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要老婆不要?

李谛视线掠过来,凝在不远处矗立的三人身上。

苏缇朝着李谛走去,秀美凉软的手指轻轻搭在李谛灼热的手腕上。

萧赫眸色暗淡了瞬,收起自己那张痕迹破旧的卡,勉强扬起笑走到苏缇身边,对李谛道:“有什么想买的吗?这是萧家的连锁商场,李少爷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萧赫拿出一张崭新的黑卡,放在玻璃柜台上,往售货员那边推了推。

李谛捏了捏苏缇柔嫩洇粉的指尖,“别偷偷非法行医。”

李谛拉下苏缇纤软的手指,目光落到萧赫黑潮浓郁的眉眼上,“买些金饰。”

萧赫脸色未变,“不知道李少爷买金饰做什么?”

“收藏、保值,”李谛态度很淡。

“听说李同学在创业,公司开得还不错?”萧赫扯出笑,配上他俊朗帅气的五官却没多少阳光,“李少爷这么有商业天赋,或许我也应该跟着买一些。”

萧赫转头对售货员道:“无论李少爷选购什么,都给我来一份一样的送到萧家,我买单。”

“好的。”售货员接下柜台上崭新的卡。

“不用,”李谛皱眉拒绝,手指顿了顿,重新打开钱包拿起一张平平无奇的卡代替了指尖粉色的信用卡,“麻烦把这十盘金饰装起来。”

“这…”售货员面露犹豫,十盘金饰都有三四斤重了,款式有男有女,而李谛显然不是佩戴需求,“你确定要这些?”

李谛颔首。

“好的,我这就为您打包。”售货员用钥匙打开玻璃柜,叫来同事一起给李谛装盒。

“李谛,你没见过金子啊?你买这么多?”苏森麟嫌弃地看了李谛一眼,上前对苏缇低语,“二哥,你快点跟这个土老帽分手吧,抓紧找个品味高尚的人,不然你以后穿金戴银多难看。”

苏缇眸子清泠泠的,雪白透明的软颊莹然玉质,抬起手指勾出脖颈间银锁,将背面露出金色的划痕给苏森麟,“漂亮的。”

为了贬低李谛,苏森麟无所不用其极,没成想还有这茬。

苏森麟以为这是苏缇父母给他的。

而他和苏恪铭,与苏缇同一天失去父母。

苏森麟立刻道歉道:“二哥,我不应该这样说。”

苏森麟与苏缇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萧赫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小缇的男朋友,是李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情?

萧赫面色紧绷起来。

没关系,他现在有全新的身份配得上小缇。

小缇之前不喜欢他,是因为小缇没有爱人的能力,小缇未必就喜欢李谛。

而且小缇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小缇没有感到厌恶,说明他是有机会的。

苏家想要找到杀害苏家父母的真凶,他能帮忙。

只要他帮助苏家缴获真凶,小缇会愿意给他交往的机会。

练蛊,李谛比不过他。

萧赫心神微定,对着玻璃柜台剩下的金饰挑选了个戒指,示意售货员拿上来。

售货员将萧赫选中的那枚素戒放在托盘上,朝萧赫推了过去。

萧赫把素戒放在掌心,向苏缇面前递了递,歉疚道:“小缇,我记得你转学后买过这样一枚戒指,后来我见关榆拿着,以为是关榆偷的,就揍了他一顿。”

苏缇细眉微簇,“关榆没有偷东西。”

“我现在知道了,我很抱歉。”萧赫抬抬手,“小缇,你把它收下,当做我赔罪好不好?关榆那里我也会赔偿道歉。”

苏缇将长命锁重新放回衣衫内层,对萧赫摇摇头,“我不要这个。”

他之前买金饰是关榆告诉他用金子喂养一条小虫子,小虫子会让你晚上梦见任何你想见到的人。

甚至跨越时空相见。

苏缇梦到了。

从那之后他就答应关榆和他成为朋友,尽管他并不知道朋友需要做什么。

不过关榆说那只小虫子,一个人只能用一次。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金子了。

“好,”萧赫手指僵硬地合拢掌心,阴僻的眼底藏着认真的执拗,“小缇,你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都会为你做到的。”

