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沈当家(二合一)

陈存这是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这让沈嘉木特别不满意,他本来就还没消火,火只越来越来旺,现在火上又添了一把油。

他站在病床边,手对着床上的陈存不停指来指去,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沈嘉木瞪着他,像是那些结了很长时间婚的小妻子教育那些在外面大手大脚花钱的老公一样:

“陈存你什么条件啊?竟然还要住单人病房?!我刚问了护士,她说单人间要四百一天!!四人间只要四十一天就够了!你是少爷吗还非要住单人房!住四人间忍一忍不就好了吗?!”

如果是一般情况,陈存跟沈嘉木在这个情况又要吵起来了,但或许是因为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陈存只是像那些老婆奴丈夫一样解释道:

“老板出钱付的病房。”

“是吗?”沈嘉木还没放下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报销还是要我们还钱,你要问清楚,你这天天让你加班的老板还能是个好人?别又被骗了!”

“为什么是又?”陈存想问,“他从来没有被骗过,只有沈嘉木这个白痴被骗过。”

陈存每一次带着沈嘉木出门,都会碰到满街跪着的乞讨者,越到靠近商业街的地方越多,年轻的一边哭自己父母双亡一边要钱读书,还有挂着聋哑人牌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再有就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是断手断腿的残疾人盖着旧被子、躺在木板床上,面前放这个破铁碗。

这些乞讨真真假假,下城的人从小见到大,大部分人见多了或者矮过教训都会冷漠地加快脚步路过,生怕自己被缠上,只有天真的小孩会往他们的碗里丢上几个零星的硬币可怜他们。

沈嘉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忍不住驻足,他低头认真地读完了学生用粉笔在地上写的一长串小作文,没被感动到感激涕零,但鼻子也微微发酸。

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惨。

沈嘉木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冰冷男人,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他掉过头,也不需要陈存允许,就伸手乱摸陈存的口袋,把他带着的现金全都拿出来。

不过好在沈嘉木还知道自己的经济情况,每个人最多都只捐了五块皱巴巴的零钱,放到他们的碗里。

沈嘉木次次见到这些乞丐,次次都要拿陈存的钱包大发一下善心。

陈存每次都站在后面,把那些被沈嘉木揉得乱七八糟的钱重新一张张按大小分好折起来,看着沈嘉木蹲下身把钱放进他们的铁碗里。

到现在都没告诉沈嘉木这些乞丐都是偏子。

沈嘉木见陈存低着头没说话,更是觉得自己教育陈存得很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可靠的一家之主。沈嘉木骄傲地挺起背来,继续严厉地教训陈存地道:

“你要是没瞎的话你应该能看见桌上我给你带的饭吧?怎么不吃?是准备放凉了浪费掉再重新让我给你买一份?”

“快点吃!我现在先下去买点东西,要是我买完东西看见你还没吃饭,我就……”

沈嘉木的台词出现了些空缺,他有些卡壳,“我就”了半天,才瞪着陈存憋出来了一句:

“我就不给你买饭了,饿死你!”

沈嘉木对自己刚才威严的姿态满意地打了一百零一分,高傲着脑袋准备出去,脚步突然一停。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原来就只有一百块钱,付了打车钱还给陈存买完粥,手上只剩下最后的十三块,马上就要自己饭都吃不起了。

也就是说他这个一家之主两袖清风,竟然连家里的金钱都没有掌控,岂有此理?!

沈嘉木马上转过身,理智气壮地朝陈存伸出掌心:“给我钱!”

沈嘉木看着陈存从口袋了摸出来现金,又是皱巴巴的一卷,一沓合在一起也薄得可怜,应该也就两千顶足。

他看见陈存熟练地数了五张现金出来,陈存的手常年操劳,做着各种家务跟各种力气火,皮肤糙得像树皮,常年长着冻疮导致他哪怕是夏天手指也都发肿,指节跟掌心都布满着厚重的茧子。

只看他的手,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的手。

这让沈嘉木意识到陈存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全都是血汗钱、辛苦钱。

沈嘉木又看见了陈存收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秒。

陈存想到了沈嘉木每餐都一定要吃三餐一汤,吃完饭还要买那些很贵的新鲜水果,可能还要买零食蛋糕,要是遇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估计也要买。

陈存觉得这五百块钱沈嘉木不够花,又低下头继续数了五张白元,才递给他:

“够、够吗……?”

