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就在分离之际,姬长乐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陷入凝滞,越是安静,凌霄的心跳声就显得越是喧闹。
他屏住呼吸,就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
姬长乐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入睡,因此他床边的高几上有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夜灯。
那昏暗的光线没法看清他脸上的神采,只见他抿抿唇,微微抬起下巴,听不出喜怒地开口:“就这?”
凌霄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长乐一派风轻云淡,好似浑不在意地拖长了调子,嘲笑他:“哼哼,一看就知道你没亲过人,跟蜻蜓点水似的。”
一时间,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他犹如身陷海浪之中,被各种情绪冲击着。
庆幸、暗喜、放松、克制……当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姬长乐的反应让他不禁怀疑起来,姬长乐是不是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才能这样讥讽他是个童子鸡。
毕竟姬长乐还有那么多美人……
凌霄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想到那些人,他感觉自己简直嫉妒地要发疯,体内的煞气蠢蠢欲动。
如果那些人可以的话,他凭什么不可以?
他再一次低下头,堵住了那张总是气他的嘴,从善如流地改正了自己的技巧。
凌霄敏锐地感受到,身下的姬长乐有片刻错愕。
他身为修士的闭气时间很长,但姬长乐不一样。
凌霄怕伤到他,没一会儿就松开来。
他哑声问:“现在呢?”
晕头转脑的姬长乐大口呼吸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强作镇定,继续挑剔道:“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凌霄抿紧唇,如同一尊石像,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狂风骤雨地攻城略地起来,似是想要荒唐的小纨绔改口认输。
姬长乐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正因如此,他更不会认输。
这种时候认输了,不就承认了自己在吹牛吗?他才不要在这种地方丢脸!
凌霄越是想让他说出什么,他越是不肯说。
任由凌霄怎么撬开他的口,每当凌霄停下来,他就像敌人撤兵了一样,又开始大放厥词,始终咬死说:“不及我的三成功力。”
哪怕他已经手脚发软,只能环住凌霄的脖子,勉强让自己维持一丝清醒,他还是不肯松口,反而愈发挑衅对方。
凌霄一松开,他就轻嗤:“也不过如此。”
凌霄压着他,他又下意识抓紧对方。
他们就这样你争我夺,谁也不肯向对方认输。
不知过了多久,鉴于姬长乐快要晕过去,两人终于进入了休战期。
凌霄捧起他的脸颊,修士的视力很好,并且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张一向略显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多么滚烫赧红。
“你脸红了。”凌霄如是说道。
姬长乐气呼呼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小纨绔抬膝顶了下凌霄,“我这是憋的,都怪你不让我呼气。轻薄宗主,你罪大恶极!”
凌霄忍俊不禁,姬长乐没好气道:“笑什么!你自己的脸明明也红透了!”
他抬手捏着凌霄同样滚烫的脸颊,恶狠狠地往外拽。
凌霄回说:“我也是憋的。”
“我才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龟息术吗?”
凌霄可是水属性的,最擅水战,怎么会连龟息术都不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凌霄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姬长乐细细打量他片刻,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你该不会光顾着亲我,连龟息术都忘了用吧。”
他想起来,凌霄这几日不能对他说谎,只是刚才的原因占了真相的几成就不知道了。
看到凌霄心虚的模样,心知自己说中了,扳回一城的姬长乐揪着他的脸颊,咧开满意的笑。
凌霄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不生气么?”
自己偷亲他,正常来说,姬长乐应该生气,然后彻底远离他才对。
“嗯?”姬长乐顿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眼神有些飘忽。
他身上的防御法宝比宗门宝库还要多,凌霄能亲到他,完全是因为他在引蛇出洞,故意放任。
他只是想抓个现形,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凌霄真的会亲上来,而且居然还想让他认输,真是太过分了!
可要是说那种单纯的,被轻薄的愤怒,他确实没有。
嘴上说着讨厌自己的死对头,半夜偷亲自己,平时再嘴硬也挡不住身体对自己着迷,还被他抓了个正着,姬长乐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愉悦极了。
他很清楚,因为对方是凌霄,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话,早就一开始就被他喝止了,更不会像后面这样。
当然,这些事也不能让凌霄知道。
姬长乐佯装恼怒道:“谁说我不生气?不过看在你是无极宗弟子的份上,本宗主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只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饶你这一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姬长乐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偷亲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自己!
