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但是……”
“没有但是。”
江虑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他看向安瑟,而回应他的是安瑟回绝。
安瑟走向他, 他的身量比自己高这么多, 江虑平时没觉得, 偏偏在这时候感到一股威压感。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本能地抗拒这种威压,但当他偏过头的时候,身体却腾空而起。
“啊!安瑟!安瑟。艾温尔!你要干什么?”
因爬山受伤所致, 江虑腿部动弹不得, 但此时, 他却觉得腿发烫得厉害。
江虑觉得这个人坏心眼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开始叫安瑟的全名来警告。
事实证明,叫全名并不能有什么别的作用。
“抱你。你不搂着我吗?”
安瑟没有被江虑说的话改变动作行径, 甚至还有空把他抱得更稳了些。
江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声音磁性得宛若黑胶唱片, 莫名让人听得耳朵发麻。
他突然被别人这样轻松抱起,结合国内国外都从来没有发生。
可偏偏在这,就这样意外发生了。
江少爷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他防御本能被激发, 下意识就想抬腿踢安瑟。
而下一秒, 安瑟把他的腿按住。
力道不大, 但是把腿, 紧紧握在炽热他的掌心。
“别捏!我……我是病人!”
江虑不习惯这种温度,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腿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石膏, 但是这件事刚丝毫没有影响属于其他人的热度入侵。
腿发烫的厉害。
他想挣扎,但是越挣扎就被禁锢的越紧。
安瑟垂眸看着江虑,江虑动作很明显,就像小猫嚣张示威那样炸毛,但是他的力气实在不太行,所以,江虑的小动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痛无痒。
“我知道你是病人,我现在不是在照顾病人的感受。我没有捏,我动作很轻。”
安瑟为自己辩解的同时,甚至还有还有力气掂一掂在怀里扭来扭去的江虑。
安瑟一抬手,江虑就感觉身体隐隐腾空,他被安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就像幼崽下意识寻找温暖那样立刻搂住一切可以支撑的东西。
而现在,能支撑的就是安瑟的脖颈。
江虑死死搂着他的脖颈。
就是这一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安瑟能够看到江虑眼睛周围泛着一片红,一片很不经意的薄红。
这点红色不明显,但实在勾人。
就像撒娇。
虽然江虑本人没什么撒娇的念头,甚至看起来被吓得心慌慌。
“你吓我!”江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颤得要命。
声调高高的。
如果声音可以具象化的话,安瑟几乎能够看到这人面前高高竖起的,甚至已经隐隐已经炸开的小猫尾巴。
他在害怕。
怕什么?
难道是自己不够有力?
安瑟很擅长反思自己,尤其是在对待江虑上。
他的手指划过江虑的脊梁,最后找到一个凹点,手臂慢慢抬起这个凹点,尽量让江虑在怀里的时候感到安稳。
江虑没有注意到安瑟这些动作,他只觉得腾空感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他连抬头看安瑟的勇气都没有。
小猫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安瑟圈得紧一点。
经过刚刚的腾空颠簸,导致他现在根本不敢放开自己搂住安瑟脖颈的手。
要知道他现在连路都走的困难,要是真掉下去,他估计又是医院一圈游了。
江虑想起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都直摇头。
如果把消毒水的味道和安瑟的味道做对比,那他还是比较青睐安瑟。
安瑟用一只手抬住江虑的腰,很轻松的让他感受到安稳感,而另一只手居然还有闲情雅致摸他的头顶的软发。
江虑这时候终于感受到他的动作,想躲开,但又害怕掉下去,只好顺着安瑟的动作窝在他怀里。
暖光灯下,江虑睫羽微颤,脸上细细的绒毛明显可见。
细碎的灯光照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被睫羽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就靠在他怀里,刚刚的挣扎也没了,控诉也没了,看起来可爱的要命。
这是第一次依靠。
滋味不错。
江少爷难得这么听话,安瑟也不忍心再做一点小动作吓他,只是对着江虑正经道:“我可没有吓你,我告诉过你了,你应该好好搂着我。”
江虑最听不得这种话。
安瑟那边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看向安瑟,等对上安瑟的眼睛之后,刻意压了压眉毛,做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能走过去?”
