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大学地下家庭影院里,灯光昏暗。
巨大的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刚刚从香江空运过来的电影拷贝。阮苏叶和叶玄烨并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鱿鱼丝、话梅、还有几瓶北冰洋汽水。
影片的名字叫《流年》,是明珠集团今年投资最大的一部文艺商业片。
导演有两位。
来自大陆八一厂的严泰,及叶菘蓝高薪请的华人导演陈安生,编剧则是大陆的一位年轻作家,故事背景设定在三十年代的沪上。
电影已经播放了三分之二。
阮苏叶又拆了一包话梅,塞了一颗进嘴里,眼睛却没离开屏幕。叶玄烨则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得很专注。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留法归来的建筑师,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试图在沪上设计建造一座“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图书馆的故事。
爱情线交织其中,但并不喧宾夺主。
女主演是明珠集团力捧的新人,演技青涩却真挚;男主演则是香江当红小生,难得的没有过度耍帅,而是真正沉入了角色。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电影的视觉语言。三十年代沪上的街景被复原得精细而不刻意,法租界的梧桐树,苏州河上的驳船,石库门里的烟火气,每一帧都像泛黄的老照片,却又充满生命力。
配乐也极用心,西洋乐器与二胡、琵琶的融合恰到好处,并不突兀,挺和谐的。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影院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
叶玄烨先开口,伸手按亮了沙发旁的阅读灯。
阮苏叶把最后一块话梅核吐进垃圾桶,想了想:“比上回那部好。”
她说的是上半年明珠集团投资的一部武侠片,阵容豪华,特效烧钱,剧情却稀烂,看了一半阮苏叶就睡着了。
叶玄烨笑了:“岂止是好一点。这部片子,艺术和商业的平衡做得很妙。那个图书馆的设计图纸特写,明显是请了专业建筑师做顾问的,不是随便画画。”
“剧本也不俗套。”阮苏叶难得地多评论了几句,“没让男女主爱得要死要活,反而都在做自己的事。最后那个开放式结局……挺聪明。”
她说的开放式结局,是电影最后,图书馆因为战火未能建成,只留下了设计图纸和地基。
男女主在火车站分别,一个北上,一个南下,没有承诺“等你回来”,只是互道珍重。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那卷被妥善保存的设计图上,旁白响起建筑师的话:“有些建筑,即使没有建成,它也存在了。”
“核心还是关于‘爱’。”
叶玄烨说:“但不是狭义的爱情。是对事业的爱,对家园的爱,对文化的爱。这种立意,比单纯的情爱故事高级。”
阮苏叶点点头,起身去操作台换碟片。下一部是叶菘蓝一起寄来的动画电影样片,片名叫《山海行》。
这部动画的来头也不小。导演团队是香江和沪上的动画师联合组成,音乐制作人更是请来了日本大师助阵。
故事取材于《山海经》,但做了现代化改编,讲述一个现代小女孩意外穿越到山海经世界,与各路神兽结伴冒险的故事。
影片一开始,水墨风格的片头就让叶玄烨挑了挑眉。
“这个风格……有意思。”
随着剧情展开,两人都看得越来越认真。动画的技术明显还有瑕疵,有些动作不够流畅,但美术设计堪称惊艳。
九尾狐不是简单的狐狸精形象,而是被设计成优雅神秘的森林守护者;应龙展开双翼时,背景音乐中编钟与电子合成的巧妙结合,营造出既古老又未来的奇异听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精卫填海”那段。
动画没有直接复述神话,而是让精卫以小女孩的形象出现,日复一日衔石填海,背景是沧海桑田的快速演变。配乐用了古琴独奏,苍凉而坚韧。
影片结束时,阮苏叶罕见地没有立刻去开灯。
“进步真大。”她轻声说。
“是啊。”叶玄烨感慨,“去年香江那边送来的动画,还是那种低幼简单的。这部……已经有自己的美学体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在用现代技术讲传统故事,不是简单地模仿日本或迪士尼。这种探索,很有价值。”
阮苏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此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叶菘蓝这回干得不错。”她说,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叶玄烨笑着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她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两人关掉设备,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客厅。
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户渗进来,叶玄烨去烧水泡茶,阮苏叶窝进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电影杂志翻看。
“对了,”叶玄烨端着两杯热茶过来,“菘蓝电话里说,今年春节咱们怎么过?是在燕京,还是回香江?”
