不安地解释道:“孤没摸你。”
宁铉生怕苏缇对自己再添一点厌恶。
“孤只是想问这是什么。”宁铉生硬地转移话题。
苏缇顺着宁铉的视线低头,在自己腰间的荷包中看到一角白色布料。
苏缇撑开荷包,将没有放好的“平安符”拿出来。
“我绣的平安符。”苏缇指着白色绣布上圆圆的黑点,“她们教我绣的,我才绣了一点点。”
“很漂亮,”宁铉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这一小块柔软的布料,仿佛怕碰坏似的,摸了一下就不敢摸了。
苏缇盯着只绣了寥寥几针的黑点,歪歪头,清眸染上疑惑。
宁铉绷着冷脸,肯定地坚持,“你绣的黑点都比别人漂亮。”
苏缇实在看不出自己绣的黑点漂亮在哪里,折了折收起来重新放进荷包。
宁铉低头,“你去宁锃那里了?”
倒不是那里有人教苏缇绣平安符,抚远军中也有不少随行的妻属,苏缇随便找个人就能教。
苏缇用绣平安符当成他来去自如的借口,苏缇又拿着裴煦给的令牌,四皇子那边无人敢拦。
宁铉知道是因为放在四皇子那边的眼线上报给了他。
苏缇点点头,想了想,“我能帮她们逃跑,但是她们不应该逃走,她们应该光明正大地离开。”
“现在只有孤能做这件事,是吗?”宁铉问道。
“是,”苏缇推了推汤药,“所以我想找殿下。”
没有找裴煦,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宁铉眸光落到褐色的汤药上,端起来径直喝完。
“孤没法做到全然的公平,”宁铉顿了顿,“母后想一统天下,她是想南羯蚕食宁国,父皇则是想要宁国吞并南羯。”
“总是有无辜的人殒命,宁国百姓亦或是南羯百姓,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宁铉眸色漆冷,神情却没有眼睛那么酷寒,“南羯国破,母后无力回天,她告诉孤攻破南羯主城的谋略,将孤推为能够一统天下的将才,然后自缢了。”
“就连孤的母后也是要死的。”
“终有一天,孤也会。”
宁铉的话,他听懂了。
迫于形势,迫于衡量,迫于算计,宁铉没办法不损伤一丝一毫的性命可以救下所有人同时成为天下共主。
甚至宁铉都要为此付诸生命。
“殿下说一统天下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殒命,没有办法顾全,我能理解,”苏缇颦起眉心,“但是…”
“孤会做,”宁铉对上苏缇抬起的双眸,“因为孤现在能顾及她们。”
“已经有人去做了,”宁铉道:“孤刚才不是拒绝你的意思,而是孤想要告诉你,孤能顾及她们也能顾及别人,但是会有孤顾及不到的无辜的人。”
“你不要把孤当成无所不能的人,也不要因此怨恨孤。”
苏缇不明白宁铉的担心从何而来,“我没有。”
“就连章杏林,有救不了的人都会不管。”宁铉紧盯着苏缇,“但是你不会,救不了的你都要救。”
宁铉说:“裴煦告诉孤的。”
苏缇没有察觉出宁铉话中的怪异,秀气的眉毛皱起,“可是我能救得了…”
苏缇倏地闭上嘴巴。
没有人无所不能,也没有人能救得了所有人。
苏缇后知后觉,他说出的话太过绝对。
可是…他真的救得了。
苏缇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章杏林告诉他的话,绕过这个他无法解释话题,“那殿下不想听别人的话是因为皇后吗?”
章杏林告诉他,宁铉还在遵循皇后遗志。
宁铉刚才说,是皇后让宁铉亲手逼死自己母后。
所以宁铉在独断地进行皇后的遗愿?
