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反派阵线联盟

小庆子托着一方素锦盒进来,被屋内过分浓烈的熏香扑了面门,不过几息便适应了,恭敬上前言语低切,“厂公要的东西送到了。”

谢真珏随手拿起桌上的绸扇,对着袅袅飘烟的香炉扇了扇。

霎时,屋内的香气愈加浓郁。

谢真珏怜惜幼子特地命人摆放的炭盆,团着那股缠人肺腑的香气,烘了小庆子满背的汗。

小庆子不敢失态,头几乎低到胸前。

“国师可说什么时候有雨?”谢真珏放下绸扇,像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归蘅卜算上乘,时常卜算风雨,提醒百姓耕种养息。

小庆子低头把锦盒放在谢真珏的书案上,谨慎开口:“国师说之前便是夏末最后一场雨了,怕是以后十天半个月也不会降了。”

谢真珏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长眉,薄唇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可听到了?”谢真珏手指拂过苏缇潮红的雪腮,在苏缇含着水色嫣软唇瓣上揉了揉,“就连上天都在帮爹爹呢。”

小庆子下意识想回话,又生生忍住。

反应过来谢厂公并不是对他讲的。

小庆子悄无声息地抬头觑了眼,入目的是一件绛紫色披风,虚虚搭在小公子腿上,谢厂公坐在小公子身后,毒蛇盘踞般半拥着小公子。

谢真珏半垂着狭长的眸,掠过苏缇纤长睫羽缀着的剔透泪珠,不堪重负地盈盈落下,沁得眼尾愈加湿红。

“真香。”谢真珏低头凑近,抵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闻到苏缇透汗的粉腻面颊晕开的甜腻,略微不解道:“你又不爱打扮,身上怎么这么香?”

出了汗就更香,缠得人心弦紧。

谢真珏不想叫别人闻到这香味儿,点了浓烈的熏香遮掩。

苏缇本就高热,这一折腾腿软得跪坐不住,软软地趴在谢真珏臂弯里。

谢真珏伸手抚着幼子凉软如缎的乌长发丝,眼底荡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又闹脾气,高热不用药你是要烧成小傻子么?”

“那样爹爹可就不要你了。”谢真珏故意吓唬苏缇。

苏缇雪腴的小脸儿蹭着谢真珏手臂,往谢真珏怀里埋。

谢真珏拿娇缠的幼子没办法,俯身抱起。

“出去吧,”谢真珏托着苏缇小屁股,任由苏缇黏人地搂着他的脖颈,低头理了理苏缇身上的披风,边走边轻拍哄着,对小庆子道:“去时多带些人,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着。”

谢真珏偏头贴了贴苏缇汗湿的鬓角,直觉药玉还是有用,民间法子倒是不落窠臼,这会儿子功夫温度已然下去些许。

小庆子听着谢真珏轻飘飘的指令,好似这句话背后不是几十条人命般,外面和煦的暖风吹在身上都刺骨得冷。

“是,厂公。”小庆子领命下去,“奴才这就去办。”

苏缇难受得一直掉泪。

房门重新合拢,香炉里的熏香被聚拢起来,偏生苏缇身上那点腥香明晰得厉害,让谢真珏轻而易举便嗅闻到。

“到时辰了,”谢真珏看了眼角落处的线香,燃烧过半,薄唇捱了捱苏缇细嫩的软腮,“从放进去就开始哭,哭到现在还有力气吗?”

“别家的孩子也如你一样难养吗?”谢真珏感受到苏缇圈在自己脖颈上纤软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怕是苏缇没什么力气自己取出来,叹气道:“真是养个祖宗。”

谢真珏抱着苏缇坐回到床榻上,取出一方绢帕叠了又叠,规规整整托在掌心,从披风下摆探进去。

“冤家,别哭了。”谢真珏搂着苏缇纤薄的肩背,“爹爹伺候你还不成?”

苏缇抿着醴红的唇瓣,薄白的眼尾曳出的胭色,盈盈透着水光,糯白的玉颊沁出绮丽的粉腻,春花含露般鲜妍。

谢真珏惯用施刑的手,现在取物也轻便,只是指腹被湿腻的温软缠着,让他多了丝莫名的情绪。

“别咬,”谢真珏覆住苏缇柔嫩的唇瓣,游蛇钻入,抵开苏缇轻咬的贝齿,“塞个药玉,没你这样娇气的。”

“咱家都问了,几岁的孩子都不哭不闹,怎么就你珍珠眼泪掉个不停,生生磋磨爹爹的心?”

