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踏入周礼大世界这浓郁到近乎挤压的灵气之中, 迟清影方才将身上那件看似素朴的雪色披风淡然收起。
披风如薄云流动,悄然变回一方深邃星纱,没入他袖中。
——正是变幻了形态的遮天幔。
此时,遮天幔的须弥空间内, 除却云珩等人的遗物, 还静静躺着一艘形制古奥、通体幽黑的骨舟。
舟身铭刻着隐匿符文,乃是魔教的秘宝——无相骨舟。
这艘能横渡内外域险峻通道的载具, 是不久前由易别柳亲自送来。
魔教于四洲大陆扎根多年, 自然也掌握着前往内域的独特方法。
只不过魔教行踪素来诡秘,从不与旁人同行, 更不会于仙修面前显露痕迹。
迟清影早已料到自己目标明显,会被特殊留意。
因此他最初仍登上了傅氏的舟艇, 与傅九川一行人同行。
直至进入了空间通道, 遭遇罡风剧震,最为颠簸不稳的那一段。
周遭稳固的灵光屏障剧烈扭曲, 舟艇猛地颠簸震荡,几乎要将人甩出座位——
就在这天地倾覆般的混乱中。
迟清影动了。
他心知此时正是对方打算强行改变目的地的关键时刻,所有暗中的窥视必然会分心。
这也正是他脱离的最佳时机!
遮天幔所化的披风无声滑落, 幽光一闪,完美敛去了他所有气息。
起身的刹那,迟清影目光掠过了身旁同排的方逢时。
少年正紧抓扶手,脸色发白, 恰好也感应到他的视线, 茫然抬头。
电光石火间, 迟清影并未犹豫,苍白冰凉的手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低声传音。
“走!”
眼前的景物骤然扭曲。
遮天幔幽光大盛, 将两人身形彻底吞没。
而原处,傅氏舟艇仍在剧烈摇晃,灵光乱闪。
无人留意到原本座位上,两个与迟清影、方逢时衣着容貌别无二致的身影已悄然端坐。
正是两具以假乱真的替身傀儡。
通道外,虚空乱流如同咆哮的巨兽,疯狂冲击着光罩。
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梭影自傅氏舟艇下方悄然滑出,如游鱼般切入狂暴的罡风之中。
“轰——!”
无相骨舟刚刚脱离舟艇的护罩范围,就遭到数道空间乱流的猛烈撞击,舟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防护光罩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迟清影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法诀变幻如飞,强行稳住舟身。
周遭是撕裂一切的罡风与扭曲的光影,映在他沁出细密冷汗的清绝面容上。
显然心神消耗极大。
就在又一道如同狰狞巨口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骨舟正前方时。
一道极为纯粹凌厉的剑意,自迟清影袖中悍然斩出!
袭来的乱流被彻底击碎,同时剑意巧妙地一引一荡,偏转方向。
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那条裂缝!
那道煌煌金芒覆在骨舟之上,犹如在奔腾洪流中撑开一小片平稳水域,
堪堪护住了一舟两人。
几番惊心动魄的颠簸与冲击后,骨舟终于顽强地稳定下来,成功切入另一条无形的轨迹。
朝着周礼大世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周遭景象逐渐趋于平稳,只剩下光怪陆离的流光在舟外飞速掠过,迟清影才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剑意,显然是藏身其中的小傀儡出了手。
方逢时跌坐在骨舟内,脸上惊魂未定。
但他却乖觉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小心地挨靠着迟清影,努力稳住自己。
一双清澈的杏眼巴巴看着他,乖乖等待指示。
待载具彻底平稳,迟清影才终于开口。
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清冷。
“傅九川百般查不到刺客真相,只因阻碍他的,正是他家族本身的力量。”
方逢时愕然望向他:“……家族?”
“傅并非其真姓,”迟清影低咳了一声,道,“他本姓为傅余。”
方逢时的杏眸瞪得更圆了。
“难道是——?”