宁铉很想抬手摸摸苏缇,但只是攥紧掌心没有动,对苏缇摇摇头,“孤只是觉得赋予要比接受好。”
“哪怕主动迎接的是恶果,被动迎接是天大的幸事。”
“当时孤十几岁,最重要的就是父母亲人。”宁铉道:“但是母后不是,她的抱负是天下,她用她以为最不重要的东西为孤,换的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
对嫫芝来说,坐拥天下比一个母亲重要,她为儿子铺好了后路。乃至今日,宁铉名声败坏至此,都牢牢坐在储君之位。
甚至圣上都为宁铉幼时可攻破南羯主城,如今几乎战无不胜的天赋,忌惮非常。
对当时宁铉来说,他不明白嫫芝的抱负,他只知道复述完母亲的话,母亲就永远的失去了生命。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只是宁铉不想再被迫失去他以为最重要的东西了。
“你看起来很是认可孤的母后?”宁铉眉峰敛起,犹疑地盯着苏缇沉思的小脸儿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孤做这些事,孤会怕。”
苏缇眸心颤了颤,撇过头去。
苏缇轻声道:“我没有做过,反倒是殿下已经成为另一个皇后了,有过之无不及的那种。”
宁铉不听别人的话到了极端。
宁铉无视苏缇的指责,追问道:“你真的没有做过?”
苏缇蝶翼般的睫毛抖散,妥妥的小顽固做派,“没有。就算是有,我做出来那也是最好的选择。”
空气寂静下来,针落可闻。
苏缇慢慢扭过脸去看。
宁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幽幽道:“你真跟孤的母后是知己,合该你才是她的亲儿子。”
宁铉还举例,“你答应裴煦不见孤,就真的一眼不看,孤都没有你犟。”
苏缇憋了好大一口气,感觉糊里糊涂就聊到这里,还莫名背负上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宁铉摸了摸苏缇雪嫩的肉弧,总结道:“你比孤还过分,孤只是不听旁人的而已,你觉得自己做得都对。孤是储君都不可避免牺牲一部分人,你还觉得自己谁都能救。”
“孤犟不过你。”宁铉隐隐认输道。
苏缇给宁铉端着一碗汤药来,带着被宁铉指出的两个天大的缺点离开。
苏缇回去后,转天就听闻宁铉派兵驻守进四皇子军营之中,美其名曰为四皇子镇守后方。
宁锃根本不明白宁铉是何意,反正归拢他的将士已经到了他的麾下,宁铉哪怕派更多的将士,打算把他们重新收编也无济于事。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与回鹘和西荻的首战,只要获胜他就能在军中立威,收拢更多的人心。
尽然他能收拢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抚远军老兵,大多都是不久加入抚远军新招的新兵,但是这样的士兵从头培养起来才会更加忠诚。
外祖在京城的关宁军,再加上边疆能够护卫他的将士,储君之位,最后一定是他的。
所以首战必胜,他也一定会赢。
宁锃带着两万余人浩浩荡荡出发,不过五日就战胜归来。
宁铉手底下的抚远军纷纷躁动,他们本以为宁锃空有其名,未曾想宁锃真的能带兵暂退回鹘。
回鹘人数次屠城,残忍杀害他们妻儿,谁能杀死回鹘人,谁就是他们的兄弟。
连带着,抚远军对着宁锃手底下的士兵态度都和缓下来。
奇怪的是,回营的这些人面上毫无喜色,俱是惊恐。
“我怎么看着四皇子带回来的士兵少了许多?”一个士兵嘀咕道。
另一个不以为然,“咱们两万人对回鹘三万大军,咱们折损五千人攻破他们八千,四皇子第一次打仗,也算是可以了。”
“倒也是。”
“小缇公子,”章杏林催促苏缇,“这里交给老夫,裴大人是不是回来了,小缇公子去找裴大人吧。”
苏缇堪堪从刚才两个士兵的对话回神,对着章杏林点头。
章杏林叫住苏缇,拿出金创药递给苏缇,“老夫也不知道裴大人是否安然无恙回来,但是有备无患。”
苏缇谢过章杏林,攥着金创药回了营帐。
裴煦已经回来了,青色宽袍脱下搭在架子上,半褪着白色寝衣,紧实流畅的腹肌被纱布裹缠着,星星点点鲜红的血迹渗出。
裴煦转身看到苏缇的目光落在自己近乎赤裸的上身,快速合拢上衣襟。
“小公子?”裴煦朝苏缇伸手,温雅的双眸携上融融浅笑。
苏缇走过去,想要扒开裴煦轻薄的寝衣看看裴煦的伤口。
裴煦握住苏缇柔嫩的指尖亲了亲,“小公子不要看了,好不好?”
