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主动出击的第二十四天

“噗通噗通——”

响彻耳畔的是两人的心跳声。

江虑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 却不想对方的表情比他还要紧张三分。

不是他在问问题吗?

这么紧张做什么?

这不对劲。

身下人的温度越来越滚烫,江虑觉得自己全身都僵得离谱,他下意识想支起身子, 却不想对方误以为他要离开, 把他拉得更紧。

呼吸缠绵。

暧昧尽显。

房间里面的热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这种温度袭来的程度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石那样蠢蠢欲动。江虑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不自在,第一反应就是想拉开和安瑟的距离。

“放开。”

下面人的反应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的脑海里,江虑真的真的很不想在这时候承认自己现在身体已经软了半边,可是现在他的手被安瑟拉着, 竟然还有些无法动弹。

“江虑, 回答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把你放开,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就像之前那样。”

安瑟的语速有些快,他的嗓音因为发烧的缘故显得有些微微沙哑。若是之前的江虑,一定不会第一时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和他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之后,几乎不需要再过滤就能够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

舞会, 酒吧, 相亲,和辩论赛。

就四件事情而已,能得到他这样的念念不忘?

江虑抬起眼睛就对上对方再认真不过的视线,安瑟眉眼通红, 但是想彻底询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有必要吗?

他们……好像也不是特别知根知底。

他真的有必要和他说这些吗?

江虑一向喜欢回避, 尤其是在这种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情况下。

他在国内就是这样, 遇到不喜欢或者搞砸了的事情, 默默忽略过去等时间掩盖掉就好。

解释,甚至于弥补,在他的世界观里都是没必要的步骤。

而现在……

他还是想躲过去。

安瑟烧得很厉害, 衣领大开,露出红得惊人的皮肤,江虑甚至不需要触摸,就能够知道他的炽热程度。

“江虑,我想知道。”

即是自己处于糟糕的情况之下,安瑟仍然下意识的想接近江虑,自己面前这位东方人冷得像是一块冰,手也冷,脸也冷,不知道心冷不冷。

江虑自认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看着情况明显糟糕起来的安瑟还是忍下自己想离开的举动,他现在把安瑟的异常情况默认为发烧之后的幻觉,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安瑟,我们只是朋友,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

“你现在先吃药好吗?你先清醒一点再说。”

散落一地的药盒就在江虑身边,他看着脸红得像红宝石一样的安瑟无奈摇头。他想伸手去拿药,但是还没开始动作就被身后人察觉。

安瑟的手指拉着他的关节,他想抽出手,却被禁锢。

这人很怕他走似的,把他拉得更紧。

指尖缠绕,热度攀升。

“不要……江虑,不要。”

“吃药。”

江虑强调。

“我知道要吃药。”安瑟察觉到江虑的情绪波动,他知道风筝一般不能拉得太紧,不然风筝线会断。但是,如果他根本不管风筝动向的话,那么风筝一定会离他越来越远。

到时候两人根本没有再交流的机会。

安瑟从不怀疑江虑会这样做。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精心饲养的兰草随着暖风的方向不断摇动。两人回来之后共同做好的饭菜虽然已经冷了个彻底,但是香味仍然弥漫不绝。

江虑闻到了这味道。

心蓦然一软。

防备的心开始逐渐松懈下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已经受了安瑟的好,总不可能恩将仇报吧?

不管怎么说,先让他把烧退下去才行。

江虑看着脸色不正常但是定定看向的安瑟,压下恼怒的心,默念‘病人现在脑子不清醒,病人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待自己脑海里面的意识明晰之后,压了嗓音哄着说:

“那你怎么才能吃药?只要你现在乖乖吃药,那什么都好说。你要是真的不吃药的话,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你本来就不想理我。”

安瑟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之前和江虑交往时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病重的人总会想很多,也总会说一些自己从来都不会说,但是老是想到的话。

比如这句话。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发颤,他的心跳速度极快,快到,快到……快到连他的脸也逐渐发烫起来。

“你,啊?……”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虑心里想的是英文,但是说出口的却是许久没说的中文,在这种情况下他脑子里面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紊乱了。