苏缇受不住,张口咬上谢真珏舌尖。

鲜甜的血腥弥漫在两人口中,谢真珏表情丝毫未变,死死按住苏缇。

通透玉柱从脚踏上清脆地滚落下来,上面带着道道水痕。

谢真珏抽出舌头,掌心的绢帕也湿了大半,甜腻的香气汹涌,仿佛找到了缠人肺腑的腥香源头。

谢真珏喜洁,却没把它扔掉,而是逗弄道:“你把爹爹最喜欢的一方帕子弄湿了,可怎么好?”

苏缇抬起湿哒哒的睫毛看去,那方帕子果真绣着谢真珏最喜欢的多子多福的图案,茭白的耳根晕开浓重的脂色。

苏缇抿着靡艳的唇,清露似的软眸沁着娇气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谢真珏随意把那方湿掉的帕子扔到床上,把怀里的苏缇抱得更紧了些,怜爱吻了吻苏缇湿透的鬓发,“只要吾儿病好了,弄湿爹爹多少方帕子都没关系。”

“哪怕让爹爹跪满三千长生阶,”谢真珏道:“咱家也是求吾儿百岁无忧的。”

苏缇清凌凌的睫毛颤了颤,濡湿的睫羽更加乌亮。

“骨气跟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谢真珏抚着苏缇细润的纤背,音色幽幽,“能换来性命,算是物尽其用。”

谢真珏拭去苏缇眼尾的泪痕,唇角的弧度蕴了几缕笑意,“不过,它们没吾儿重要。”

苏缇慢慢圈住谢真珏脖颈,亲了亲谢真珏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像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谢真珏咽下舌尖涌出的鲜血,对上苏缇湿漉漉的眸子。

“知道做错了?”谢真珏捏起苏缇细白的下巴,“还对爹爹还使小性子吗?”

谢真珏唇角舌尖俱被苏缇咬得斑驳,他便也是纵容,只问道:“以后能好好用药?不撒娇哭了?”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清软的嗓音还带着未散去的哭腔,透着天真的小固执,“我不要这样治病,我喝药能好的。”

谢真珏又摸了摸苏缇的额头,全然不信苏缇口中的话。

喝了好几顿药都不见效,用了土法子,现在都出汗了。

一眼便知道苏缇适用哪个。

“只敢跟爹爹闹脾气。”谢真珏只当苏缇性子娇,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坏东西。”

什么乖?全是装的。

哪有乖孩子生病不好好用药的?

但苏缇着实太娇气,哭到现在。

不听话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凭白惯着的缘由,熬到最后,妥协的总归不会是孩子。

“以后便不用了,”谢真珏只好哄着苏缇,“国师说了,之后十天半个月都见晴,没什么冷风冷雨刁难你这个冤家。”

苏缇这才终于止了泪。

谢真珏想骂苏缇两句惯会看眼色,又因着苏缇病未大好忍了下来。

谢真珏将苏缇从腿上抱下来,“这几日你自己待着吧,咱家不能陪你放纸鸢了。”

“若是无聊,可以找小皇帝陪你玩一会儿。”谢真珏起身,低眸掸了掸衣袖的褶皱,“或者找你的未婚妻玩儿,如果她还有心情的话。”

苏缇牵住谢真珏的手。

谢真珏掌心蓦地挤进一团软腻的温热,他不适地下意识想甩开,还是忍住了。

谢真珏掠过苏缇稚嫩的眉眼,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不是咱家食言,就算咱家无事,你伤寒也是不能见风的。”

谢真珏屈指蹭了蹭苏缇细白的软颊,“乖点等爹爹回来,嗯?”

