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又是一天傍晚。我身上犯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好饿……
尽管很饿,我也没有爬起来的动力。我用仅剩的体力偏头,看见床头放着我的手机。
[我]:饿了
[隼人]:你醒了?
我盯了一会儿。
[我]:想吃挪威的碱渍鱼
[狱寺隼人]:为什么突然想吃这个……病人老老实实吃点清淡的不可以吗?
[我]:想吃挪威的碱渍鱼
[狱寺隼人]:吵死了……等着
[我]:快点
我也不知道意大利能不能买到挪威的碱渍鱼,其实没有也可以,因为我就是随便说的。
哎。算了。我真是个心软的人。
[我]:三文鱼也可以
[狱寺]:你这要求变得真快……
[我]:三文鱼三文鱼三文鱼三文鱼三文鱼三文鱼
[狱寺]:我知道了!别念了!
降低了难度,狱寺隼人很快就回来。我猜他应该在酒店没有出去。
他不仅带来了三文鱼,还带了很多东西。
我问:“这些都要我吃?”
他竟敢说:“怕你又改变主意。”
我不服:“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他似笑非笑,“我是。”
呵呵。我好想让我的拳头和他的脸来个亲密接触。
只是想想。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我吃点什么都寡淡无味,随便吃了两口就把药喝了。
在床上闷一天,身上因为出汗有些黏糊糊的感觉。我把杯子塞给狱寺隼人:“我要洗澡。”
“现在?”他看了看我,“你不会在浴室里晕倒吧?”
怎么可能呢。再睡下去我才是真的要睡昏了。
洗过澡出来我看见我吃剩下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只有水杯又被满上。狱寺隼人不知所踪。
床单被褥都没有换过,我心里总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我的感冒病菌,因此不想躺回去。我一边吹头发一边给笹川同学和三浦同学发消息,问她们在哪。
[笹川同学]:今天是自由活动。在商店街购物,明天就要就要回去了,想买些纪念品带回去
[三浦同学]:在买礼物!你好了吗?要不要一起来?我和京子、伯母在一起。
[我]:不来啦,没有什么想买的。你们玩得开心。
我在并盛并没有要送伴手礼的人,非要说的话,值得我送伴手礼的人都在这里了。
不过我的确需要准备一份纪念品。
我的意大利语完全可以自由行动,所以出门时没和人说,只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张出门的字条。
[狱寺隼人]:你去哪儿了?
[我]:散步,别担心
[狱寺隼人]: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我]:哦
威尼斯的夜景有种别样的韵味。一个穿行在仅有昏黄灯光的小巷里像是走过时间的回廊。
偶尔有一尾水波荡漾被灯光照亮,栩栩如生金色绸缎。
很漂亮的一张照片。
手机突然又收到了消息。
我从弹窗里看见是狱寺隼人,同时注意到了右上角的时间。原来我已经出来快一个小时了。
[狱寺隼人]: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
意大利不算一个很安全的国家。或者说整个西欧都不怎么安全。威尼斯虽然不如米兰、佛罗伦萨那样在西欧神偷榜上,但也存在。
好在意大利小偷素有只偷不抢的名号,不然我也不敢一个人在傍晚出门。
我沿着原路回去,路上偶尔会看见几艘载着游客的小船。我曾经应该也和他这样游遍全世界。
追极光是谁提出来的呢?太浪漫了。我总觉得应该不是我。
回到酒店时我看见狱寺隼人蹲在门口的草坪上。我悄悄走过去,看见他把蚂蚁搬到草坪边缘的一块面包屑又挪回了草坪上。
我不禁嘴角抽动。这个人以前这么幼稚的吗?
我问他:“干什么给人家添乱?”
他竟然没察觉到我在他身后,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我:“啊?”
我又问了一遍:“干什么使坏?”
他好像有点脸红了:“无聊而已,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吧。”
他拍了拍屁股上沾到的草叶:“我也回去了。”
一起进电梯时运气很好的是一部空电梯。上行时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我看着楼层数字发呆。
狱寺隼人突然说:“你平时没有散步的习惯。”
我偏头看他:“嗯……之前确实没有。”
他却不看我了:“哦,加百罗涅那很好逛?”
我就不乐意看他对我夹枪带棒地这样说话。他是没有义务对我多好,但我也没有义务包容他:“对啊。很棒的庄园。”
他好像噎住了。
这是电梯抵达了我们的楼层。我懒得和他再说,率先走出去,但半步还没跨出去就被他拽住了。
我回头看他,心平气和地问:“做什么?”
“为什么选山本?”他低着头,依旧没有看我。
电梯口感应不到人的进出,电梯门又缓缓合上了。楼下应当有人招梯,电梯又匀速向下。
我笑了:“你就非得在这里问我吗?”
他没说话,但是拽着我手腕的力度一点没松。
我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了,刚想说什么,电梯突然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所有灯都灭了,整个电梯陷入一片黑暗停在某个高度不动了。
“怎么了?”我下意识惊叫一声,抬头去看电梯楼层显示屏,但电梯内已经全部熄屏,根本无法判断现在处于哪一层。
这我是真的有点怕了,立刻顾不上和狱寺隼人生气,往他身边靠紧。
他很快打起手机自带的电筒,电梯里有了一点光:“应该是故障,先按急救铃。”
万幸急救铃还有效,急救的另一头听闻后表示会立刻联系救援,让我们安心原地等待。
“他们说得真轻巧。”我小声抱怨,“这种环境怎么安心?”
狱寺隼人说:“那说点别的吧。”
我问:“说什么呢?”
“为什么选山本?”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确实非常有效。此时此刻这个环境我竟然气笑了:“这么在意?”
他又不说话了。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这样。
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比你合适,就这样。”
狱寺隼人今天好像和我杠上了,就非要刨根问底:“哪里比我合适?”
“因为我有男朋友。”我向他说实话,一字一句,“山本同学对我只有朋友之间的客气,你不一样。你敢否认吗?”
“……”
看。又不说话了。
我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可以松开了吗?”
这片昏暗中仅靠手机的光源无法让我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抓着我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你想起来了吗?”
“是。”我说。
“是谁?”
“狱寺。”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地上,“总之,那个人不是你。”
我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那点疼痛滚落到血液里,随着循环蔓延到心脏。
“我要找的那个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