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裴昭南整个人护在江斯月的面前, 将她掩得严严实实。

江斯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龚良很诧异。

他认出了裴昭南, 经管学院大名鼎鼎的公子哥。

裴昭南平时不在学校住宿,也不爱参加学院活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转学过来的时候, 不俗的外貌和神秘的身世在经管学院引起过骚动。

想当初, 多少男生想追祁沐瑶, 裴昭南不费吹灰之力便拔得头筹,不少人因此悻悻然。女生觉得他眼光甚高, 男生嘛……男生的想法更贴近野蛮的动物世界。最强大的雄性往往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拥有无上的择偶权。

裴昭南此举无异于是在昭告天下。

凡是他看上的异性,其他人等速速避让。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龚良分析着局势。

裴昭南看上了江斯月,那江斯月……她一副冷冷清清的神色, 看上去对裴昭南没什么意思, 甚至对他的出现感到一丝厌烦。

和祁沐瑶相比,江斯月是真正的高岭之花。她漂亮却不张扬,对异性也没什么兴趣。

不少男生折戟于此,龚良不信邪,也想试一试。

结果,半路杀出个裴昭南。

幸好,江斯月对裴昭南的态度十分冷漠。

龚良定了定心神, 反问裴昭南:“跟我没关系,跟你就有关系了?裴昭南,你别多管闲事。”

“认识我?”裴昭南不屑冷笑,“你谁啊?”

龚良吃了一个大瘪。

他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说也算是风云人物。

裴昭南居然不认识他?

见龚良不说话,裴昭南侧眸看向江斯月,又问了一句:“他谁啊?你认识?”

龚良指望江斯月向裴昭南介绍他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谁知江斯月却说:“我也不认识。”

龚良瞬间熄火了。

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路人甲。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的反应不像假的。

不是轻视,也不是蔑视,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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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月被裴昭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后车厢。

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坐垫上,还没来得及起身,车门就被狠狠地摔上了。

裴昭南开着车,越想越气。

他下了班就回学校找江斯月,她却说没空。这也就罢了,他等了她三个小时,结果呢?看到她和一个男生站在一块儿。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江斯月是不是就要互换联系方式了?下一步呢?她还有什么打算?

江斯月更不高兴。

她明明跟裴昭南说过,让他别来,他还是来了。来就来吧,他还擅自现身。不论她是否自愿与他人结交,裴昭南都不该插手。

两人互相怄着气。

直到车子开进裴昭南家的地库,江斯月这才想起她今晚要回宿舍。她发出抗议:“我要回学校。”

裴昭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直接把她推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江斯月想摁开门键,裴昭南一下子就制服了她。他掐着江斯月的腰,将她压到电梯的内壁上。她负隅顽抗,裴昭南钳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蛮横地堵上她的唇。她想躲,却换来更加粗鲁的对待。

“你要干什么?”江斯月挣扎着问道。

“我要干什么?”裴昭南隐忍了许久,“这儿是我家,你是我女朋友,你说我要干什么?”

出了电梯,江斯月就被带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彻亮,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他们交错的身影。

江斯月双手撑着冰凉的盥洗池,他就在身后,手掌隔着短裙触碰。

她警铃大作,心脏剧烈跳动。

“Luna,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裴昭南盯着镜子里的她,“你不是没有微信吗?为什么不跟他说?”

怎么说?大家都在一个微信群里。江斯月咬着嘴唇,噤若寒蝉。

裴昭南可真记仇。

两年前她信口胡诌一句话,他到现在还没忘。

裴昭南不光记仇,还想复仇。

啪的一声,巴掌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江斯月如惊弓之鸟,猛地攥紧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

混蛋,又胡来。

她羞耻地闭上眼睛。

印象中,上一次被打屁股还是幼儿园。

裴昭南又发疯了。

她无法阻止他发疯,只能承受他的一腔怒意。

“你想跟他一起去英国?”裴昭南单刀直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江斯月没法儿跟他讲道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紧绷着身体,好似一根拧紧的琴弦。

她的沉默让他变本加厉。

琴弦加速崩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偏偏这根琴弦是哑的,不论他如何弹奏,就是一声不响。

“Luna,你怎么不说话?”裴昭南咬着她的耳朵,“你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说话吗?”

“你、你混蛋……”她难得硬气,却换来更深一步的征服。湿润的眼角染上一抹红。

“要不要让他过来看看?”裴昭南捏住她的下巴,抬高,迫使她直视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的她,色若含春。清水眼里泪光盈动。

这面镜子太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所有的细节。

江斯月衣衫完好,却深陷泥淖。镜子里的画面最大程度地刺激着她,她不愿再看,低下头来,泪珠密密匝匝地掉落。

始作俑者毫无怜悯之心,笑容更加恶劣:“哭了?怎么那么爱哭?”