苏缇缓缓松开手,谢真珏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未打开的锦盒,看都未看迈出自己的寝殿。

谢真珏之前仿佛成了预言。

这几日,苏缇看不见容绗,也看不见容璃歌。

能和他玩的也只有一个小皇帝。

“小缇,你快看朕的纸鸢飞得高不高。”宁元缙兴高采烈拽着引线,侧头瞥见旁边安静的苏缇,一股脑儿地把线轴塞进苏缇手里,“怎么出来玩儿还不开心?想亚父了?你来试试。”

苏缇仰着雪嫩小脸儿,清眸盈软地望着蓝天飞舞的蝴蝶纸鸢,漂亮的弧度从苏缇光洁的额头流畅地落在苏缇姝红的唇肉上。

苏缇微微偏眸,鸦黑的长睫总是带着濡湿的水软,抿起殷红的唇线,“没有,干爹说过几日他便回来。”

像极了离开大人的小孩子,努力忍泪的自我劝服。

于是宁元缙道:“黏人。”

“别想亚父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宁元缙绕到苏缇身后,帮他拉扯风筝线,“小缇,你动一动啊,不然这纸鸢可要掉下来了。”

苏缇注意力被拉回到天空的蝴蝶纸鸢上,不甚熟练地扯着风筝线。

“对对对,就是这样。”宁元缙一边帮苏缇放纸鸢,一边纳闷道:“亚父不是时常带你放纸鸢么,小缇怎么还是不会放?”

苏缇被宁元缙带着小跑起来,“我看着干爹放。”

宁元缙不理解,嘀嘀咕咕道:“亚父看你看得也太严了,玩儿也不让你尽兴玩儿,光看着有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宁元缙就知道了原因。

宁元缙捧着苏缇被磨红的手两眼一黑,连忙招呼身边的小太监拿药膏过来。

宁元缙拉着苏缇坐在台阶上,一边涂药膏一边念叨,“希望你的手快点在亚父回来前好,不然亚父得骂死朕。”

“疼不疼?”宁元缙抬头问了苏缇句。

苏缇眸心纯澈,摇了摇头,“不疼。”

宁元缙伸手按了按苏缇掌心,“真不疼?”

苏缇的手往后缩了缩,“有点痒。”

宁元缙松了手,开怀笑了两声,随后故作严肃威胁苏缇,“不许告诉亚父,是朕把你的手弄成这样的。”

“干爹不会问的。”苏缇低垂着柔软的眉眼,小口给自己吹着上面的药膏。

宁元缙鼻子敏感地动了动,温热的馥郁香甜源源地不断钻入肺腑,榨出甘醴的汁液。

宁元缙视线落在苏缇靡红的唇瓣上,那抹妍丽的仿佛胡乱涂抹的口脂,在姣好的唇形晕开。

被人亲过了。

不肖想,紫禁城里除了谢真珏,没人敢碰苏缇。

苏缇察觉到宁元缙投注的目光,不解地掀开蝶翼般清凌的睫羽,眼眸清露般莹润。

宁元缙顿时移开视线,拉过苏缇的双手,低头鼓气,“朕帮你吹。”

凌怀仪走到御花园看到的就是宁元缙轻柔地为苏缇吹手。

他的掌心不合时宜地传来阵阵刺痛。

尖细滚红的银针破开皮肉,扎入进去,滴滴鸽红的血珠汩汩冒出,疼得人脸色煞白。

“朕为你选了条通天道。”宁元缙如是对他说。

凌怀仪死死掐着掌心,胸廓剧烈起伏,勉勉强强才平复下来,酸楚的眼泪在鼻腔充斥。

为什么让他来遭受这一切,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见过陛下。”凌怀仪调整好情绪,走上前对宁元缙行礼。

宁元缙浅淡地扫了凌怀仪一眼,转头对苏缇道:“小缇,你想不想玩蒙眼抓人的游戏?”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巍巍清眸蕴着困惑。

“走吧,”宁元缙兴致勃勃起身,顺便隔着袖子握住苏缇纤细的手腕,“正好仪贵人也在这儿,一起玩儿,朕再叫上丽贵妃她们。”

苏缇晕乎乎被宁元缙拽起来,听得直摇头。

“人太多了,”苏缇不喜欢,“我最多只能跟两个人玩儿,太多人我顾不上。”

宁元缙被苏缇逗得直笑。

“小缇,亚父派给你侍候的奴才都不止两个。”宁元缙抹去笑出的眼泪,“过两天你受封世子,更是满院子的奴才,你要提前适应。”