阮苏叶想都没想:“燕京。”
春节期间的香江简直是人山人海,这也罢,最主要的还是大大小小宴会太多。
“我也这么想。”叶玄烨在她身边坐下,“而且郊区那栋别墅,通风散了几个月的味儿,差不多能住了。春节前搬进去,正好请些朋友来暖屋。”
他说的是小汤山那处庄园别墅。经过大半年的装修,硬装全部完成,软装也基本到位。阮苏叶最喜欢的那个带落地窗的大厨房,设备已经安装齐全;影音室的隔音做好,屏幕和音响都是叶玄烨托人从日本弄回来的最新款;后山的温泉池也修好了,半露天设计,能一边泡汤一边看星星。
“暖屋?”阮苏叶抬眼,“请谁?”
“武院长肯定要请,还有光聪院长,李教授他们,保卫科,还有你朋友关女士他们。”
叶玄烨掰着手指数,“体院那些学生,比完赛回来的,也可以叫几个。关依依,莽哥云姐一家……对了,江皓和韦锋也得来,他们帮了不少忙。”
阮苏叶对这些社交活动兴趣不大,但也没反对。她更关心的是:“厨房能用了吗?”
“能,燃气都通了。”叶玄烨笑,“暖屋宴可以在家里办,你掌勺,或者请个厨师来帮忙。”
“我掌勺?”阮苏叶挑眉,“他们敢吃?”
叶玄烨想起阮苏叶那些“创新”菜式——比如把花椒放进布丁里,美其名曰“中西合璧”,忍不住笑出声:“那还是请厨师吧。”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夜色宁静。
“还有件事。”叶玄烨放下茶杯,语气稍微认真了些,“菘蓝提醒我们,是不是该把婚事正式办了。”
阮苏叶转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几秒,阮苏叶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们现在这样,跟结了婚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
同吃同住,财产共享,彼此信任,甚至比许多夫妻更默契。
“是没区别。”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但菘蓝说得对,在别人眼里,我们的婚姻有别的意义。香江船王的外孙,娶了大陆的女孩,这个信号,对很多人来说很重要。”
阮苏叶沉默。她明白叶玄烨的意思。两岸关系,香江回归谈判,这些大背景之下,他们的婚事确实不完全是私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繁琐。”
叶玄烨捏了捏她的手指:“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让江皓和韦锋他们去操办。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露个面,签个字,走个过场。具体时间,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怎么样?”
阮苏叶笑了,亲了他一下:“好啊。”
选个天气好的季节,不用穿厚重的礼服受罪。
订婚在香江,结婚的地点自然是在燕京。
叶玄烨失笑:“好,听你的。”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流年》和《山海行》这两部片子,菘蓝打算冲奖。明年的金球奖和奥斯卡,她想试试。”
阮苏叶有些意外:“能行?”
“不好说。”叶玄烨客观分析,“金球奖相对开放一些,奥斯卡外语片奖,华人电影还没拿过。但菘蓝说,今年时机不错。”
“什么时机?”
“冷战。”
叶玄烨压低声音:“阿美莉卡和苏联正较劲呢,在文化战线上,他们需要展示‘自由世界’的包容性。华人电影如果质量过硬,说不定真有机会。”
阮苏叶对这些博弈不感兴趣,但她记得叶菘蓝在电话里兴奋的语气:“她说她砸了不少钱?”
“嗯,公关费。”
叶玄烨点头:“在好莱坞,想要拿奖,除了片子好,还得会运作。菘蓝雇了专业的公关团队,在洛杉矶活动了几个月了。”
“我们还在通缉名单上。”阮苏叶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叶玄烨笑了:“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菘蓝说,有些阿美莉卡人现在对华人好奇得不得了,觉得我们神秘又强大。通缉令?那反而增加了话题度。她还拿那个‘交换杀人犯都有粉丝’的例子来说服我。”
阮苏叶无话可说。人类有时候确实难以理解。
“欧洲那边呢?”她问。
“更难。”叶玄烨摇头,“欧洲三大电影节,戛纳、威尼斯、柏林,艺术性要求更高,而且对非西方文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菘蓝说先主攻好莱坞,如果成了,再反过来敲欧洲的门。”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随便她折腾吧。睡了。”
“好。”
叶玄烨关掉客厅的灯,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转角处的窗户外,月亮正圆。
十二月初的洛杉矶,气温依然温和。
比弗利山庄的一处豪华酒店套房里,叶菘蓝正对着镜子试穿晚礼服。她面前摆着三条裙子,一条香槟色曳地长裙,一条宝蓝色丝绒礼服,还有一条黑色蕾刺绣旗袍改良款。
“姐,你说我穿哪件好?”她对着手机那头问。
阮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随便。你不穿也行。”
“姐!”叶菘蓝嗔怪,“这可是金球奖提名晚宴,很重要的!”
