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馆长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他亲自带着阮苏叶一行人参观,如数家珍般讲解着馆内珍藏的青铜器、瓷器、书画,讲述着它们背后的历史与文化,以及在战乱年代里,博物馆工作人员是如何想尽办法、甚至冒着风险保护下这些民族瑰宝的历程。

又有研究员在一旁补充,话语间充满了对守护者的敬意。

他们把阮苏叶当作归国华侨,任务目标明确:让阮苏叶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些文物所承载的分量,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它们深沉的情感与责任。

江皓韦锋对视一眼,没有阻止,上面有这个意思。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历经沧桑却依然熠熠生辉的器物,没太多触动。

她挺喜欢瓷器的,色彩多,图案多。

但不一定非得古董,仿古瓷就挺好的。金器、玉器、丝绸、铁器也一样。

归根到底,她来自异世末世,比起古董的历史价值,更注重实用价值。

其他人倒是挺认真,最激动的当属韦敏静。

最后,馆长根据要求,将他们带到了一个位置相对偏僻、空间颇大的空仓库前,心中仍充满了疑惑:“阮同志,江同志,这仓库是按要求清空的,只是……究竟要存放什么如此机密?”

江皓看向阮苏叶:“大小姐?”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走上前,目光扫过空旷的仓库。

下一刻,奇迹发生。

如同变戏法一般,不,是比戏法震撼千万倍。

一件件、一箱箱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文物凭空出现,井然有序地堆叠、摆放开来:巨大的青铜鼎、色彩斑斓的唐三彩马俑、精美的宋瓷、古朴的玉器、恢弘的佛像、珍贵的古籍书画。

许多甚至是只在文献记载中见过、早已流失海外百年以上的

无价之宝。

馆长和几位研究员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几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天啊!!!”一位老研究员捂着胸口,踉跄着扑向一尊商周时期的青铜觥,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这是永乐大典的孤本?!还有这个昭陵六骏的石刻?!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这些东西……怎么会……突然……”

馆长语无伦次,看着几乎被填满大半的仓库,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旁边的江皓赶紧扶住。

“馆长,您没事吧?”江皓关切地问,同时递上一杯水。

馆长猛灌了几口水,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满仓库的珍宝,声音发颤:“没、没事……快,快叫老郭他们来,不,不行。这里不够,这仓库太小了。安保级别也不够,快!上报!申请最高级别的安防和更大的库房,不,直接申请新馆区。”

他猛地抓住江皓的胳膊,又看向阮苏叶,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不管这位阮苏叶是何方妖怪,只要是爱国妖怪:“阮同志,这些国之重器,暂时暂时能否请您再保管一部分?我们需要时间消化和准备!这太惊人了!”

阮苏叶看着变得拥挤不堪的仓库和激动得快晕过去的老先生们,点了点头。

正当众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忙乱中时,隔壁修复室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不好了,郭工晕倒了,快拿急救箱,速效救心丸!”

馆长脸色一变,连忙带人冲过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苍老的研究员瘫倒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瓷片,旁边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一番急救,那位郭工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碎了……太可惜了……那件北宋官窑的瓷瓶……被那些天杀的盗墓贼……生生敲碎了啊……”

他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馆长叹息着对阮苏叶和江皓低声解释:“老郭是馆里最好的瓷器修复专家,就是心太重。看见被破坏的文物比要了他命还难受。他这身体也是累垮的,心脏不好,据说是什么冠状动脉堵塞?挺严重的病,国内现在做不了那种搭桥手术,只能吃药控制。”

阮苏叶听完:“不要看我,我不会治病。”

在末世,死亡是常态,疾病和衰老导致的死亡甚至算得上“善终”。她空间里或许有基因药剂或强效医疗包,但那对垂死之人是剧毒而非良药。

馆长又言:“早年倒是听说有一些中一世家祖传的针灸和方子能有效缓解这类心脉淤堵的疑难杂症,延长寿命,只是混乱时代,中医被打破四旧,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下乡。我倒是打听到两位不下乡的,可他们一人转职扫大街,一人专注育儿养孙,子子孙孙都发誓不再学医。” ???