沈嘉木的嘴唇又紧抿了起来,他讨厌陈存说话,哪怕他的语气明显平静、言简意赅,可这磕磕巴巴、又滑稽的语调让他听起来、听起来……

也会让他觉得陈存觉得可怜。

沈嘉木心乱如麻,凶巴巴地挥手一拿,却只拿了五百块钱,又吼:“我才没你想的那么爱花钱!”

他转身马上往外面跑去,背影狼狈地像是在逃。

医院门口有很多家超市,都在玻璃上贴了一大张白纸,上面都用大大的黑字写了“住院物品”四个字。说是超市,这应该看起来更像是杂货店吧,里面货都堆在一起,找起要的东西都得废一把劲,也不知道有没有蟑螂跟爬过。

沈嘉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五百块钱紧紧地攥在手心。

病房里有一张折叠床,合起来的时候是椅子,拉开来就变成了床,所以沈嘉木准备给自己买一床被子再加一个枕头回去。

沈嘉木挤进有些拥挤的走廊,终于在尾部的位置找到了被子。也没别的选择,就只有一款,也不知道多久没晒见过太阳光了。

他第一次在买东西之前低头看了一眼价格——两百块块。

“小伙子你这个被子要不要?”老板娘正喝着水,放下来杯子热情地招呼他,“两百一条,再送你一个枕头,很划算了,棉花被!很多人陪护都来我们这里买。”

沈嘉木说话的优点是绝不内耗,缺点就是说出来花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别人的欠揍。他摸都不想摸一把这个被子,就面露嫌弃地道:

“这破被子谁要啊?”

老板娘瞬间不高兴了:“你嫌弃这辈子破你怎么不去百货商店买?那边的被子好啊,但是贵啊!最便宜的也要一套一千多你买得起吗?!”

沈嘉木立马掉头就要去找那所谓的百货商店,但还没走几步路,他的脚步又缓慢地停了下来,他攥着钱的拳头无意识地用点力。

想到刚才陈存那个穷鬼掏空口袋也只掏出来了两千块钱,这估计也都是他毫不犹豫攒下的钱了,如果他想买一条好被子就要花他一大半的钱了……

“等一下。”沈嘉木又重新掉头回去,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你就给拿一床这个破被子吧,一定要新的,不是新的我不要。”

“你这小孩说话真难听。”

老板娘虽然被沈嘉木气得翻白眼,但做生意早就习惯了遇到了这种客人,一边找出来条还带包装的被子,丢到沈嘉木面前:

“诺。”

沈嘉木提着买了的被子心神不宁地开始找吃饭的地方,他脑子很乱地在想很多事情——

“陈存这个穷鬼全身身家竟然就只有两千块?那他平时一上班还上这么这么久,他肯定是笨笨傻傻得被老板坑了!”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偏了又努力让思绪回来:“陈存一个月工资估计没多少就几千块吧,每个月还要给我要买药……买完药估计就剩不下几个子,还要养我……”

“养我……”

沈嘉木想起来自己那些吃穿用度,他的心脏又出来那种酸酸的感觉。

“养我好像是一点烧钱……他能攒下什么钱。”

沈嘉木最后还是去了听说最便宜的医院食堂,这些大锅菜让沈嘉木看起来毫无胃口,但他最后还是买了一碗排骨面,对他而言很难吃,排骨肉很硬,面吃起来还有一股生生的面粉味,但沈嘉木还是没有倒掉,硬是吃了大半碗掉。

他吃完饭才想起来还有脸盆牙刷之类的洗漱用品还没买,重新回到刚才的杂货店,他进店的时候正好有个中年男人刚挑完自己要买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拿了一堆提在手里:

“这些多少啊老板娘?”