旁边的苏森麟敏感地皱眉,“有你什么事?萧赫,你脸呢?我二哥想要什么,当然是我们苏家都会给他。”

“二哥,你别听他的…”苏森麟劝导苏缇的声音被手机振动打断。

苏森麟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对苏缇道:“管家打过来的,二哥我去接一下。”

苏缇点点头。

苏森麟听着苏家管家的声音,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苏家不止是苏恪铭这一脉,还有许多势力壮大的旁系,苏森麟记得父母去世时,他们给苏恪铭使绊子,打压他和苏缇。

父母去世后,他们不仅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更要把那些痛苦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接受其他人一波又一波的针对。

他们一旦流露出任何弱点,就会被当成猎物撕碎。

苏恪铭手腕硬、能力强,然而他一个人承担的压力也是有限的。

苏森麟比苏恪铭小很多,他不需要像苏恪铭一样面对吃人的苏家人,但也是因为年纪,他需要情感慰藉。

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去给苏恪铭添乱。

那个时候陪伴他的只有苏缇。

苏缇不爱说话,感情似乎比苏恪铭更少,然而苏森麟分辨不清那些,他只觉得他哭的时候靠在比他小一圈的二哥身上会好受许多。

如果他和苏恪铭有血缘作为缔结,那他无法割舍的二哥随时都能离开他。

苏森麟接受不了。

某种程度,陪苏森麟长大的苏缇比苏恪铭,对于苏森麟来讲感情更深。

他更加无法接受那些冷漠寡恩的苏家人把苏缇当成为苏家谋取利益的工具。

“别告诉我二哥,”苏森麟压低声音,“我马上回去。”

苏森麟挂断电话,走到萧赫面前。

他真的发现萧赫自从住院后变了一个人。

起码萧老夫人对苏家施压,迫使苏家人鼓动二哥跟萧赫联姻,萧赫在以前绝对会阻止。

“萧赫,你以前嘴臭,行为也很弱智,但是我以为你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苏森麟笑了声,眸色定定,“你现在让你奶奶逼迫苏家叔伯?呵,你是不是忘了苏家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大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赫面不改色,“我只是正常追求小缇,奶奶也是为我的婚事操心。”

“至于苏家大哥,我会协助他提供杀害苏先生、苏夫人真凶线索,让他看到我对小缇的真心。”萧赫滴水不漏。

苏森麟脸色微变。

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重要,可是它不应该用苏缇来换。

在他这里,活着的人更重要。

但是他不能确定苏恪铭的想法。

苏森麟深吸一口气,“李谛,你送我二哥去学校。”

李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他二哥名义上的男朋友,比萧赫那个狗比还是要好上一些。

“二哥,大哥让管家通知我回去签文件,我就先不去学校了。”苏森麟撒了谎。

“好。”苏缇清软的嗓音响起。

苏森麟深深看了苏缇一眼,快步离开了商场。

萧赫仿佛没有听到苏森麟的话般,殷勤道:“小缇,我送你去学校。”

苏缇侧了侧头,透白的脸颊雪软,鸦黑的睫羽在轻薄的眼睑下颤动。

李谛顺着苏缇视线望去,启声道:“萧少爷的东西还没有打包完,恐怕还需要些时间,我送苏缇就好。”

李谛径直圈住苏缇纤细手腕,经过萧赫时微微颔首,“借过。”

萧赫脖颈的青筋鼓动着,深戾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缇和李谛相携离开的背影,衬得五官都有些狰狞。

李谛想要制造金钱蛊,通过金钱蛊追踪凶手。

可李谛比得过他吗?