江皓韦锋震了一下,这故事听着可真耳熟,忍不住问:“馆长您说的可是白万平老先生跟他的妻子兼师妹白灵女士?”

“对对对,就是他们。”馆长叹息,“这也不怪他们,破四旧,他们也是吃够了苦。”

文化人最懂文化人。

不说中医,馆长这个圈子里在过去十年也是跌宕起伏,好多人仅仅因一老物件丢了命不说,还家破人亡。

阮苏叶听着耳熟:“白万平?白万仇?白老头?”

江皓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神情坦诚中又有紧张跟谨慎:“大小姐,这事我得跟您汇报。当初您入职清北,背景审查是必要程序。我和韦锋确实去过您插队的大西北生产队,也见过白万仇老先生。这是规定动作,请您理解。”

韦锋见阮苏叶确实不介意,便接着江皓的话头,详细解释道:“我们当时调查了解到,白万仇老先生和白万平先生本是同门师兄弟,都是他们师父收养的孤儿,情同手足,医术也都得了真传。只是后来……时代动荡,风雨太大。白万平先生选择了妥协,留在城里,与小师妹成了家,但也立誓不再行医,只求保全家人平安。而白万仇老先生性子更倔,不肯低头,被人举报后……就下了乡。师门就此离散。”

韦敏静听得入神,轻声道:“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好像谁都不能算错,可结果却让人这么难受。”

陈沫沫也点头附和:“是啊,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选择的路不同。”

阮苏叶拿起一支梅瓶,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老傻白甜。”

众人一愣:“?!”

阮苏叶继续说道:“用他人的错惩罚自己,缩在穷乡僻壤里抱着那点清高自苦,不是傻是什么?活该吃苦。”

馆长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话虽不中听,却戳中了某些事实。

阮苏叶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将话题拉回郭工身上:“山不来,我奔向山。白老头只是拒绝回京,拒绝平反,又不是金盆洗手彻底忘了怎么扎针开方。他在乡下这些年,难道就没给人看过病?要是真惜命,就去大西北找他。求人治病,总比求人从天上给你变个新心脏出来容易。”

这话点醒了馆长,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老郭这情况,去大城市医院风险大,希望渺茫。但白老的医术是祖传的宝贝,专治这种疑难杂症!让他去西北找白老调养,一边治病,一边也算散心,远离这些让他触景生情的碎瓷片,说不定真有一线生机!我这就去跟老郭说,组织上应该也会支持。”

也正巧,郭工吃个药醒来,他想陪着这些瓶瓶罐罐活的久一些,终于下定决心。

***

秋日的阳光透过李教授家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餐桌上,一只肥美的烤鸭色泽红亮,香气四溢。

“廋了廋了。”

长辈滤镜的李老太太正热情地给阮苏叶卷着饼,李老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一阵略显喧闹的动静从外面传来。

“外面怎么回事?”李老先生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望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只见他们小洋楼前,停着几辆在校园里极其扎眼的黑色轿车,一群穿着明显不同于时下国内风格、气质精干甚至带点彪悍气息的男男女女正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留着精致胡须、眼神深邃的中年外国男人。

校保卫科的好些同志也跟着他们,双方似乎正在沟通,引得附近几栋楼的教授们和家属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

“哎哟,这是哪来的外宾?怎么跑家属区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李老太太也凑到窗边,惊讶问道。

阮苏叶耳朵动了动,大概能够猜到,但手里的鸭腿更重要,啃一口,再回答:“哦,可能是我妹请来搞装修的人到了。”

“妹妹?装修?”李教授夫妇更疑惑,他们也是知道阮苏叶跟阮家断亲的事,更心疼她。

又过一会儿,主要是外面动静太大,阮苏叶不得不出门转一圈。

只见为首的那个意大利男人露出一个灿烂而恭敬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异常清晰的中文洪亮地喊道:

“大小姐!下午好!”