安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慢贴紧他的脸。

面前人的睫毛很长,从江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颤一颤的睫羽。

靠近他似乎是安瑟的本能。

生病之下的唯一选择。

“我没有不想理你。”江虑没招了,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好好说的话,那么面前人估计不会放过这个话题,他忽略掉脸上的热度,竟然下意识随着安瑟询问的思路走。

“舞会本身就是我替别人邀请你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邀请函上的署名吗?”江虑决定从舞会开始入手,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当初递出的那一封精致无比邀请函,絮絮道,“那份邀请函里面应该有那位小姐的署名才对。”

江虑的尾音微微上挑,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调和吐词的频率正在有意无意地朝着安瑟的发音方式贴紧。

安瑟垂眸,他本以为江虑不会说这些事情了,根本没想到最后他竟然愿意开始主动提起。

艾温尔先生即使是在大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也是一位绝佳的引导者,他顺着江虑的话茬说;“你没有说清楚,我以为是你要邀请我所以我才答应的。江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马修跳舞,马修……他并不优秀。”

至少没有他那么优秀。

远远没有。

安瑟咽下这句话。

安瑟说话的时候手下动作开始放松,江虑的手腕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抽出手,想到当时跳舞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安瑟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你看了我很久吗?”

“从你一进场我就看到你了。”

“啊?”

“而且,那封邀请函上没有署名。我一直以为是你本人邀请我的,也正是因为你邀请我,所以我才愿意去。”

其实安瑟是和江虑前后脚出门的,他前一天晚上因为想要要和对方参加舞会的缘故,第一次有些睡不着觉。等对门有了动静之后,他便跟了上去。

他以为江虑会邀请他一起出门。

却不想却看的却是江虑和别人一起跳舞的场景。

他看了江虑很久,甚至到最后已经把他的舞步熟悉清楚。

安瑟从不觉得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更不会觉得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的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所以他故意和江虑对视,然后,把他从马修手里夺了回来。

歌曲响起的一瞬间,把江虑拥入怀中的实感再明显不过,他感谢自己主动出击的正确性。

江虑这边则是惊呆了,他根本没想到安瑟看了他这么久,一方面他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也禁不住来事埋怨那位小姐出了这么大价钱雇他送的邀请函,怎么能够忘记署名这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总总情绪上头,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查看清楚:

“我邀请你是受别人嘱托。”

“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嘱托?难道江先生是再好不过,最喜欢帮助别人的人?”

美式嘲讽的意味从语言中极其突出的显露出来,江虑熟悉安瑟说话的语调,当然能够察觉到他现在的阴阳怪气。

他再次后悔不应该见钱眼开。

江虑看了下安瑟的神色,只见对方表情实在是波澜不惊,甚至也没有什么别的太大变化,他心里面的忐忑隐隐放下。

他想过要不要随便的敷衍过去,但是敷衍过去之后,万一这人后面又提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实在是没办法再用另一个敷衍的手段圆他之前的说辞。

算了。

现在话头已经开启了,遮掩也没有必要了。

江虑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说:“因为这是我的兼职任务,你知道的,我初来乍到身上没什么余钱,只能用这种方法赚点外快。而……给你送信就是我的任务之一。”

“这就是你吃土豆的原因吗?”安瑟看着他的眼睛问。

这一问他那边倒是没什么响动。

反而江虑这边心酸猛然涌起。

他本以为安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底,询问他到底兼职了什么东西,这个任务他能拿到的报酬到底是多少,或者他怎么接触到这些兼职的。

但是……

他最后问的却只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吃土豆。

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吃土豆呢?

他不想吃土豆的。

江虑低头,可以很清楚看到的是,他白皙的手上有很小一块发白的痕迹,别人可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是江虑很明白,这是刚开始炸土豆的时候被油溅到的印记。

很痛,很烫。

冻结的银行卡不断提醒他破产的现实,异国他乡的寒风肆虐他的身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矫情,更没有资格放肆。

他需要温暖。

而最简单的温暖方式就是吃点东西。

“是。”

江虑眼眶酸得厉害,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得那么离开,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的悲伤表现得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安瑟看不得江虑这个样子。

他想拉住江虑的手,但是想到刚刚他那样抗拒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动作收了回去。

江虑虽然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兼职到底是在做什么东西,但是聪明如安瑟已经把这几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

舞会是这样,酒吧是这样,那辩论赛也是这样吗?