小猫嘴巴上永远不饶人,行为上却是永远和嘴里说的东西相悖。
安瑟察觉到对方软了不少的身体,嘴边的笑意更深,他看出江虑的无措,慢慢用指尖抚摸他的细发。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很有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能走过去,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大量的精力,但是如果有我的帮助的话,你可能没那么费力。”安瑟一个词一个词地说,抚摸江虑炸毛的行为也没有停,声音再温柔不过:
“江虑,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要我帮你。你知道的,我很乐意做这种事情。”
安瑟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很稳。
因为江虑受伤的缘故,并且他在病房里已经同意在安瑟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安瑟便将自己的屋子设备进行了小范围但精细的改造。
主要还是为了江虑的安全和身体着想,安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全屋放置了绒绒地毯,既保暖又防滑。
全屋安装好地毯之后就方便江虑行走,免得这位小少爷有任何摔跤的风险。
江虑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光用眼睛看的话,只觉得安瑟屋子里多了一些温暖的氛围,尤其是和他的留子经典开局屋子做对比更加明显。
至少没有他那边那样冷冰冰。
江虑努力转移视线,只好去观察安瑟新添置的物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无论是墙壁上的小挂饰和随处可见的鲜花,都给这种房子添加了很多温暖气息。
安瑟的审美似乎和他趋同,无论是添置物品的风格样式还是鲜花的摆放布置甚至于这点挂件的颜色,都惊人地符合江虑的审美。
还挺有眼光。
江虑被装修的小巧思媚到。
他突然觉得两个人可能审美还挺一样的。
他瞥了安瑟一眼,但安瑟却没有做任何解释。
安瑟被江虑的目光定住,他低头问:“是饿了?”
果不其然,现在这人的注意力正放在把他抱到餐桌椅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
江虑轻轻‘唉’一声。
安瑟不明白他在‘唉’什么,只是很尽职尽责地把他放到餐椅上。
“诶……等一下。你能不能轻轻的?”
又是腾空的感觉,但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餐椅时,江虑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
“好,我轻轻的。”
安瑟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学生了,江虑想指使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别的怨言。
在江虑的指示下,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手臂使了点力,依着‘轻轻’的指令,把江虑平稳的放在餐椅上,待江虑身体坐稳之后,两个人都通通松了口气。
动作的确很轻。
江虑十分满意。
而更满意的是坐垫的触感,上次来安瑟这边餐椅上吃饭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是没有任何坐垫的,完全是胡桃木特有的硬硬的冰冷触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身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为了江虑可怜的,已经受伤的脊椎骨着想,安瑟在胡桃木餐椅下面铺好了毛茸茸软垫。
这种软垫效果显然是惊人的,至少江虑一坐上去就能感受到全方位包裹的柔软触感,又温暖包裹力又强,他左动右动都没有任何行动障碍。
真舒服。
江虑放松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不过,安瑟误以为他已经饿了,赶紧说:“我去端菜,你稍微等一下。”
“好。”安瑟转身动作很匆忙,看起来很在意上菜的进度,江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底升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顿了顿,接着说,“安瑟,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我也不是很饿。”
“嗯?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安瑟没听清楚江虑说的什么,这人现在说话叽里咕噜的,让人猜不彻底。
“我说——”江虑提高音调,拉长声音,手指圈起来,做成一个喇叭样,朝着厨房里面忙碌的人喊到:
“你不用着急,我等你吃饭的!”