“嗯。”
迟清影微一颔首。
“复姓傅余,南洲皇族。”
“傅九川并非寻常的世家子弟,而是南洲的皇脉。”
与方逢时最先是同迟清影结识不同,傅九川当年,实则是郁长安出手所救。
多年相处以来,几人皆知他出手阔绰,家族底蕴雄厚。
却未曾想到,他竟会是皇室血脉。
迟清影略作停顿,嗓音清冷似凝霜。
“至于那位堂兄傅文渊……”
他语气微沉,给出一个更为惊人的推断。
“若我所料不差,应当正是当今南洲的七皇子。”
正是在迟清影见到傅文渊本人时,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落了地。
并非因为对方露出了何等明显的破绽,而是那一缕极淡却独特的驭兽气息。
——那独属于南洲皇族,特有的微妙波动。
三年前,“天下第一美人”的评选盛典上,迟清影曾见过几位南洲的皇族。
这庆典,也正是南洲皇室为选人联姻,于暗中推动。
而这次,傅文渊周身的气息波动,还有那份深藏在温文尔雅下的矜贵与掌控欲。
都如此眼熟。
自然验证了迟清影之前的猜测。
——对方的目的,从来都是迟清影本人。
傅文渊虽然不是原书中,最终与林尽染缔结婚约、并害其身亡的二皇子。但这两人系出同源。
正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他大抵是窥破了某种关乎迟清影体质的隐秘,又或者是看上他罕见的单水灵根。
才会意图掌控,化为己用。
这也解释了为何最初那三名刺客出手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余地,招招式式皆冲着他周身大穴,却避开了要害。
显然是打着生擒制服、强行带走的算盘。
“傅氏舟艇此行的目的地,应是九寰大世界无疑。”
迟清影嗓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方逢时闻言确实一愣,脸色微白。
“九寰大世界?那岂不是……”
“嗯。”
迟清影肯定了他的猜想。
南洲皇族,或者说傅文渊本人,必然与九寰大世界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络。
所以他才能雇佣九寰大世界的刺客前来,又于通道之中,悄然更改了传送的终点。
“他无非两种打算。”
迟清影语气漠然。
“要么,将我交予九寰的某方势力;要么,便是想借九寰之势形成威慑,迫使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受其驱策。”
方逢时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拽紧了衣袖,仰头急问。
“那前辈如今离开,之后……之后还会被他们找到吗?”
他第一反应并非自身安危,而是全然系于迟清影一身。
迟清影似乎略感意外,侧眸看了少年一眼。
方逢时眼底纯粹的担忧显而易见,他顿了顿,才道。
“不会。”
“内域诸多大世界并非紧密相连,其间同样相隔无尽虚空与狂暴的空间乱流。”
“纵是大能修士,也难以轻易跨越。其隔绝程度,远比外域诸多大陆之间更为彻底。”
跨界而行已非易事,追踪自然更加困难。
方逢时仔细听着,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迟清影未曾明言的是。
他的底气,并非全然源于地理的隔绝,而更在于那件至宝——遮天幔。
当初获取此宝时,其上属于云珩的个人神识烙印,因其陨落,已经轻易被抹除。
但更深层,却还有一道玄阳宗留下的“公印”。
此印虽层级低于私印,却是由大能出手,除非修为超过,否则无法强行抹除。
如此设置,本意是为了方便弟子轮换使用。而且有公印在,也可让宗门高层追踪重宝下落,以防遗失。
但云珩一行人此次乃私自行动,为防宗门察觉,早已主动切断了公印的对外感应。
这反倒为迟清影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只要遮天幔持续运转,灵力不绝,其自身力量便能长久维持着这种屏蔽状态,让那公印如同沉睡。
寻常而言,这等天阶的法宝驱动耗费甚巨。
灵石耗尽之日,便会自动向宗门发出警示。
但迟清影最不缺的,便是极品灵石。
七枚极品灵石便足以支撑遮天幔全速运转一月之久。
耗尽,即可立刻补充换新。
在如此豪奢的支撑下,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日内,玄阳宗根本无法察觉。
这件宗门重宝,已是悄然易主。
“那傅道友他……对此事知情吗?”
方逢时的声音有些艰涩。
迟清影静默片刻,微微垂敛的浓郁睫羽,让他过分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雨雾似的朦胧:“或许不知。”
“他一直在为前往素问大世界做准备。”
稍作停顿,似是为了让方逢时更明白其中的关窍,迟清影又多说了一句。
“傅九川并非南洲皇帝的直系血脉,只是宗室分支,地位类同侯爵。”
言下之意,傅九川与傅文渊并非同一利益核心。
未必会为其卖命。
方逢时方才得知傅九川一直隐瞒皇族身份,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但听闻他并非与傅文渊同谋,甚至可能同样被蒙在鼓中。
少年心性的他还是本能地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我留下的两具傀儡,模拟了你我气息。”
迟清影道。
“其核心刻有防护阵纹,若遇意外,会优先护持傅九川周全。”
方逢时的脸色却白了白。
他知晓前辈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可这一次,被算计、被针对、身陷险境的——分明是前辈自己。
但他却依然将旁人的退路安排得如此周全。
就在这时,通道内乱流再度猛烈震荡,无相骨舟剧烈颠簸!