宁元缙一通歪理,就把苏缇带偏了,扯着人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宁元缙还不忘招呼凌怀仪,“你叫上赵素婵,一块儿过来。”

凌怀仪僵滞在原地,怔怔望着宁元缙带着苏缇跑远的背影,悲从心中来,两道热泪从眼眶落下。

成为后妃便罢了,如今要像妓子供人取乐。

凌怀仪实在接受不了这般折辱,难受得喘不过气。

“皇帝对主角真好,知道谢真珏在大开杀戒,用了这么个借口把人放在身边保护起来。”

“小皇帝为了活命装疯卖傻,也是够辛苦。”

“所以主角到底是不是那位皇后转世,前几天小皇帝按着主角,往主角手上扎针真是吓到我了。”

“肯定不是啊,是的话干嘛伪造胎记。”

“这可说不准,主角身上肯定是有主角光环的。”

“你们有没有好好看剧情,这些原住民可是为那位皇后转世准备不可计数的人财兵马,直接再建造第二个宁国都没问题,这不是给主角准备的,还能是给谁准备的?”

……

凌怀仪眼睛颤动,看过那些漂浮的弹幕,掐握掌心的指尖慢慢放松力道。

这些时日,凌怀仪知晓了,这些流动的文字似乎就是上天对他命运不济的垂青。

让他明了日后的命运。

世家与皇家的矛盾愈来愈激烈,他的家族也是皇家铲除的世家之一。

他身份尴尬,周旋于厂公谢真珏、小皇帝宁元缙,废太子宁元绗、国师归蘅以及男扮女装的容璃歌之中。

前期,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对他百般虐待,其中心狠手辣的谢真珏尤为变态嗜血,自己差点被他玩儿去半条命。

后期,他们渐渐被自己的善良顽强打动,开始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补偿他。

凌怀仪握紧拳头,可是他根本不需要。

难道他们为自己好就是把自己一辈子囚禁在皇宫锦衣玉食就是为他好了吗?

他不需要万民朝圣,也不需要被他们虐了千百遍最后无可奈何原谅他们。

凌怀仪渐渐坚定起来,他不要宁元缙作弄自己露出妓子的丑态,最后还要被归功于无可奈何之举,迫使自己原谅他。

这是…道德绑架!

凌怀仪揣摩着他新学到的用词,越琢磨越觉得贴合情境。

什么劳什子帝王之爱,他不稀罕。

他要自由,他要与心爱的女子共同生儿育女,幸福美满。

赵素婵向来不待见凌怀仪,赏了凌怀仪两个巴掌便让人滚了。

陪傀儡皇帝胡闹,她可没兴趣。

除非小皇帝诏她侍寝,她倒是愿意怀个皇太子。

凌怀仪顶着红肿的脸,坚忍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教坊司的乐师已经在养心殿弹奏上了,凌怀仪从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绵绵之音,像极了亡国之乐,憋闷地等待宁元缙传诏。

“仪贵人进去便是。”养心殿门口的小太监为凌怀仪推开了养心殿的门。

“小缇,吃这块。”宁元缙躲过苏缇的手,“你手上涂的药膏还没干,朕喂你吃。”

苏缇就着宁元缙的手,张嘴咬了口喂到嘴边的杏仁酥。

宁元缙询问道:“甜不甜?”

苏缇咽下嘴里那块糕点,点点头,“甜的。”

宁元缙丝毫不介意地将苏缇吃剩的杏仁酥塞进嘴里,品尝了下道:“他们都说这家店之前做的杏仁酥更好吃,现在手艺越传越不行,不知道多少代曾孙子做的,跟以前的味道千差万别。”

苏缇的剩下的糕点被宁元缙吃了,苏缇呆呆看了眼,张开的嘴巴又闭上。

“现在的更好吃。”苏缇清眸软润,“现在的面粉更细腻,做糕点的糖也更甜。”

苏缇想了想,总结道:“什么都是现在更好。”

宁元缙一愣,扭头看向苏缇。

苏缇不解地回望。

“没什么,”宁元缙展颜笑开,“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没有东西是倒退的,哪怕有,它也蛰伏着前行。

“可是小缇,”宁元缙偏头,眸色说不出的深幽,“能让面粉更细的方法在赵家手里,能让糖更甜的方法在容家手里,能让东西变好的所有方法都不在百姓手里。”

百姓快要被这些世家吃干净了。

苏缇安静地听宁元缙讲话,漂亮的眸子慢慢失神。

宁元缙见状笑了笑,继续吃着糕点欣赏这靡靡之音。

不多时,凌怀仪踏入养心殿。

“仪贵人这是怎么了?”宁元缙佯装惊诧发现凌怀仪脸上的伤。

“终于要维护主角了吗?”