“我看一下啊。”老板娘扫了一眼,“一共150。”

“这么贵?!”男人立马瞪大了眼睛,马上语气很凶地来上了一句,“你给我便宜一点!”

沈嘉木站在一边,眼睛瞪得很大,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方法,原来还可以讲价吗?他立马停下脚步,准备一定要先好好学习一番。

老板娘理着货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算你140好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一百。”

沈嘉木被男人的屠龙大刀唬住,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觉得这个离谱的价格肯定不可能,他一定会被老板娘赶出去。

老板娘拧起眉头:“一百我还赚什么?!我最多就一百三卖给你!”

“那我不要了。”

男人果断地摔下大包小包,真的转头就往外面走起。

沈嘉木都要急得转圈了,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不知足了,都已经便宜二十了竟然还不要!待会去别的店买别的店二十块钱都不给便宜那不是更亏了。

可沈嘉木却震惊地发现老板娘更急:

“等下等下!”

她追上去招手把刚才那个男人拦了下来:“一百二卖给你!再便宜不可能了!”

“一百一!”

“一百一十五!”

男人听到这个价格终于满意地开始掏钱包:“行吧行吧。”

这一下子就便宜了三十五块钱!

沈嘉木久久没有回过神,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一床破被子是亏了多少钱。

他进杂货店里拿了脸盆跟牙刷,还有毛巾牙膏,什么东西都拿了两份。他把东西都装在脸盆里,然后抱着脸盆去找老板娘算账:“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随意地扫了一眼,也不用计算器,就很快地算出来了一个数字:

“70。”

“70?!”

沈嘉木学得有模有样,一边可惜自己戴着帽子无法展现出精湛的演技,也不管老板娘能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一边立马就佯装出勃然大怒的模样瞪大眼睛:“你给我便宜一点!”

“那六十。”

“不行!40!”

沈嘉木还是没敢喊太低,他怕老板娘真不卖他了。

“五十最多了!”

终于来了沈嘉木最期待得欲擒故纵环节,他一甩手臂就转身往门外走去,还雕琢了一下台词:“那我不买了!我去隔壁店买!”

“行行行行!!!你等下!!!”

老板娘真是纳闷死了,沈嘉木大夏天这个打扮自然是让人忘不了,明明一个小时前还是两百块钱买一床黑心棉被子的大冤种,现在怎么就突然学会砍价了呢?

沈嘉木最后砍成了四十五的价格,他骄傲地挺起胸腹像是一只小孔雀一样。他觉得自己真是无所不能,非常有当一家之主的潜能。

回去的路上沈嘉木一路哼着歌,蹦蹦跳跳,把手里的东西一甩甩。

陈存一直盯着挂钟,在时针走了一刻度之后,拿出手机要给沈嘉木发信息的时候,沈嘉木终于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刚跑的时候太兴奋把力气都耗尽,到最后沈嘉木喘得很条累趴的小狗一样,走都走不动,一心只想知道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回家。

陈存看到了沈嘉木手里拿着的被子,又看到沈嘉木把折叠床拖出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出去,竟然是真的要住在医院里给他陪床的意思。

陈存紧绷着唇,又一次开口:“你、你回去。”

沈嘉木一听到“回去”两个字就觉得上火,要在心里念一万倍陈存受伤了,才能压下一点火。

“我都已经好不容易压下火存档了!你都还要跟我吵架是吗?”

沈嘉木不爽起来,他看都不看陈存一眼,躺到折叠床上随手拿来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一打开正好停在一部偶像剧的页面里,男主穿着西装正在舞台上演奏钢琴。沈嘉木的眼神短暂停留了一秒,但是神色自然地很快又换到别的频道,他嘟嘟囔囔地别扭道:

“我不管你,谁知道你变成鬼了会不会回来找我。”