迟清影指诀急速变幻,周身灵光流转,强行稳定船身。
一缕鲜红倏地自他淡色的唇角溢出,缓缓滑落。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随意地用袖口拭去。
雪色衣袍间的腥色殷红,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生出惊心动魄的病弱美感。
方逢时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却已不敢出声打扰。
待到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这片狂暴区域,周遭景象已然不同。
显然进入了另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迟清影这才分出心神,操控着无相骨舟。
随着他动作,舟体侧翼竟无声地分离出一艘更小型的子舟。
其结构与母舟相似,同样通体漆黑,符文流转。
“现下有两个选择。”
迟清影转眸看向方逢时,语气平静无波,直接给出明确的操作。
“其一,乘此子舟,它会循既定坐标,送你去往素问大世界。”
“其二,修改坐标,返回四洲大陆。”
一枚控制核心飘到方逢时的面前。
“选择权在你。”
迟清影继而平静道。
“而我将要前往的内域大世界,于炼药一途的底蕴资源,远不及素问。”
方逢时蓦地一怔,指尖微微发颤:“前辈是要与我——”
就此别过吗?
后面几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少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了红。
“晚辈明白了。”
他低下头,嗓音微哑。
“万望前辈……务必珍重。”
方逢时已然明白了这残酷却必须面对的现实——傅九川身陷棋局、已生变故。而自己留在前辈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潜在的拖累与风险。
可即便如此,前辈仍为他铺好了最安全稳妥的去路。
迟清影看着他,终是极轻颔首:“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光微闪。
那艘小型子舟便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推动,载着方逢时,驶向他的抉择。
原地,那道孤寂清冷的雪色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
迟清影孤身一人,踏过无形的界门,周礼大世界的景象扑面而来。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袤平原呈现在眼前。
地面仿佛由整块温润的青玉铺就,光可鉴人。
平原之上,也并非寻常屋舍,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奇伟建筑。
有宫殿悬浮于低空,垂落万千霞光;有巨塔耸入云霄,塔身缠绕着实质般的符文锁链,嗡鸣作响;
有仙山缩影浮于一方,瀑布垂流,氤氲着浓郁的药香;更有巨剑斜插于地,开辟出恢弘殿宇,凌厉剑意冲霄而起。
平原上人流如织,皆是年轻面孔,气息或锋锐、或沉凝、或灵动,无一不是外域诸多大陆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们望着那些释放着浩瀚道意的宗门建筑,脸上无不流露出惊叹、向往。
又有着几分难以抉择的茫然惶惑。
细心之人便能察觉,这些建筑的规制暗藏玄机。
越是气势恢宏、耸立得越高的宗门,其散发的威压与道韵,便越是深沉恐怖。
那最高的几座,几乎没入云端,仿佛与天相接。
其下的修士,往往需运转全力,方能勉强靠近。
仰视之时,更令人心生敬畏。
各大宗门也都毫不吝啬,将自家最核心、最强大的道意释放出来。
丹道宗门的区域上空旋转着巨大的药鼎虚影,逸散出的清香让人神魂舒畅;剑宗地界则剑气冲霄,凌厉的意蕴逼迫着试图靠近的修士运转灵力抵抗。
有宗门幻化出无尽瀚海,浪潮声中蕴藏着神魂攻击的秘力;还有的则是梵音阵阵,金莲遍地。
此举既是为显扬宗门之威,更是为了筛选弟子。
唯有道心与功法与之契合的修士,去感知、触碰、选择,承受住这份道意威压,走到近前。
方能获得入门考核的资格。
外域的年轻天骄们看得目眩神迷,大多停驻不前。
谨慎地试探着与自己功法共鸣的道意。
唯有一人例外。
那道戴着雪昙面具的颀长身影,并未显露容颜,只一段如玉的下颌与淡色血管,引人遐思。
他对周遭万千气象恍若未睹,步履不停。
只径直朝着平原最深处、也最为高耸的那片建筑走去。
平原上的建筑分布,本就由低至高。
越是前行,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也愈发沉重,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步履维艰。
迟清影却恍若未觉,唯有雪色衣袍在可怖的灵压气流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几分清瘦孤直的轮廓。
仿佛下一瞬便会被这威压碾碎,却又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向前。
宛如寒风中一支从不弯曲的雪竹。
他所去的方向,正屹立着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型书阁。
那书阁并非木质,而是通体由某种温润古玉与灵木构建而成,飞檐斗拱间自有清辉流转,散发着宁静而浩瀚的书卷气息。
阁楼之高,几乎冠绝全场,唯有寥寥两三座建筑可与之比肩。
阁顶一方巨匾,以古朴道纹书写着三个大字——
万卷宗。
这名字听来像是个埋首书斋的儒道学院,却无疑是周礼大世界当之无愧的巨擘。
位列二品宗门之尊。
其名号即便放在浩瀚的内域三千大世界中,也堪称如雷贯耳。