“快点教训下反派吧,太憋屈了。”

“来了来了,虐文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两级反转!”

……

凌怀仪看到了眼前的弹幕,他才不要宁元缙假好心,不就是他让自己去找赵素婵,自己才遭受了这些?

现在为他出头,又在装什么?

凌怀仪已经知道这些人后期会为了重新赢得他的爱,用折磨曾经伤害他的人表达。

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不就是他们吗?

“无事。”凌怀仪冷冷回道。

宁元缙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哦,丽贵妃打的?”

“赵素婵真是过分,同为宫妃,她怎么能如此对你!”宁元缙像是动了怒,挥手让小太监把赵素婵带过来,义正言辞道:“朕肯定会为你做主!”

“终于打脸反派女二的剧情点来了,喜大普奔。”

“追妻火葬场ing……”

“昨日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为主角伤心为主角难过,为主角抓心挠肝吧,我期待的反虐剧情。”

“我作证,主角很久很久才会原谅,很坚定的人设可以放心追。”

弹幕一片叫好,几个不同言论的零星弹幕被不约而同忽视。

“只有我感觉小皇帝生气生得好假嘛…”

“利用感好重,是怎么回事 ?”

凌怀仪脸色涨红,为宁元缙的自作主张。

宁元缙以为只是替自己小小教训下赵素婵,自己就会原谅他吗?

绝不可能!

不过半盏茶,苏缇就看到了被迫蒙眼抓人的凌怀仪,以及被抓的宁元缙宫妃—赵素婵。

宁元缙顺着苏缇的目光看去,咂舌道:“确实单薄了些。”

但毕竟他的后宫里就两个人。

宁元缙招招手,挑了几个小太监进去,也让凌怀仪去抓。

这下子就热闹了。

只是凌怀仪在哭,赵素婵也在哭,几个小太监面露难色地为宁元缙表演着。

“怎么了?多有意思。”宁元缙笑得前仰后合,撞了撞旁边的苏缇,“你怎么不笑?”

苏缇看了眼乱糟糟的养心殿,又去看抚掌大笑的宁元缙,不是很明白宁元缙在笑什么。

“小缇,你知道国师对真龙的预言吗?”宁元缙没等苏缇回答,自顾自道:“朕已得国师认可,黄河水灾也因朕退却。”

宁元缙侧头,眉目蓦地深邃起来,“朕只差一件事。”

苏缇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动,清眸细软。

“除奸佞。”

宁元缙话音刚落,苏缇鼻尖似乎就嗅闻到呛人的烟味。

苏缇下意识看向门口,外面湛蓝的天空忽地被滚滚黑烟笼罩。

而宁元缙笑得比刚才真心实意多了。

“小缇,”宁元缙猛地抓住苏缇的手腕,死死的,目光格外幽邃,“今天是朕最开心的一天。”

苏缇心跳好像停了停,丝缕的恐慌转瞬即逝。

苏缇抿起殷红的唇瓣,挣开宁元缙铁钳般的手掌,头也不回朝养心殿外跑去。

养心殿里的软绵绵的曲乐,以及似哭似笑的嘈杂被苏缇甩在身后。

宁元缙静静地看着苏缇远去的背影,一块一块吃着手里的杏仁酥。

容家宅子火光冲天,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作孽哦,虐杀渔女的太后侄子他们不管,抄审理案子官员的家。”

“就是就是,我可听说容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清白。”

“容大人可是好官,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家经常施粥,哪个挨千刀的抄他的家?”