“那就黑色那条。”阮苏叶敷衍道,“耐脏。”
叶菘蓝气得跺脚,转而问:“你们到底来不来嘛?下周就是颁奖礼了。”
“来。”这次回答的是叶玄烨,他的声音清晰了些,大概是把手机拿过去了,“我们明天出发。不过菘蓝,你确定要我们露面?FBI那边……”
“他们不敢动。”叶菘蓝自信满满,“我这几个月可不是白混的。洛杉矶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认识了一大半。再说了,你们现在可是‘国际友人’,阿美莉卡正想展示自己的‘包容’呢,不会在这么敏感的场合动手。”
叶玄烨沉默了几秒:“还是小心点好。”
“知道啦知道啦。”叶菘蓝说,“对了,你们的身份我安排好了。香江明珠集团特邀顾问,随行人员。名字嘛……就用叶轩和苏芮吧,怎么样?”
“随便。”阮苏叶的声音又插进来,“有吃的吗?”
“有有有,米其林餐厅我都订好了!”叶菘蓝赶紧说,“姐,你们快来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快闷死了。那些老外,表面客气,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挂了电话,叶菘蓝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旗袍确实适合她,衬得皮肤白皙,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她拿起配套的珍珠项链戴上,又补了点口红。
明天,金球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她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流年》拿到了最佳外语片提名,而《山海行》则入围了最佳动画长片。
双提名。这在华人电影史上是第一次。
敲门声响起,助理小陈探进头来:“叶小姐,公关团队的史密斯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白人男子,典型的好莱坞精英模样。他是叶菘蓝重金聘请的公关顾问,在好莱坞混了三十年,人脉深厚。
“叶小姐,好消息。”史密斯开门见山,“《流年》不仅拿到了外语片提名,最佳配乐和最佳摄影也入围了。评审团对影片的视觉效果评价很高。”
叶菘蓝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史密斯微笑,“而且我听到风声,最佳外语片这个奖项,《流年》的赢面很大。评审团主席私下说,这部电影‘展现了一个不同于西方视角的战争与人文思考’。”
“那《山海行》呢?”
“动画片竞争激烈,迪士尼和梦工厂都有重磅作品。”史密斯实话实说,“但《山海行》独特的东方美学是个亮点。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爆冷。”
叶菘蓝点头。这个结果已经超出预期了。
“还有一件事。”史密斯表情严肃了些,“奥斯卡那边,我也在活动。《流年》拿到最佳外语片提名应该没问题,但想要得奖……难度比金球奖大得多。”
“我知道。”叶菘蓝说,“尽力就好。预算不够可以再加。”
史密斯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他见过太多来好莱坞淘金的投资人,但像叶菘蓝这样既有眼光又舍得投入的,不多见。
“另外,”他压低声音,“关于您姐姐和姐夫的事……我建议他们低调一些。虽然如您所说,现在局势微妙,但FBI和CIA那边,肯定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入境记录了。”
叶菘蓝眼神一凛:“他们敢在颁奖礼上动手?”
“大概率不敢。”史密斯分析,“但颁奖礼结束后就不好说了。我的建议是,他们参加完必要的活动后,尽快离开美国。”
“我会安排的。”
史密斯离开后,叶菘蓝走到窗前,俯瞰洛杉矶的夜景。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表面光鲜,底下却暗流涌动。但她不怕。姐姐和姐夫在身边,她就有底气。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她在华盛顿的“朋友”,一位参议员的助理。
“文化参赞已经打过招呼,颁奖礼期间,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叶菘蓝松了口气。
钱和人脉,在资本世界果然还是最管用的。
两天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阮苏叶叶玄烨随着人流走出海关。两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阮苏叶是一件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叶玄烨则是卡其裤和针织衫,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游客。
叶菘蓝派来的车已经在等候。上车后,司机递给叶玄烨两个文件袋。
“叶小姐吩咐的,这是二位的身份文件和邀请函。”
叶玄烨打开看了看。
制作精良的顾问证,照片是他们俩的,名字分别是“叶轩”和“苏芮”。邀请函则是金球奖官方发出的,随行人员通行证。
除了改一下入境名字,两人妆都没有化。
很是敷衍。
阮苏叶耸耸肩,看向车窗外。这是第二回 来洛杉矶,阳光刺眼,街道宽阔,到处都是棕榈树。与燕京的冬日萧瑟截然不同。
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是叶菘蓝临时租下的住处,安保严密,私密性好。
叶菘蓝已经等在门口,一看到他们就扑上来:“姐!小玄烨!你们可算来了!”