裴昭南替她揩去眼泪,动作却更加强硬:“哭也得继续。”

……

清晨,江斯月被手机闹钟唤醒,头有些晕。

也不记得昨天折腾到几点,裴昭南像凶猛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猎物。只有将她吞吃入腹,才算据为己有。

她摁掉闹钟,忐忑地打开消息——并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纳闷。算了,先不管了。

露娜趴在她的枕边呼呼大睡。

小煤球长大了,也长胖了,身子圆鼓鼓的。

裴昭南睡得正沉,胳膊搭着她的腰。江斯月试图挪开他的胳膊,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今天上午十点还有一节课,美国文学史。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央求:“我得走了。”

裴昭南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修长的睫毛在鼻侧覆下淡淡的阴影。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能不能别走?”

江斯月说:“最后一次课了,老师要划重点。”

裴昭南把脸埋入她的颈间,深呼吸,温热的气息吸吹进她的颈窝:“我是说,别去英国了。”

江斯月一怔:“你什么意思?”

她想出国留学,裴昭南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专业是英语,她一直想去英语的发源地走一走、看一看。更何况,谁不向往世界顶级学府呢?

“跟我在北京不好吗?”裴昭南说。

“你为什么不去英国?”江斯月问,“我们可以一起出国,一起回国……”

“回国之后呢?”

“回国之后就该工作了。”

“工作之后呢?”

“工作之后……”

江斯月卡壳了。

她的想象暂时只到这个层面。

裴昭南望着天花板,那里有晨光的影子。

他缓缓地说:“Luna,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国。”

江斯月愣住了。

他要跟她异国?

北京和上海相距一千公里。

她和魏一丞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仅仅一年,他们就分崩离析。

英国离这儿有多远呢?

八千公里。

裴昭南握住江斯月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白净细长,没有任何装饰品。如果戴上一枚钻戒,一定非常漂亮。

“可是……”裴昭南说,“我想跟你结婚。”

结婚?

江斯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

“尽快,在你出国之前。”

上一次提及结婚的时候,江斯月还和魏一丞在一起。他们曾有计划,毕业就领证。

现在,裴昭南说要跟她结婚?

她既惊讶,又不安。

结婚这件事应该存在于遥远的未来,而不是当下。

江斯月的手心渗出一丝虚汗。

这种被紧握在手掌心的感觉,令她想要逃离。直觉告诉她,裴昭南想用婚姻束缚她。

“可是,你还没到法定年龄。”

“你同意了?”

“……”

江斯月无言以对。

她没有同意,只是希望裴昭南清醒一点。

她目前还没有结婚的计划。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江斯月问,“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结婚?”

裴昭南缄默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江斯月第一次听他提及父亲的名讳,以及……他不能出国的原因。

“出不出国都无所谓。”裴昭南说,“北京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江斯月没有被唬住。

裴昭南不能出国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却从来没有说过。江斯月可以接受他的隐瞒,毕竟他们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

她直指问题的核心:“这和结婚有关系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只有婚姻才能给裴昭南安全感,他需要法律来保护他的权益。

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江斯月。

等她去了英国,他更是鞭长莫及。

裴昭南说:“结婚之后,我可以去英国看你,以探亲的名义。”

王母娘娘尚且允许牛郎和织女每年相会,再不近人情的规定都不能阻止夫妻见面。

江斯月无法分辨他的说辞是真是假,她只能告诉他:“不结婚,我也会回来见你。”

“不,不会的。”裴昭南摇了摇头,“你不会回来见我的。”

他太了解江斯月了。

她一忙起学业,他就会被抛诸脑后。

所以他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斯月想不明白,为什么裴昭南不愿意相信她。难道她没有家人朋友在国内吗?

他干预的事情太多了。其他事情她都忍了,这件事情她忍不了。

“认识你之前我就打算出国,认识你之后也不会变。”江斯月抽出自己的手,“如果你现在不相信我,结婚之后也不可能相信我。法律只保护财产,保护不了爱情。”

裴昭南一言不发。

他可以相信江斯月,却无法相信别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何用不正当的手段俘获了江斯月。在魏一丞视线之外的地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既然他可以,那别人为什么不可以呢?所以,只要江斯月接触其他男生,裴昭南就发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江斯月要离开他去英国,他就疯得更厉害。

他诱惑着月亮坠落,亲手埋下了罪恶的种子。种子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又结了果。

现在,轮到他自食恶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