苏缇盈盈软眸看向裴煦,夹杂着不解,“可是你每次都看我的。”
不明白裴煦为什么不让他看。
苏缇补充道:“都看光了。”
霎时,裴煦耳根红透,将苏缇抱在腿上,埋在苏缇柔腻的颈间,思念地亲了亲,无奈叹气,“小公子不要这么说话,夫君受不住。”
苏缇歪歪头。
裴煦笑了下,含住苏缇嫣软的唇肉,温若流水的舌头挑开苏缇唇缝,钻入苏缇柔嫩的口腔,裹吮住许久未触碰的香甜小舌,慢条斯理地舔舐。
裴煦每次亲苏缇,总是给苏缇一种能够把裴煦的舌头从他嘴里撵出去的错觉。
以至于,苏缇每次都乐此不疲地尝试。
裴煦在亲苏缇,苏缇用自己舌尖抵着裴煦的舌头跟裴煦捣乱。
裴煦又好笑又无奈,又不可避免地被苏缇撩拨得乱了呼吸。
裴煦没办法,拍了下苏缇的小屁股,“小公子乖一点。”
温软的银丝断裂在裴煦和苏缇湿长的深吻后微微分开的磨肿的唇瓣上,落在苏缇柔嫩的唇角。
裴煦压着湿热的呼吸,细细地啄着苏缇脂红醴艳的唇肉,将苏缇唇角的银丝舔舐干净。
苏缇娇美的小脸儿软腴漂亮,不乐意地反驳裴煦,“很乖。”
“那小公子刚才是做什么?”裴煦眼底染上笑意,指腹抚着苏缇雪润的脸颊,亲昵地抵了抵苏缇挺翘的鼻尖,“不好好让夫君亲一亲,调皮捣乱?”
“有好好亲。”苏缇板着小脸儿,认真开口,“是在亲景和哥哥。”
裴煦愣了下,许久才反应过来。
小公子不是把跟他接吻当成驱逐他舌头的玩闹?而是在亲他?
小公子滑嫩的小舌头每次都跟较劲儿似的推他的舌头,甚至于他担心小公子不喜欢被他含着舌尖儿这种轻浮浪荡的亲法。
退而求其次想亲亲别的地方吃点小公子的口水,还要被小公子的小舌头找到撵出去。
小公子亲人未免有些过于笨拙了。
裴煦心尖儿被苏缇笨得甜了下。
“是夫君错了。”裴煦亲了亲苏缇白嫩的脸颊,“娘子乖,莫要与夫君计较,是夫君不识情趣。”
裴煦修长的手指解开苏缇的腰带,密密吻上苏缇宛若玉剥的脖颈,唇瓣含着苏缇脖颈处细细的红绳。
濡湿冰凉的细绳湿哒哒地绕在苏缇颈间,又被裴煦温热的唇碰着,两种不同的感官刺激着苏缇。
苏缇指尖紧紧抓住裴煦的寝衣,软眸浮上朦胧的水雾。
苏缇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瞬间,天旋地转。
裴煦俯视着苏缇洇粉的小脸儿,怜爱地覆上苏缇湿润的眼皮,“小公子,今天可以吗?”
苏缇颤着眸光掠过裴煦腹部渗出的血迹,摇头。
苏缇嗓音被熏染得潮热黏软,“不要,伤口会出血。”
裴煦低头掠过自己腹部,双手掐着苏缇绵软的腰间,将两人颠倒位置。
“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裴煦扶着苏缇,“夫君不动了,好不好?”
苏缇被迫俯视着神情缱绻的裴煦,清晰地看清裴煦眼中浓烈的谷欠望和滚动吞咽的喉结。
“小公子脖子上好空,”裴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纯金打造的金鱼,放在苏缇掌心,“给小公子做项链吊坠,好不好?”