安瑟正在往奶油汤里面放胡椒,这个动作本来不应该分心,但是当他听见江虑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朝着江虑看过去。
在奶油汤的浓厚香气下,隔着一层白雾他看到江虑嘴角扬起的弧度。
奶油汤的白烟持续升腾,但是却无法掩盖他看向江虑的眼神。
等。
等你。
这个词很新奇,新奇到好像不是江虑能说出的话。
但这个词的的确确就是从江虑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安瑟疑心奶油汤里面是不是加了白砂糖,不然他怎么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翻涌在心间的甜蜜感。
心像是被一块棉花糖紧紧包裹住,无论怎么跳,怎么移动,都柔软的不行。
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心里的想法前回路转,但是却没有任何话说出来,话虽然没法说出,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没办法控制。
在朦胧的白烟下,安瑟前端的发梢一颤一颤,嘴角也是一颤一颤。
“嗯,你等我。”
“我们一起。”
江虑好不容易得到里面人的回复,他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咸咸的奶油汤味,这味道实在是开胃,刚刚被他遗忘的馋劲又在此刻反应上来。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顺着安瑟的话表达自己的疑问:“一起什么?”
安瑟正好将奶油汤全部放置到汤碗里,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朝着餐厅走过去。
微咸的白烟笼罩着安瑟的眉眼,蔚蓝色的眼睛完成一抹月牙。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微微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手臂足够有力,碗没有任何倾斜的趋向,只是只只朝着江虑的方向稳步走过来,这样很简单的动作,却让人平白无故感觉到人夫感。
好奇怪。
当江虑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的时候,安瑟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并且把今天要吃的东西摆好。
安瑟落座,江虑那边还没什么动作,他已经将盛好的奶油汤推到江虑面前,看着对方惊奇的表情,声音缓缓:
“当然是,一起吃饭。”
“或者我们也可以一起做其他事情。”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美滋滋喝汤。
他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觉得正常,但当安瑟说了后半句话的时候,嘴巴里面的奶油汤几乎要喷出来。
“唔……”
江虑眼睛定定看着他,奶油汤卡在喉咙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卡的满脸通红。
安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一边懊恼自己盛汤的时候忘了看温度,一边做出补救,他手心向上伸到江虑面前,眉眼淡淡:“是太烫了吗?太烫的话就不要强行咽进去了,弄在我这就行。”
嗯????
他在说什么?
客厅的灯光光线偏暖,稀碎的灯光飒飒散下来,偏向橙黄调的灯光跳跃到安瑟身上,连一向冷硬的面孔都柔软了几分。
他的眼神始终望向他,即使是在这时候。
江虑自认为没办法为普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但安瑟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江虑没有任何吐出来的动作,可是安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行为的莽撞。
含蓄,收敛,如果想要靠近的话,那么必须循循善诱。
这是Facebook上对东方人的总结。
安瑟叹了口气,看着江虑的脸,再次把就三个关键词牢记记在心里。等他把这一切都记住之后,才转身拿了个小碗走过来。
江虑有些不明所以,但安瑟已经走近他,然后把小碗放在他的下颚。
安瑟说话是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包括他的动作也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吐在这里面,你不用对我客气的,江虑。”
什么客不客气啊?
自己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谁呀?
不用江虑自己照镜子,就能知道刚刚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可怜,他口腔中的奶油汤已经冷的彻底,而且退一步来说,也不是因为太烫的缘故才导致咽不下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没想到这句理念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作祟者就在面前关切地看着他,并且给他忙前忙后,江虑即使心里有火气也不好意思发不出来。
嘴软的江虑忽略了自己下巴的一片冰冷,默默把奶油汤咽了下去,他幽怨地看了安瑟一眼,决定先把话说清楚,免得自己之后又经历这样的尴尬:
“安瑟。”
“嗯?你咽下去了?喉咙还好吗?有没有勉强。”
“怎么可能勉强?甜甜咸咸的,奶油味超级浓,你厨艺好棒,味道还不错。”事实证明,江少爷真的很容易被带偏,等他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又走偏了。
江虑看着对方笑得像狐狸的眼睛,赶紧把已经偏的没边儿的思绪拉回来,他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我想说,能不能不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什么话?”