苗寨里,李谛外婆不让他碰这些东西,而自己从小跟蛊虫一起长大。

他更能帮小缇。

也只有他能帮小缇。

“少爷,刚才的东西?”售货员欲言又止。

萧赫沉着气,“双份打包送到萧家。”

“好的,”售货员忙道:“我这就联系经理补货。”

苏缇的身影逐渐在萧赫眼底浓缩成一个黑点,萧赫眸光微闪。

阻碍他的,他都会除去。

萧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嘟嘟几声就接通了。

李谛还是待在李家这个泥沼更好,这样他不会和自己抢小缇了。

李谛接到李父电话时刚进学校,金饰的包装被李谛拆开扔掉,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通通被李谛放进书包。

苏缇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李谛动作。

李谛动作微顿,对上苏缇好奇望过来的清润眸心,扯开书包拉链,“有你喜欢的吗?可以挑一挑。”

苏缇摇摇头,“我名下有个金矿。”

李谛被苏缇简简单单的炫富方式炫到了,低头拉上书包拉链,“苏恪铭对你还挺好。”

苏缇秀气的眉毛微微颦起,感觉李谛的话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金矿不是大哥给的,”苏缇想了下,补充道:“也不是苏家的。”

李谛没在意,“那是谁给你的?”

“是……”苏缇刚想说,清盈的目光掠过李谛慢慢泛红的耳朵又噤了声,“你不认识。”

李谛抬了抬眼,“反正有许多人喜欢你,许多人送你东西,是不是?”

苏缇莹润的眼睛慢慢微弯起来,像是洒进无数星屑,很认可地点点头。

李谛被苏缇天真打败,无语了瞬,“没有夸你的意思。”

苏缇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爱是什么。

当然,爱也没有明确的正不正常区分。

只是苏缇目前收到的爱有很大部分是不健康、扭曲的,苏缇很可能因此受到伤害。

尽管苏缇自己不知道。

“李谛,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喝药?”苏缇很直白,“我很久没见过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李谛目光停留在苏缇醴艳的眉眼上,眸心尽是纯然的澄澈,明知道苏缇没有任何暗示,心脏还是重重弹跳起来。

李谛撇过脸,声音有些低又有些闷,“苏缇,我不是天生的,是我四岁那年高烧损伤了我的听觉。”

仿佛李谛这样说就能使自己高贵一些、体面一些。

苏缇一怔。

李谛转过头,“你治不好我的。”

李谛迟迟听不见苏缇的声音,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助听器,依旧只有柔柔风声。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李谛抬脚,步伐略微急促。

“不是,我不是要给你治耳朵,我现在也治不好你的耳朵。”苏缇追到李谛身边,“天生的不是他们的错,高烧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错。”

苏缇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讲清楚,李谛会误会。

“我之前当哑巴的时候,也没有人怪过我。”苏缇这样说:“他们都对我很好。”

苏缇以为可以这样类比。

李谛脚步停了下来,苏缇挺翘的鼻尖洇起细汗,眸子清凌干净。

李谛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

或许是十九岁的“李谛”比他知道得多,比他付出得多,比他跟苏缇相处得多。

或许十九岁的“李谛”在苏缇那里永远要不到“爱不爱”的答案,而“李谛”已经学会自我和解,可以屏蔽这些东西继续和苏缇相处。

不会逼迫苏缇非要一个答案。

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十九岁的“李谛”思想比他成熟,处事比他圆滑。

偏偏十七岁的他在斤斤计较,歇斯底里地怀疑一切原因。

然而苏缇清清楚楚告诉他,不是这个。

李谛不可避免又升起与“李谛”攀比的念头,猜测“李谛”没准儿会在苏缇口中问到答案。

毕竟他没做到的事情,“李谛”做到了,让苏缇成了他的男朋友。

李谛遏制自己不去那么想,坏念头就像是一个又一个黑洞,迟早会把他吞噬殆尽,将他的面容扭曲。

李谛稠黑的眼睛平静下来,融出微不可察的涟漪,“你现在也是。”

不爱说话。

“没人把你当哑巴,”李谛停顿片刻,“在高中,他们也只是认为你高冷。”

苏缇和李谛走在校园里,微风徐徐。

“李谛,你什么时候继续学手语?”苏缇抿了抿嫣润的唇肉,“慈善晚会过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萧家的蛊书里没有对情蛊的详细描写,也没有写否认关系对情蛊的影响。

苏缇后知后觉,李谛晕倒的三次可能是意外。

而自己一直在欺骗李谛。

“慈善晚会对你很重要,”苏缇不想因为欺骗让李谛无法完成手语演讲,致使李谛的慈善晚会也告吹,苏缇回忆道:“你跟我说过它很重要,并且邀请我出席。”

苏缇眼神有些郑重,郑重到李谛有些心慌。

李谛微微蹙起眉,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搅扰。

李谛看了眼来电显示,朝着不远处走了几步,他不想让苏缇知道他很多。

他的很多并不光鲜亮丽,或许两年过去的苏缇知道了,然而十七岁的他还在隐瞒。

“李谛,我知道你从小被送去你外婆家跟你弟弟不亲,”李父上来就是咬牙切齿地指责,“但你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联合外人给你的亲弟弟设计男人,让你弟弟在萧家晚宴丢这么大的人!”