安瑟想起那段话还是觉得心里面闷闷的,他继续问:“那辩论赛呢?你为什么又要选择马修。江虑,我一直想你来看我,特别特别想。”

“辩论赛……”

安瑟不可避免的说到这个话题,江虑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紧。

他想到自己精心制作,但是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应援板。

想到安瑟下场时没有给自己的眼神。

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

江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刚刚的坦白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怎料上一个事情解决完了之后,下一个事情又接踵而至,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

“江虑……”

“我给你做了应援板。”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虑深知自己的别扭,也明白如果自己再这样逃避下去的话,那么对安瑟的付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继续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虑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做的应援板效果图,展示给安瑟看。

‘Ansel Must Win’这几个硕大的字样映入安瑟眼帘,江虑本身做应援板的时候就做得用心,印刷店虽然价格贵了些,但是还原度也足够高。

安瑟的心跳快极了。

“你……给我做了?”

“肯定啊。”江虑看着这三百刀应援板还是觉得一阵心疼,尤其是因为特殊情况,还没把这三百刀真正展现出来,就更心疼了,他幽幽道,“我这人对朋友可是很真心的,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拿出来而已。”

安瑟努力压下自己的心跳,但是压不住自己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他盯着应援板,看着上面的字,不知怎么一时有些哽咽: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我。”

兰草摇的越来越激烈,两人四目相对,两人皆可以看出对方眸子里面的复杂情绪。

所有的误会都在此刻摊开来说了,江虑没有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但是安瑟已经能够全部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都不敢相信就这么一点误会,把某个人折磨得辗转反侧。但是同样清楚,在今晚说明白之后就再也不会因为那点小事患得患失。

江虑说完来龙去脉之后松了口气,他先一步避开面前人的目光,看着对方越来越红的脸,疑心他是不是烧傻了。

正是这么想着,所以安瑟最后说的话他是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才对劲,所以犹豫再三选择了不回复。

他起身,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对着安瑟掌心向上,摆出药丸,示意他吃了睡觉。

相比于之前明显有锋芒的表现,现在肯吃药的安瑟乖顺得可怕。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更没有说什么让人心惊胆战的话,他做的只是从善如流的点过江虑的掌心。

安瑟的指尖也是热的,点在江虑掌心的时候两人都顿了下。

指尖上触感相接。

热流传递不止,江虑觉得掌心像是落了一点火苗,他收回也不行,展示也不行,最后能做的就是把药送进对方的嘴巴里。

这种接触实在是太过扰人想法了,他对此的缓解手段只是,咽了下口水,然后眨了眨眼睛。

安瑟直起身子,好像恢复了平常的理智,但是略微迟缓的动作又表现出他现在似乎并不平静。他接过江虑手里的热水,把药含在舌尖,很快的吞了下去。

喉结滚动。

尘埃落定。

江虑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出了一身冷汗,他揉了揉心口,完成任务的庆幸感后知后觉涌起来,身体压力是其次,心理压力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比如他现在疲惫得能一头睡过去。

江虑无比想念自己的破破小屋。

“我走了哈,你今晚好好睡觉吧。”

‘滴答滴答——’时针终于转动到12点的方向,现在已经是到了凌晨。

江虑抬步欲走,就在他即将走出客厅的时候,身后传来安瑟的声音:“今天太冷了,你房子里面的暖气还没修好,就在我这边休息吧。”

“啊?但是……”

他并不想打扰一个病人休息。

“我需要你,江虑。”

安瑟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的表达自己的目的,很直白。

在发高烧的情况下也的确可怜兮兮。

江虑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留下。

“我愿意和你一起参加实践活动,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参加。”

安瑟一开口,江虑就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事情,步子一滞。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些?