阮苏叶被她抱了个满怀,皱了皱眉,但没推开。叶玄烨笑着拍拍叶菘蓝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进屋后,叶菘蓝迫不及待地汇报战果:“金球奖提名名单今天正式公布了!《流年》三项提名,《山海行》一项!下周六晚上颁奖礼,我们都去!”
“我们也要走红毯?”阮苏叶问。
“不用不用,你们坐观众席就行。”叶菘蓝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位置比较靠后,不引人注目。就是……姐,你这身衣服得换换。”
阮苏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牛仔裤:“怎么了?”
叶菘蓝扶额:“颁奖礼啊姐!虽然是观众席,但也得穿正式点。我给你准备了礼服,走走走,去试试。”
半个小时后,阮苏叶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缎面长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装饰,但剪裁精良,衬得她身形修长。
“好看!”叶菘蓝拍手,“姐,你穿这种简约风特别有气质!”
叶玄烨也换好了西装,深蓝色三件套,优雅得体。他看着阮苏叶,眼神温柔:“很适合你。”
阮苏叶扯了扯裙摆:“行动不方便。”
“就一个晚上,忍忍。”
叶菘蓝哄道:“对了,明天晚上有个提名晚宴,你们也一起去吧?认识认识人。”
阮苏叶想拒绝,但叶玄烨先开口了:“好,去看看吧。既然来了,就了解一下好莱坞的运作方式。”
他知道,阮苏叶虽然嘴上嫌弃,但对这个陌生世界其实有好奇心。
***
同一时间,洛杉矶市中心某栋不起眼的建筑里,FBI洛杉矶分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FBI探员,也有CIA的代表。投影幕布上,正是阮苏叶和叶玄烨在机场被监控拍到的画面。
“确认了,就是他们。”主持会议的FBI高级探员约翰·米勒敲了敲桌子,“阮苏叶,叶玄烨。我们的‘老朋友’。”
“他们胆子可真大。”一位年轻探员嘀咕,“居然敢用真名真脸入境。”
“不是真名。”CIA的代表,一位名叫伊丽莎白·肖的女人冷声道,“入境记录显示的名字是叶轩和苏芮,香江明珠集团顾问。但脸没变,指纹也没变——我们在海关的自动识别系统捕捉到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另一位探员问,“抓人?”
米勒探员摇头:“上面有指示,暂时不动。”
“为什么?”年轻探员不解,“他们可是通缉犯!在纽约、旧金山惹了那么大的事……”
“打不过。”
伊丽莎白·肖说得很直白:“金球奖颁奖礼在即,上百家国际媒体聚集洛杉矶。这个时候逮捕两位华人,其中一位还是香江船王的外孙,会引起外交风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边打了招呼,说这是‘中美文化交流的重要时刻’。你们懂的,现在我们需要展示‘自由世界’的包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冷战背景下,文化战线也是战场。
“可是他们的危险性……”米勒探员皱眉。
“我知道。”伊丽莎白·肖说,“所以监视级别提到最高。二十四小时盯梢,但不行动。等颁奖礼结束,他们离开洛杉矶时,我们再找机会。”
“如果他们一直待在人多的地方呢?”
“问题不在于他们待在哪,在于他们动不动,惹怒他们对我们没好处。”肖女士面无表情。
米勒探员叹了口气,他不服气,但没办法,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好吧,监视方案。A组负责别墅外围,B组跟踪,C组负责颁奖礼现场安保配合。记住,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屏幕上的阮苏叶:“尤其是这位女士,别靠太近。旧金山和纽约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她的危险系数是顶级的。”
在座的探员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另外,”米勒探员最后说,“查清楚他们来美国的真正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参加颁奖礼?还是有别的计划?”
会议结束,探员们各自散去。伊丽莎白·肖留在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对米勒说:“约翰,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华盛顿那边……有人对这对夫妇很‘感兴趣’。”肖女士压低声音,“不是想抓他们,是想接触他们。”
米勒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的能力,你我都看过报告。”肖女士说,“超出常理。五角大楼和某些研究机构,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说,有人想招募他们?”米勒觉得荒谬。
“或者合作。”肖女士耸耸肩,“这个世界正在变化,约翰。超能力者,基因改造,特异功能……苏联那边据说也在研究这些东西。如果我们落后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米勒探员揉了揉太阳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既要监视他们,又不能得罪他们,甚至还要考虑和他们合作?”