安瑟就站在江虑面前,一站一坐,身高差更加明显。
比他高一个半身的男人靠着他,就像一棵大树一样立在面前,黑漆漆的倒影把他盖住,江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平白让人感到威压和束缚。
江虑突然觉得说出来好像不太好,而犹豫的表现就是摸了摸鼻子,嘴巴却没哼一声。
他心头把刚刚安瑟说的话翻来覆去的讲了几遍,正在决定要不要说的时候,安瑟却伸手捏住他的脸。
发烫的指尖贴着他。
力道不小。
江虑瞳孔炸裂。
安瑟享受其中。
“安瑟!你怎么可以这样。”
安瑟做出的动作实在大胆,江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经历,声音一半是恼怒,一半是羞愤。
太接近的动作让江虑无措,但安瑟实在温柔,他居然能从中能感觉到舒服。
舒服之后,羞涩的感觉一波一波涌了上来,江虑几近控诉地说:“就比如,就比如这种行为,就很让人误会。”
“抱歉。”
安瑟很绅士地道歉,他一垂眼看,就能看到江虑可爱得惊人的脸颊,想去捏一捏他的动作盖过了大脑里理性的思考。
他一时没忍住。
实在是……很奇妙的体验。
他第一次看到江虑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脸好小,但是到底有多小,却没有具体感知,直到现在,他真正摸到脸之后,才发现这人脸小到他的手一一摸上去,就能完全捏住。
江少爷没吃过什么苦,皮肤嫩得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红痕。
安瑟捏他的时候也不例外。
现在手指即使已经抽了出来,但是脸上的痕迹也实在明显。
看着属于自己的痕迹留在别人脸上的时候,一向被称为优等生的安瑟,第一次感觉到不受控。
实在是陌生的感觉。
在极短的时间,安瑟得出这样的结论。
江虑还在恨恨看着他,那表情怎么看都是不愉悦的迹象,安瑟蜷缩了下手指,眼神瞟过江虑的脸,压住颤抖的声音,佯装没事人:“是我没忍住,你太可爱了。”
“可爱?”江虑从不会觉得这两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尤其是听到安瑟这样形容自己之后,他顺着自己的话说,“就是这种行为和这种话,就很让人误会。”
江虑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的语气很正经,表情也很正经。
如果忽略掉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痕迹的话。
可能会更有威慑力。
安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他的脸上停留片刻,两人之间的暧昧感愈演愈烈,安瑟继而让出一个半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远离了一点点,也算是给江虑留足安全空间。
他的行为很绅士,但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绅士的意味:“你误会什么了?”
“就是……误会……”
江虑想起这人之前说出的那些话,那些直白的话已经把这人对自己的心思呼之欲出。
这跟羊入狼口有什么区别!
直到现在,江虑突然才有些后悔答应他住他家里。
“嗯?江虑,你误会什么?”
安瑟还在追问,江虑却开始卡壳。
面前的人明显不怀好意,江虑被他提高得声音弄得心底颤颤。
他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但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安瑟却要一字一句的逼他说出来。
“江虑,我想知道。”
江虑咬牙,囫囵说道:“误会你对我有很坏的心思。”
“哦,坏心思。”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便细细揣摩他这几个字,刚刚从江虑嘴巴里说出的‘ulterior motive’这两个单词,此刻被安瑟夺了下来。
原本绕口的单词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实在是让人耳热。
“没有坏心思。”
“哦哦,是这样吗?”
安瑟说完这句话,江虑赶紧做出回复,但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心放下去。
下一瞬,安瑟用指尖绕着他的发梢,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发梢往上,两个人气息融合在一处。
在浓郁的奶油香味下,在轻微的感知中,在江虑的耳畔里。
安瑟很坦白地说:
“至少……现在的心思,还不算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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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小猫都这样了,那你还要怎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