他在心里哼着小调,等待着期望的答复。
然而,沉吟片刻后的凌霄却说:“我想让你讨厌我。”
姬长乐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
有誓言在前,他知道凌霄说的是实话。
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凌霄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为了捉弄他,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自己居然还傻乎乎中了计,刚才的高兴简直是个笑话。
姬长乐心里没由来地燃起一股怒火,他把这个刚才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家伙一脚踹下床,面无表情道:“滚!”
凌霄错愕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刚才还阳光明媚,突然间就翻脸了。
但……这正合他意不是吗?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无言的背影,姬长乐感觉自己心情更糟了,他把枕头朝凌霄扔过去,却只砸到了里间的纱幔。
他拉过被子,又睡了下去,可一闭上眼就想到刚才的亲吻。
姬长乐把被子拉过头,试图把自己裹成汤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还是失败了。
他心里就像被人用羽毛挠痒痒一样,始终无法平静。
姬长乐把被子踢得隆隆响,就像在揍凌霄一样,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讨厌的凌霄!吻技也差得要死!”
没错!就是因为太差了,太难受了,所以才让他一直惦记!
另一边,无处可去的凌霄只能在屋顶对付一晚,并且听到了姬长乐的话。
他陷入深深地沉思。
自己的吻技,真得很差吗?
两人一夜无眠。
翌日,姬长乐出门,瞧见凌霄在院中练剑,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开,甚至没去和对方呛声。
凌霄知道他是生气了,知道一切按自己所想,可他还是闷闷不乐。
姬长乐昨天和坤灵派的掌门谈过大致内容,今日他找到商秋,开始就一些详细的内容双方核对一下。
由于坤灵派弟子比较散漫,各有专精,通常也都无心宗门事务,掌门如今也有心培养商秋。商秋修毒,或许有朝一日也能庇护门内弟子。
两人平时就有沟通,因此这些事务处理起来倒也不觉得困难。
结束后,商秋端起茶,边喝边感叹:“娘亲昨日还叫我多和你学习,说你和你爹的作风颇为相似。真想不到,你竟然会成为无极宗的宗主,还做得这样好。上次你递消息说的那个叫南星的内鬼,娘亲已经监视起来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
只是他话说完,对面人半天没接茬,商秋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姬长乐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没什么。”姬长乐被唤回神,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又听他说了一遍南星的事情后,感慨道,“其实那人应该挺好用的,真可惜我们无极宗没那样的探子,不然就不会缺人了。”
闲聊一会儿后,他又忍不住眼神飘忽地问:“商秋,你知道和别人亲吻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打败对方的办法吗?”
商秋懵了。
这是什么问题?接吻还要打败?这到底是敌人还是小情人?
他只能摇头以对。
姬长乐悻悻叹气。
“你难道没个相好么?”
“原本是有的,是个杏林谷的小师妹,但还在相看的时候,她吃了几次我做的食物,后来就没有了。”
怕姬长乐误解自己把人毒死了,他还补充道,“后来听说她潜心修道,现在修为比我还高,专精解毒之道。”
姬长乐摇摇头。
商秋挠挠头,问他:“你为什么要亲吻的时候打败?别的时候不行吗?”
这听起来很不正经啊。
“不行,就得那时候!”姬长乐咬着牙,恶狠狠说。
“要不然,亲吻的时候你咬对方舌头?”商秋给他出主意。
姬长乐权衡片刻,嫌弃地摇摇头:“馊主意。”
“那趁着对方不备,突袭?”商秋说。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似乎可行……”
他斟酌片刻,起身离去,离开前还严肃地叮嘱道:“不能把我今天问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凌霄。”
商秋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
待姬长乐离开,他准备清理茶具,却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凌道友寻我有何要事?”看到来人,商秋颇有些惊讶。
“我有事想向你请教。”凌霄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他知道那是姬长乐用过的杯子,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对方,方才也是亲眼看到姬长乐从商秋院落走出。
“但说无妨。”商秋示意他入座,提起茶壶给他斟茶,却被凌霄抢过。
“我自己来。”凌霄趁着他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拿起姬长乐刚用过的杯子,同时,在坤灵派没有其他相识之人的凌霄虚心向他请教,“商道友可知道如何精进吻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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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宗。
姬九离蹙着眉,自从昨夜开始,他就一直感到心神不宁,总担心是儿子出了什么事。
又想到那个碍眼的凌霄,姬九离心情更差了。
他实在不放心乐儿和黄鼠狼待在一起,还是决定提前动身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