他身后那群看起来像“**”实则可能是顶级工匠和项目经理的团队成员,也齐刷刷地躬身,用标准或者明显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大小姐好!”

声音整齐,气势十足。

李教授家瞬间安静了。

李教授、李老太太,以及闻声凑过来的保卫科张科长和几个同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窗外那群画风迥异的人。

“大、大小姐?”张科长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掉地上,舌头都打结了,“小阮,这……这什么情况?他们叫你什么?”

阮苏叶:“我妹叶菘蓝请来给我装修房子的设计师和施工队。叫习惯了,不用在意。”

……妹妹?

叶菘蓝?

这时,那位意大利设计师安东尼奥已经带着一位华裔工头走了过来,身后工人抬着一箱又一箱的梨花大木箱。

安东尼奥再次向阮苏叶致意,然后示意工头打开为首的木箱,离间是精美的礼盒。

礼盒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闪瞎众人的眼。

翡翠首饰、珠圆玉润的的珍珠、闪耀的钻石、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各种他们没见过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箱子里主要是四季衣物,鞋袜之类。

剩余的箱子是食物,顶花胶、鲍鱼、干贝等海味,火腿肠、奶酪、巧克力等,以及一些包装精美的点心。

“大小姐,这是二小姐吩咐我们务必亲手交给您的。还有一些是香江的瘦猴先生和阿玲小姐托我们带来的特产。”

阮苏叶扫了一眼,随手拿起那盒硕大的、冰鲜保存的帝王蟹和几只巨大的澳洲龙虾,递给还在发懵的李教授和李老太太:“教授,师母,这个你们拿去尝尝,清蒸或者姜葱炒都不错。”

李教授夫妇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巨大“海蜘蛛”和大龙虾,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阮,这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能要!”

“没事,多着呢。”阮苏叶不由分说地塞过去,然后又拿起几盒进口点心和巧克力,分给保卫科的同事,“张科长,赵刚,这些给你们甜甜嘴。”

其实她更想分不能吃的珠宝,但傻子都知道,这些翡翠珍珠玛瑙给谁都不要,指不定还以为这是在陷害或者贿赂他们。

张科长等人手足无措地接着,手里的点心盒子烫手得很。

那位粤裔工头见状,立刻热情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大家介绍起帝王蟹的做法:“这个蟹啊,清蒸最好,水开了放上去,十五分钟就好,蘸点姜醋汁,鲜甜得不得了!龙虾也好处理,姜葱爆炒,或者开边蒜蓉蒸……”

教授和保安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注意力暂时被美食做法吸引了过去。

阮苏叶这才问安东尼奥:“你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东尼奥微笑着点头:“是的,大小姐。我们已经租下了附近的两个四合院,足够安置团队。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熟悉环境,展开工作。”

这时,安东尼奥又拿出另一份设计图纸,摊开介绍:“大小姐,根据二小姐的吩咐和三少爷的要求,我们需要同时设计装修两栋相邻的建筑。您看,这是您这栋的设计初稿,偏向现代舒适与古典美学结合。旁边那栋,三少爷希望是极简风格,注重实用性和实验空间的预留……”

“小玄烨?”

阮苏叶这才知道,隔壁那栋同样规格但空置许久的小洋楼,上面分配给叶玄烨。

倒不是上面的意思,而是来自叶玄烨的申请。

工头恭敬回答:“是的,大小姐。三少爷虽然人还未到,但设计要求和部分仪器清单已经传真过来了。”

李教授等人再次被震了一下。小阮这个“妹妹”能量惊人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三少爷”?

而且听起来,这位“三少爷”似乎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能在清北专家楼分房子?

他们甚至怀疑阮苏叶是不是阮家孩子的孩子,还是什么狸猫换太子、真假千金之类?

对此,阮苏叶回,她真的一个平平凡凡女保安。

***

星期六的清晨,报纸的墨香还弥漫在街角巷尾。

《百姓日报》及其副刊,以及几家重要的地方报纸,都在并不起眼但足够引人注目的版面,刊登了数篇由清北大学学生联合撰写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