“关榆是为了给你出气,是不是?”李父气得心肝都疼,“你不用否认,我都看到关榆给你写的情书了,你就是利用他让你的亲弟弟没脸见人,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李谛墨眉上有个横断,衬得他冷寂的五官更加不近人情,又多了份狠戾。

“昨晚我没去萧老夫人寿宴,”李谛淡淡道:“你们没等我,我也没有打车过去。”

对面的李父猝然一愣,李谛耳边似乎只剩下一些杂音。

李父干巴巴道:“那你也认识关榆,是关榆算计了小阕,你敢说关榆没有你的指使?”

连孩子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父母。

李谛表情都懒得,径直打断李父,“骗你的,昨晚的宴会我去了。”

这次电话沉默得更久,像是被李谛气得说不出来话。

李父粗粗的气声穿透电话,声音如同挤出来般,“你的慈善晚会本来是想让你被上流人士接纳,现在看来还是延期,小阕现在见不得人,受不了流言蜚语。”

不用李谛出声,李父就兀自挂断了电话。

李谛握着手机,沉幽的眼睛落在苏缇被流金拂照的细白小脸儿上。

手语是苏缇教给他的。

卢宝昌先生也是苏缇帮他请来的。

一切都是为了抬高他身价的慈善晚会。

苏缇为他做了那么多,现在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被打散。

只是因为这个宴会举办的人是自己。

苏缇拥有亲情,拥有显赫的家世,拥有无数的追求者,他能给苏缇带去什么。

李谛手指麻木地摩挲,信用卡的钱都是“李谛”为苏缇攒的。

十七岁的自己什么都没为苏缇做过。

李谛突然懂了两年后自己的释然。

他给的永远比不上苏缇拥有的,所以苏缇愿意跟他在一起都是恩赐,“李谛”根本不会奢求苏缇的喜欢和爱。

而他,什么都没为苏缇付出,还有什么值得计较。

李谛走到苏缇面前,遮下眸子,“不用学手语了,李家不会为我举办慈善晚会,他们取消了。”

信用卡里的钱能够举办几十场这样的宴会,李谛不想用,他甚至锱铢必较到介意使用两年后自己金钱的地步。

“是没钱吗?”苏缇歪了歪头,眼底困着不解。

李谛点了头,“是。”

“我也不会花苏家的钱,”李谛补充道:“你不用再为我的事费心了。”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颤动了下,仿佛回到李谛拒绝自己为他购买助听器的那天。

其实李谛现在的记忆离那天也没差多久。

“那你花我的钱吗?”苏缇想帮李谛完成这个愿望,补偿也好,不希望李谛落空也好。

李谛瞳眸闪了闪,声音有点哑,“你的钱不就是苏家的钱吗?”

李谛也知道苏缇的身份。

苏缇伸出手给李谛比划,“一个头发长长的、很火的明星花钱给你举办慈善晚会,他把他赚的钱都给我了。”

“他……”李谛问:“他长什么样子?”

苏缇清露般的眼眸闪过茫然,迟钝地摇了摇头。

“只记得他的头发又长又漂亮。”苏缇弯起眼睛,强调,“很漂亮。”

李谛又问:“他为什么给你钱?”

苏缇几乎没有思考,“他想让我不要害怕。”

李谛又不说话了。

“李谛,你也不要害怕。”苏缇纯稚的眸子落在李谛发红的耳朵上。

李谛循着苏缇视线低下了头。

苏缇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谛的耳朵,热热的软软的,又飞快地缩回手。

“我没害怕,”李谛的耳朵似乎更红了,“苏缇,我没有任何想问的,我没有必须知道的答案。”

苏缇对他的好是真的,是真的他就没有其他任何想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