沈嘉木睡在这张折叠床上其实一点也根本不能睡着,宽度对他而言完全足够,他也不算太高,蜷缩起来弯着腿睡长度也够了。

但沈嘉木要是能在这里也能睡着的话,那他豌豆公主的外号也是被白叫了。沈嘉木还是沈嘉木,折叠床硬得他困意全无。

他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玩手机。

沈嘉木不知道这被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被套盖在身上又糙又硬。他就是怕过敏,特意穿了衣服睡觉,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些发痒,低头一看已经起了红,但是医院的空调总是打得阴冷,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没办法只能把被子披在身上御寒。

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陈存那个破二手山寨机根本不可能跟他的手机用一条充电器。

沈嘉木就干脆托着脸颊,盯着陈存的心电监护,敬起来了自己的职责。几个指数最开始一切稳定,但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血氧降低,心率变快。

他立马站起身跑到病床边,才发现陈存那张脸都已经黑中泛红,额前密密麻麻冒着虚汗,呼出来的气也是灼热的。

沈嘉木用手背碰了一下陈存的额头,才发现他烧得到底有多厉害,这次不需要生活常识了,是个人都知道陈存在发烧。

“陈存?!”

沈嘉木扇着陈存的脸试图唤他清醒,但陈存一直没有反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沈嘉木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忽然发现烧糊涂了陈存嘴在动,一点气音从他嘴里出来,变成一些不太连贯的句子,似乎是在艰难地说什么梦呓。

沈嘉木立马把耳朵贴过去,想趁机听见些什么陈存的小秘密,找出来陈存的把柄。

“沈……”

沈嘉木听到了陈存嘴里冒出来了的第一个字,是他的姓,直觉告诉他陈存肯定是梦到了他,在喊他。

陈存的呼吸跟吐息声越来越烫,他吐字的声音很轻,再加上他讲话不标准,烧得又有些糊涂不清。

沈嘉木听了好几遍,才很艰难地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沈……为什么……别……”

沈嘉木灵光一闪地完成了完形填空:

“沈嘉木,你为什么这么优秀,别再散发你的魅力了好吗?”

陈存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被好几个护士围住。他下意识地睁着眼就开始找沈嘉木的踪影,在拥挤的人群当中,从缝隙之间他终于找到了站在墙角的沈嘉木。

沈嘉木跟他对上视线,又觉得自己赢了陈存一次。

于是他果断地用那种“看吧,要是没我我看你怎么办”的表情高贵冷艳地抬了一下下巴,像是骄傲翘起来了自己的尾巴。

陈存的情况稳定渐渐下来,从高烧被控制成了低烧。护士临走之前交给了沈嘉木一个任务,让他盯好陈存的吊瓶,等空了就要按铃叫人,不然就会回血。

于是沈嘉木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陈存的床边,但是盯了没十分钟,他就把自己的任务忘记,犯起困来趴在陈存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之前说自己只是小眯一会儿,但十分钟过去了,看起来是越睡越沉,肩膀轻轻地耸动起来。

生病的人没把兼具看护责任的人叫醒,甚至没再动过被他压住的右边被子,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沈嘉木的侧脸。

他睡着后要比醒着要乖巧很多,头发落在眼前看起来毛茸茸的,发丝被暖光照得很细很软,跟沈嘉木这小爆竹的性格不太相配。

沈嘉木第一次照顾人。

陈存第一次被人照顾。

他伸出手,忽然想要摸一下沈嘉木的头发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再想要轻轻摸一下的脸颊。

陈存的手刚碰到沈嘉木的头发,沈嘉木就像是诈尸一样猛地醒来,他一下子反手抓住陈存的手,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我就知道你要趁我睡觉对我下黑手!!你今天发烧时候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我都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沈嘉木为了逼问陈存,他把脸凑得很近,眼睛跟陈存对视着,紧紧抓着的手也没松:“嗯?”

他发现陈存身体绷得很紧,更是觉得自己抓到陈存的把柄,越挨越近,让陈存根本无处可躲。

“说话呀,不要又装哑巴!”

“滴滴滴——”

监护器忽然传出来报警声。

原本平稳的心率线条忽然之间变得,线条不停急促上上下下陡峭得像是悬崖一样变化着,比跳楼机的幅度都要来得大。

“陈存。”沈嘉木说,“你的心跳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