“就是这么复杂。”
肖女士拍拍他的肩:“执行命令吧,约翰。记住,眼睛睁大,手别乱动。”
她离开后,米勒探员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洛杉矶华灯初上,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想起阮苏叶在监控画面里的脸。平静,淡漠,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那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为美国政府工作吗?
米勒摇摇头,起身关掉投影。无论如何,命令就是命令。他只需要执行。
***
接下来的几天,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叶菘蓝的带领下,体验了一把好莱坞的生活。
提名晚宴在一处私人庄园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叶菘蓝如鱼得水,端着香槟与各路制片人、导演、演员交谈,英语流利,笑容得体。
阮苏叶和叶玄烨则低调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这个名利场。
“虚假。”阮苏叶评价道。
叶玄烨轻笑:“但有效。你看那些人,表面亲热,实际上每个人都在计算对方的价值。”
正说着,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径直走向叶菘蓝。叶玄烨认出那是好莱坞有名的制片人,以善于运作奖项闻名。
“叶小姐,恭喜提名。”男人与叶菘蓝碰杯,“《流年》我看过了,非常出色。陈导演的功力又精进了。”
“谢谢,罗伯特。”叶菘蓝微笑,“也多亏了您的指点。”
“哪里哪里。”罗伯特凑近些,压低声音,“关于最佳外语片,我听到一些消息。评审团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给《流年》,另一部分人倾向于意大利那部电影。”
叶菘蓝眼神一闪:“那您的建议是?”
“再多办几场放映会,邀请关键评委参加。”罗伯特说,“有些评委还没看过《流年》。让他们在大银幕上感受一下影片的视觉冲击力,胜算会大很多。”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罗伯特离开后,叶菘蓝走回阮苏叶他们身边,叹了口气:“听见了吧?又要花钱。”
“值得吗?”叶玄烨问。
“值得。”叶菘蓝坚定地说,“如果《流年》能拿金球奖,就是华人电影第一次。这个里程碑,花多少钱都值得。”
金球奖颁奖礼当晚,比弗利希尔顿酒店外铺着长长的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不绝于耳。明星们盛装出席,在镜头前摆出最美的姿态。
阮苏叶和叶玄烨从侧门进入,直接来到观众席。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不错,又不会太显眼。
坐下后,阮苏叶扫视了一圈会场。能容纳上千人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前排是提名者和重要嘉宾,后排则是媒体和普通观众。她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便装、神情警惕的人分散在会场各处,应该是FBI或安保人员。
叶玄烨也发现了,低声说:“左边第三个柱子旁那个,右边出口那个,还有二楼看台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
阮苏叶点头:“看到了。”
他们没在意。既然对方没有行动的迹象,他们也就当没看见。
七点整,颁奖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妙语连珠,引得阵阵笑声。阮苏叶听不懂那些美式幽默,但看周围人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第一个颁发的就是最佳动画长片。大屏幕上播放着五部提名电影的片段,《山海行》的镜头出现时,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叹——那段精卫填海的水墨动画,在巨大的银幕上展现出惊人的美感。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深吸一口气:“获奖的是《山海行》!”
掌声雷动。
叶菘蓝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制片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女士,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黑色旗袍流光溢彩。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用流利英语发表获奖感言:
“谢谢金球奖评审团,谢谢所有喜欢《山海行》的观众。这部影片是我们团队两年心血的结果,它源于一个简单的想法,用现代的方式,讲述我们古老的神话。神话不是过去的故事,它是我们文化基因的一部分,是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她感谢导演团队、动画师、配音演员,最后用中文说了一句:“谢谢所有支持华人电影的人,这只是开始。”
下台时,眼眶微红。
奖杯也被挪到叶菘蓝这边,她抱在怀里,对阮苏叶和叶玄烨说:“我们做到了。”
阮苏叶拍了拍她的肩。叶玄烨则微笑:“恭喜。”
颁奖礼继续进行。
最佳配乐和最佳摄影,《流年》都没能获奖,但叶菘蓝并不失望,重头戏在后面。
终于,到了最佳外语片环节。
五部提名电影片段播放。《流年》的片段选了图书馆设计图在战火中飘落的那个镜头,配乐悲壮而充满希望。片段结束时,掌声比其他几部都要热烈。
颁奖嘉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牌影星。他慢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露出笑容。
“获奖影片是——”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
全场寂静。
“《流年》!”