诚然,江虑心里已经有70%的几率放弃了安瑟这个完美搭档,但是还有30%的期望想要邀请他加码自己的队伍。

而这30%就在此刻实现,他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他知道把之前的事情坦白之后就能够得到对方的助力,那他肯定一开始就坦白了,何必等到现在!

江虑转过身子,认真地问:“你真的想和我一起参加活动吗?这个活动可是没有任何薪资的哦。”

“我想。没有薪资也想。”

安瑟从善如流地回答。

他的眸子里噙着笑,即使江虑没有学过怎么探测人的情绪,也能够在此刻清楚的知道,他的表情是再高兴不过的表现。

见江虑还站在原地不动,安瑟选择换一个策略,他稍微咳了两声,把自己的脸咳得发红,眼尾也泛起了泪。

江虑听到这咳嗽就觉得心焦,赶紧上前想给他拍拍缓解咳嗽的难过。

怎料一动就收到对方的眼神。

安瑟对他说话的声音再小心翼翼不过:“今晚,陪我好吗?”

江虑很想拒绝。

但在艾温尔先生的发烧生病情况之下拒绝无效。

“江虑,我想喝汤,请问你可以给我盛一点来吗?”

江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情况居然会变成这样,他现在刚刚让安瑟喝完了药准备在他旁边休息一下。

怎料他刚想说这句话,安瑟便指使他送汤过来给他喝。

语气之尊重,甚至还用了敬语“请”。

江虑听到他说话心里的火起了又降,降了又起,但是想到这人的确没有好好吃饭,只能干巴巴点头同意。

没办法,生病的人就是祖宗。

江虑没办法对一个病人动怒,于是只好把汤热了之后给安瑟端过来,番茄鸡蛋汤经过二次加热,番茄的香味更加浓郁,鸡蛋的醇香也在此刻散发出来。

江虑很小心地给安瑟盛了一碗,他呼了一口气,把碗里的温度降低,然后抬起眼睛看他:“喏,已经弄好了,喝吧。”

“慢一点喝,很烫的。”

安瑟看着江虑的手,脑子里越来越乱:“其实你可以喂我喝。”

“嗯?!嗯?什么??”

江虑震惊。

这话怎么可以从安瑟的嘴里说出来。

实在是太割裂了!

这人……这人是烧傻了吗?

“抱歉。”

安瑟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是自己心里所想的话,他现在脑子里的想法不是很清楚,所以说的话也不经过大脑思考。

他只能通过江虑的表情判断自己的话是否正确,现在,江虑表现的很抗拒,说明自己的话好像说错了。

他不能让江虑反感。

于是,他低头看向江虑手里的汤,番茄的颗粒随着汤的晃动起起伏伏,江虑的手在碗边搭着,怎么看怎么诱人。

江虑注意到他的动作,这人动作和日常相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安瑟无知无觉,心里想的就是怎么拿到对方手里的汤:“递给我吧。”

对面的意识明显不怎么清醒,江虑非常无奈,但是心里的恻隐之心在隐隐作祟,他最后只能遵从刚刚安瑟的建议:“算了算了,我服了你了,我来喂你,你坐好。”

“好!”

安瑟听到自己的建议实现,第一反应是看向江虑的脸。

江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他拿起自己手中的勺子,搅了一下汤,稍微测试了一下温度,感觉的确是可以入口的温度之后,才放心的递到安瑟的嘴边。

“喝吧,慢慢喝。”

月色朦胧,树影摇曳。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江虑被皎洁的月光覆盖,两人的影子开始逐渐拉长,最后融合到一起,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也永远不会分开。

安瑟从来没觉得番茄汤这么好喝过,也第一次感觉番茄汤居然是甜的。

心里的柔软感开始不断蔓延,待喝完最后一口,他开始发问:

“江虑,这一次你是选择了我,是吗?”

江虑哪里想到还会有这一遭,但是想来想去,似乎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安瑟:“嗯。是你。”

安瑟眉眼弯弯:“我很高兴。”

“江虑,我真的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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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不要让我枯萎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