裴煦送给苏缇的金鱼,是一条张着鱼唇,身体半弯的锦鲤。
“可以喂给它鱼食,小公子想喂给它吗?”裴煦问。
苏缇摇摇头,轻薄的眼尾曳出湿红,抿着嫣软的唇肉,“它吃不了。”
是纯金打造的金鱼,又不是能在水中游动的活鱼,怎么能给它喂食物呢?
“可以的,”裴煦捏着苏缇洇粉的指尖,把鱼食放到苏缇柔嫩的掌心,“小公子自己试试?”
裴煦贴身放着特地给苏缇带的投喂金鱼的鱼食,染着裴煦身上的高热,烧灼地烫着苏缇的手心。
苏缇推开,仿佛裴煦没有常识,软眸控诉地望着裴煦,“喂不进去的。”
裴煦给金鱼配了药油。
从西荻缴获的圣物,纯金的金鱼能够出现可以吃食的奇观。
裴煦带着苏缇细嫩的手指,给金鱼张开的鱼唇滴了几滴软油,让苏缇拿着鱼食往金鱼嘴里放。
鱼食一点点掉进金鱼的肚子,然后苏缇放得越来越多,金鱼吃得也越来越多。
苏缇紧紧握着最后的鱼食不肯往下放,生怕裴煦送给他的金鱼坏掉。
“小公子,都放进去吧。”裴煦哄着苏缇,“它能吃完的。”
裴煦同苏缇解释,他其实带给苏缇的鱼食并不多,金鱼吃完还能再吃一点,只是他没有了,不然苏缇还能看到金鱼吃得更多。
苏缇松开手,最后的鱼食也全部喂完。
金鱼将裴煦的鱼食全部吃完了。
裴煦让苏缇拿着金鱼晃动,苏缇根本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动了动。
鱼腹中的鱼粮没有洒出来。
裴煦见苏缇被吸引,让苏缇可以再用力些,晃动力度再大些,鱼食也不会洒。
苏缇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
西荻皇室的圣物果然非同凡响,鱼粮跃到半空又稳稳地掉落到鱼腹中。
苏缇自己玩了一会儿,裴煦握着苏缇凝白的手腕想让苏缇看看金鱼的极限。
金鱼即便将鱼粮全部吐出来,还是能够稳稳地再次全部吃进去。
苏缇失神地看着金鱼,眸底闪过茫然。
苏缇下意识翻转手腕,鱼粮混合着鱼油,全部从金鱼口中倾倒出来。
一点不剩。
苏缇迟钝地反应过来裴煦在逗他玩儿,不高兴地抿起殷润的唇瓣。
裴煦温和的眸子溢出丝丝笑意,手臂揽着苏缇,手掌摩挲苏缇汗湿的肩背,亲了亲苏缇柔嫩的唇角,解密道:“金鱼是半弯的,鱼粮顺着金鱼身体弧度跃出,也会顺着弧度落回原处。”
“跟圣物没有关系,所有这样造型的东西,都是这样的。”
苏缇一点儿都不想理裴煦,哄着他玩了大半个晚上,结果就是这样。
可苏缇累得没有心力跟裴煦计较,吸着鼻子,困倦地在裴煦怀里睡着了。
夜晚静谧的,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几乎没有一点异响,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空气中没有活物的气息。
蓦地,一点点响动从角落里逃窜。
顷刻间就成了燎原之势,回鹘夜袭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许多多的士兵从睡梦中醒来,更有甚者连衣服都没穿,提着刀枪就冲出营帐,慌慌张张地抵抗回鹘大军。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笼罩,篝火也小得可怜,所有的士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不断冲撞。
“回鹘人在哪里?”“回鹘人在哪儿?”“谁看到了回鹘人?”
……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质问,浓郁的血腥开始蔓延。
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愈来愈响,惨叫声也逐渐震耳欲聋。
“回鹘人在这儿!!!”“将士们随我冲!!!”“他们是!他们是!”