迟清影之所以会选择周礼大世界。
也正是为此宗而来。
因为他知道,在原书所载的那处上古秘境中,远古神龙遗骸所在区域的关键地图碎片。
极有可能就秘藏于这万卷宗之内。
更难得的是,此宗不仅名字似书院,行事作风也果真如同一方学府。
秉承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之旨,万卷宗的门风,在整个内域所有势力中,都是少见的宽容和睦。
同时,也是历代以来,秘境开启后,培育出灰果最多、门下弟子存活率最高的宗门之一。
迟清影步履不停,径直走向那散发着书卷清辉与浩瀚威压的巨型书阁。
周围不少修士尝试靠近却又被迫退开,此时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这道孤身走向最高处的雪色身影。
眼中既有惊羡,更有震撼。
万卷宗的接待区域,与其他宗门的喧闹截然不同,井然有序得令人惊叹。
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前来等待检测的修士虽众,却无人高声喧哗,只依着地面上清晰流转的灵光指引,安静地排成数列长队。
而那些宗内弟子,皆身着月白长衫,他们的袍服并非宽大飘逸的传统制式,而是更显利落文雅——外罩青纱比甲,其银线绣着书卷纹样,袖口收紧,腰束绦带,悬着标识身份的玉牌。
既有书院学子的清正,又不失修仙者的出尘气度。
他们步履轻捷地巡行于队列之间,若见人面露困惑,便驻足低语解答。
指尖偶尔流转灵光,迅速在地面勾勒出更清晰的指引路径。
或是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符,递给略显焦躁的等待者。
整个流程顺畅无比,从分流入场、录名登册,再到引导至不同属性的检测区域,环环相扣,不见半分紊杂。
处处透着一股沉稳大气与体贴周到。
迟清影正欲走向队列,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年轻弟子,抬手虚拦住了他,言行举止皆不失礼数。
“这位道友,请留步。入测之前,需请您暂且除去遮蔽面容的法器。”
迟清影并无不可,依言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触面具边缘,那朵雪昙悄然褪下——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四周原本细微的交谈声、脚步声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陷入了一片凝滞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愣愣地凝在他脸上。
那是一种超越尘俗的容颜。
不属凡世,不似人间。
冷白的肤色如初雪覆玉,眉眼似墨染烟云,唇色极淡,却如神工细描,清绝难绘。
他只是静静立于那里,便已夺尽风光,令人不由屏息。
唯恐惊扰。
那年轻的引导弟子显然也怔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但他仍强持镇定地开口,竭力维持着职责,只是声线已然发紧。
“还、还请散去可能施加的幻术……”
“并未施加幻术。”
迟清影开口,声线清冽。
更听得人耳根热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吸气之声。
诸多目光霎时变得更加惊疑灼热。
——世上竟真有这般容貌?
年轻弟子的脸颊彻底红透,几乎不敢直视他,匆忙低头掩饰失态,声音都有些结巴。
“好、好的!失礼了。请您随我来。”
他略显慌乱地转身引路,步伐都有些不稳。
迟清影被引至了一片划定的等候区。
然而,无论他站在何处,都如同暗夜中的皎月,无声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种几如本能的吸引,周遭的修士无论男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眼中交织着惊艳、恍惚与难以置信。
不过片刻,方才那引路的弟子去而复返,脸上红晕未退,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几乎有些嗫嚅。
“请、请问阁下,是否为妖修一脉?妖修同道的列队在另一侧。”
“若您身具九尾或清狐血脉,宗内还设有特殊通道,可供通行……”
“并非妖修。”迟清影淡声回应,依旧简洁。
“抱歉,打扰您了!”那弟子慌忙地苍鹭一礼,几乎是小跑着离去。
众人的目光也追随着那名弟子来回移动。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微妙。
不料未过多久,那名弟子竟又一次快步折返,此次连脖颈都已红透。
恰在此时,迟清影胸前衣襟忽地轻微鼓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躁动。
他面色不变,只自然抬手,掌心轻轻在心口处覆按。
那弟子已至面前,窘迫至极,双手奉上一枚灵光温润的玉牌,声音细若蚊蚋。
“十、十分抱歉!方才忘记将这枚验测玉牌给您,须凭此物,方可进行下一项。”
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疾步离开了。
险些同手同脚。
迟清影接过玉牌,并未看向那弟子离去的方向,只又极轻地按了一下胸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安分些,不许变大。”
作者有话说:
不许在老婆衣服下面乱爬乱摸[愤怒]
对不起我是土狗,我爱看[求你了]美人就是要摘面具之后让所有人看呆啊[求求你了]
男鬼快捏出来了啊啊啊努力加急让他上线中[求你了][求求你了]
(实际上最急的是男鬼他自己[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