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两位导演一起上台,接过那座金色的奖杯。
陈导先发言,他普通话带着沪上口音,情绪激动:“谢谢,谢谢金球奖。这部电影对我有特殊意义,它讲的是我的家乡,我的祖辈经历过的时代。战争会摧毁建筑,但摧毁不了人对美好的向往。图书馆可以重建,文化可以传承……”
轮到严泰时,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作为制片人,我很荣幸能参与这部影片。电影是桥梁,它连接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代。《流年》不仅是一部关于中国的电影,它是一部关于人类共通情感的电影——对知识的尊重,对家园的热爱,对和平的渴望。”
“这座奖杯,属于所有相信电影力量的人。谢谢。”
下台的叶菘蓝忍不住眼泪微湿,回到座位,她把两个奖杯放在膝上,又哭又笑:“姐,小玄烨,我们真的做到了……华人电影第一次拿金球奖……”
阮苏叶难得地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妆花了。”
叶玄烨则温柔地说:“你做得很好,菘蓝。外公和妈妈都会为你骄傲的。”
颁奖礼结束后,是盛大的庆功宴。叶菘蓝被媒体团团围住,各种采访邀约纷至沓来。
阮苏叶和叶玄烨趁乱离开了会场,回到车上。
“回别墅?”司机问。
“不,去海边转转。”阮苏叶说。
叶玄烨看向她:“累了?”
“嗯,吵。”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海滩。夜晚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带着咸味。两人下车,沿着沙滩慢慢走。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
“菘蓝今晚很高兴。”叶玄烨说。
“嗯。”阮苏叶踢了踢沙子,“她适合干这个。”
“你也为她高兴吧?”
阮苏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平线。良久,她说:“还行。”
叶玄烨笑了。
他知道,这就是阮苏叶表达认可的方式。
“对了,”他想起什么,“奥斯卡的提名名单下周公布。如果《流年》能入围,我们可能还得再来一次。”
阮苏叶皱眉:“还来?”
“最后一场。”叶玄烨哄道,“奥斯卡颁奖礼在三月,那时候燕京也该暖和了。参加完我们就回去,准备婚礼。”
阮苏叶弯了弯眼睛。
两人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叶菘蓝打电话来催。
“你们去哪儿了?庆功宴都快结束了!”
“在海边。”叶玄烨说,“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阮苏叶突然说:“FBI的人还在跟着。”
叶玄烨回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不认为阿美莉卡会出手,但两人还是决定回酒店,也是为了团队的安全。
未料到的是,黑色轿车在他们发现后,没有再躲藏,反而缓缓驶近,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沙滩公路旁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男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一位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士下了车。
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位女特工导游,凯瑟琳,可能他们未意识到,阮苏叶对女人比男人更“温柔”。
她独自一人朝他们走来,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晚上好,叶博士,阮女士。”凯瑟琳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发音相当标准。“恭喜你们的朋友,电影很出色。”
“谢谢。”叶玄烨开口,“肖女士深夜到访,不是为了道贺吧?”
凯瑟琳微微一笑,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没有立刻递出,而是打开。
盒子里面并非武器或窃听器,而是两份文件,以及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
“一点小礼物,算是物归原主。”
凯瑟琳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叶博士早年购置的一些产业,洛杉矶郊外羽毛落牧场,比弗利山庄的一处小型画廊,圣莫尼卡码头附近的一间临街商铺,还有帕萨迪纳的一栋实验性住宅。因为一些‘法律程序问题’被暂时冻结了。我们核查后发现,手续上存在瑕疵。现在,它们完璧归赵。”
叶玄烨没有去接,但问了一句:“条件呢?”
“没有硬性条件。”凯瑟琳合上盒子,放在旁边一块稍高的礁石上,“只是想表达善意,以及……邀请。五角大楼下属的‘高级研究计划局’,以及几个顶尖大学的联合实验室,对二位,尤其是阮女士所展现的生理潜能非常感兴趣。不是审讯,不是切片研究,而是真正的学术交流和合作探索。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设备,最宽松的研究环境,最丰厚的报酬,以及……必要的身份豁免。”
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阮苏叶,语气更加郑重:“阮女士,人类对自
身潜能的探索永无止境。您的存在,可能意味着一个全新的进化方向。与最顶尖的科学力量合作,或许能帮助您更深入地理解自己,甚至……帮助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