……
夜晚激烈的砍杀进行半个多时辰,周围的明火越来越亮,亮到穿透着黑夜,亮到可以看清周围。
亮到可以看到被自己砍杀的不是回鹘人,而是自己同吃同睡的兄弟。
宁铉穿着玄衣在厮杀的人群中站着,冷静看着这帮丧失理智的怪物,表情从嗜血到空白再到恐惧。
莫纵逸大声喊道:“今晚回鹘人没有突袭大营,今天是营啸!放下你们的武器,周围都是你的兄弟,没有敌人,很安全!”
莫纵逸不断大喊着,给这些杀疯了的将士建立安全信号。
许许多多的士兵回神后,纷纷扔掉了武器。
早在营啸开始不久,墨影和墨柒就护着裴煦和苏缇躲开了这场祸端。
现在,苏缇被裴煦紧紧抱在怀里,被墨影和墨柒团团围住。
苏缇看到除了杀红眼的士兵,还有那些逃出来的女人,她们手里都握着刀,刀口都汩汩流着鲜血。
营啸是意外,但是显而易见,营啸中发生的某些事不是。
宁铉在明亮的火光中拾阶而下,走到苏缇面前,寒沉的眸子扫过苏缇凌乱的衣襟下,浮着糜丽艳红吻痕的雪白皮肉,眸色微凝。
“撤下火把,”宁铉对墨影说完,拿出一颗光泽温润的夜明珠放到苏缇湿软的手心,“你拿着这个,不要怕。”
苏缇下意识紧紧握住宁铉给他的夜明珠,余光扫不到忽闪忽闪的明火,莫名地心中安定起来。
宁铉仿佛就是为了给苏缇送夜明珠,再未发一言,抬步离开。
四皇子姗姗来迟,军中发生营啸是大罪,何况营啸发生起始已经查清,源头就是在四皇子麾下。
四皇子跪在地上骇然一片,苍白的脸上失去血色,冷汗涔涔。
他未曾想到他带领的士兵一到战场上就被凶悍异常的回鹘人吓破了胆子,哪怕回鹘人按照他们之前约定那般战败。
这些新来的士兵没见过世面,更没经历过战火洗礼,骤然见到回鹘人虐杀同伴。
高度紧张之下,晚上风吹草动之际,误以为回鹘人来袭,恐惧中发生营啸。
无数士兵惨死在同伴手中。
四皇子瞥见宁铉冷锋凌厉的刀光,身体抖若筛糠,还是撑着气大声道:“皇兄,臣弟再是天大的罪过,也是交由父皇处置!”
跟随四皇子的士兵意识到,他们现在悔过为时晚矣,只能竭力护下四皇子。
不然四皇子真的被太子所杀,他们也要命丧于此。
宁铉无视跪地求情的众人,刀锋抵在四皇子脖颈,破开了四皇子血肉。
“殿下!”一位身材清瘦的男子跪在人群中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比发抖的四皇子洪亮坚定,“臣可为殿下奉上盐矿,求殿下饶过四皇子!”
大营中静谧无声。
喆癸后背浮上一层冷汗。
良久,宁铉收了刀锋,“你去找莫纵逸。”
四皇子顾不得脖颈流淌的鲜血,瞬间虚脱倒地。
喆癸连忙膝行上前,磕头道:“谢殿下不杀之恩!”
宁铉转身回营,余光瞥见苏缇被裴煦捂着双眼,安静地靠在裴煦怀里。
裴煦侧眸扫过角落里面露惊惧的苏钦落荒而逃,淡淡收回视线。
裴煦抬眸,看到再次逼近的玄色身影。
“孤可以抱抱他吗?”宁铉开口像是跟裴煦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缇。
苏缇迟疑地扒开裴煦的掌心,睫羽湿漉漉散开,沁软的眸心瞅了瞅宁铉,又扭过头瞅了瞅裴煦。
裴煦心中顿生微妙。
裴煦轻声询问,“小公子想去吗?”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清露般的双眸对上宁铉透出点点期待的漆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