“快别说了,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太监。”

……

百姓围在容宅门口,议论纷纷。

苏缇好容易挤进去,就被守在门口的侍卫发现了。

“小公子怎地来了?”谢真珏手底下的人都认识苏缇,避免冒犯冲撞,“属下带你去找厂公。”

苏缇漂亮的小脸儿透润着细汗,晕开层层粉意。

苏缇点点头,随着侍卫入内。

苏缇多看了眼同侍卫并排站立一袭黑铠甲的士兵。

侍卫低声对苏缇道:“小公子,这是赤微军,他们只听命令行事,不要轻易招惹他们。”

今日也正是有他们,查抄容家才这么顺利。

苏缇颔首,闻言便不再多看。

苏缇走进容家才发现,只是容家东南角起了火,其他地方无虞。

“还要多久才能扑灭?”苏缇望着络绎不绝往里面一桶桶泼水的侍卫,询问道。

侍卫估摸着,“两个时辰左右。”

差不多东南角烧完,火势不再蔓延,这场大火也就停了。

“小公子,我们离那儿远点。”侍卫劝说道:“风大,容易把火星子刮到小公子身上。”

到时候,怕是多少条命都不够他们赔的。

苏缇柔嫩的手心凭白痉挛了下。

苏缇低头看去,鲜妍的红点从他的掌心晕开。

侍卫被吓了一跳,“快点去找厂公吧,小公子,还安全点。”

苏缇被侍卫带到谢真珏身边。

谢真珏躺在藤编的摇椅上,而容家众人皆面色灰白地回在庭院中,三三两两地互相依偎着。

正中跪着的是容绗和容璃歌。

“打吧,”谢真珏抬了抬手,“随意出入宫禁,即便是容大姑娘也不能免责。”

苏缇过来时,九分厚的笞杖正重重落在容璃歌身上。

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

“谢真珏,你污蔑我父亲烧我祖宅,此仇不共戴天!”

容璃歌极致泣血的声音尖锐异常,似乎要穿透人的耳朵。

谢真珏不以为意,握住走过来苏缇泛凉的手,“侍卫说,你过来时被火星子烫到了,哪只手?”

苏缇对谢真珏摇了摇头,“没烫到,怕火被吓到了。”

“真是,哪里你都待不安生。”谢真珏轻抬下颌,“容家倾塌,容璃歌怕也是配不上你了,你要还喜欢,做个妾吧。”

苏缇顺着谢真珏目光看去,蜿蜒的血迹浸湿了容璃歌的襦裙。

容璃歌被行刑的侍卫粗暴地按着,华丽的衣衫散乱开来。

苏缇推了推谢真珏握着他的手。

谢真珏不解,但顺势放开。

苏缇往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腰带。

高台上的谢真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狭长的眼眸微眯。

苏缇走下去不过几息,晌晴的天空淅淅沥沥落了几滴雨,随后越来越大。

苏缇迅速脱下外袍,盖在咒骂渐消、气若游丝的容璃歌身上。

两边行刑的侍卫下意识停手,同时看向高位上的谢真珏。

苏缇身上只余雪白的亵衣亵裤。

谢真珏起身,往台下迈了两步,又生生停下。

苏缇双手举在头顶,为自己遮着雨,朝着高台跑去。

谢真珏瞧着到自己身边已然变成落汤鸡的苏缇,眼眸瞬间阴诡沉抑下去。

没缘由的怒火在谢真珏胸膛冲撞,仿若被关在密闭的笼子,横竖都泄不出半分。

谢真珏自从握上那至高权柄后,从未如此恼怒。

苏缇平时粉腻的脸颊被凉雨浇得透白,衬得娇嫩的眉眼都过分孱弱,纤薄的身体也被雨水勾勒出几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你今日叫爹爹很不高兴。”谢真珏梗着喉咙,两指掐住苏缇细白的下巴,寸寸掠过苏缇稚气的漂亮五官,眼底两簇火焰旺盛得惊人,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殆尽。

谢真珏直直盯着苏缇,“就这么喜欢?”

喜欢到违抗自己的命令?喜欢到大庭广众脱衣,都要给她一份体面?

不过,一个贱人而已。

“爹爹同你说过,”谢真珏声音尖刻冷利,“爹爹不喜欢你对旁人上心。”

谢真珏目光在苏缇脸上游弋,试图找到苏缇把他的话放在心里的证据。

然而消失的理智激荡着谢真珏仅有的思考方式,轰然过后,所剩无几。

谢真珏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诡诞起来,偏生语气轻得宛若低喃,“爹爹现在把她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