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是一个平安夜。

裴昭南在沙发躺了一夜。沙发松软, 远不如大床舒服,他却睡得很踏实。

江斯月也一样。她一夜睡到天亮,骨裂的痛苦被遗忘, 连梦境都弥漫着甜香。

早上八点,裴昭南收到消息,江斯月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裴昭南走进卧室, 先拉开窗帘, 再扶她下床。她换了一条淡紫色的睡裙, 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株薰衣草。

江斯月洗漱完毕,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那片膏药。膏药持续发挥效力, 清凉又热辣。

骨折的第二天通常比第一天更疼。为了应对软组织挫伤,身体会启动炎症修复机制,第二天才显现威力。

江斯月一步一挪地出了卫生间。裴昭南正在餐桌忙活:“吃早点吧。”

早点?原来是麦当劳。这可是北京男女老少最爱的早点。

裴昭南抽出那把餐椅,铺上一个环形坐垫:“这么坐着应该不太疼。”

江斯月缓缓地坐下。坐垫中央是空的,尾骨不再受力。她舒服多了。

家里只有一把餐椅, 裴昭南只能站着。他也不介意, 一手端咖啡,一手拿蛋堡,不慌不忙地吃早饭。

昨晚至今,他滴米未进,竟也不饿。

江斯月决定再买一把实木餐椅。

否则,偶尔来个人她都没法儿招待。

门口又到了新快递。打开一看,是江斯月之前买的新春挂饰。

“我帮你弄, ”裴昭南说,“你歇着去吧。”

江斯月躺在床上,却也闲不下来。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美术馆的活。

这项工作没什么时间限制, 量也不大,每个季度翻译一批稿件就行。

慢工才能出细活,她精益求精,字斟句酌,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冬日的阳光撒满房间,暖意融融。

江斯月有些累,揉揉眼睛,不经意地看向客厅的裴昭南。

他正在贴窗花。

个子高就是好,不需要任何辅助,就能把窗花贴到高处。

新的一年是兔年,两枚兔子图案的窗花,红红火火,可可爱爱。

贴好之后,他后退几步,观察是否对称。左边的兔子好像歪了一点点,他重新调整了一番,力求完美。

江斯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

裴昭南也是这样仔细地为她穿衣,将衣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现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温馨吗?她也说不清。

///

临近中午。

“想吃点儿什么?”裴昭南问。

“随便,我都行。”江斯月不怎么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比她的脸还干净。裴昭南说:“看来只能点外卖了。”

江斯月不禁犯嘀咕……就算冰箱里有东西,他也张罗不出一桌菜。

裴昭南曾经为她下过一次厨。

那份炸鱼薯条的味道,江斯月至今难以忘怀。

刚去英国的时候,江斯月和同学去伦敦找朋友玩。

牛津街附近有一家复古小酒馆,大家坐在吧台天南海北地聊天。

提起牛津,江斯月难免一阵唏嘘。

有心栽花花不开,苦苦追寻的梦校,并没有给她好结果。剑桥对她却慷慨至极,这怎么不算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朋友笑道:“这很正常呀。申学校和找对象一样,得投缘。剑桥可不比牛津差。老天赐予你什么,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

服务员端来一盘炸鱼薯条,搭配粗盐粒、麦芽醋、塔塔酱和豌豆泥。

薯条由东英吉利农场的马里思派珀土豆炸制,外酥里脆。炸鱼选用的是来自挪威的可持续捕捞鳕鱼。

江斯月只尝了一口,再也没动那盘菜。

朋友问她:“不好吃吗?这家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她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怪只怪裴昭南做的炸鱼薯条太难吃了,她对这道菜深恶痛绝。再棒的口味也勾不起她的食欲。

读博的四年,她也没有再吃过炸鱼薯条。

……

外卖到了。

四五个菜,其中有一道清蒸鳜鱼。

鳜鱼鲜美无刺,易于消化。

优质蛋白是修复软组织和骨膜的基础,江斯月得多补补身体。

鳜鱼,鳜鱼。

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裴昭南这般悉心照护,江斯月受之有愧。

按理说,请护工一天就得好几百。照这个餐标,伙食费又得好几百。换成她自己,都未必舍得。

江斯月迟迟没动筷。

裴昭南碰了一下她的手:“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没怎么。”

江斯月埋头吃饭,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昭南也没管她,她总有一些他不能理解的想法。

饭后,裴昭南扶她去沙发:“先坐一会儿,再睡午觉。”

江斯月乖乖坐好,他又去收拾餐桌上的垃圾。她看到沙发上的枕头被子,忍不住问:“你睡沙发,会不会很难受?”

话问出口,又有些后悔。

就算裴昭南不舒服,她还有别的法子吗?总不能让他睡到床上吧?

好在裴昭南也没让她难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她哦了一声,终止话题。

///

午觉睡到下午三点。

江斯月朦朦胧胧地听见裴昭南在外面打电话。

“最近忙,没空。”

“下次。”

“年后再说。”

江斯月有些口渴,水杯就放在床头柜上。她伸手去够,一不小心打翻水杯,水洒了一地。

裴昭南听到动静,立刻挂了电话进来。江斯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水杯。他接来一杯新的水,又帮她清理地面。

江斯月喝着水,小声说道:“你要是有事情就去忙吧,我还好。”

“能有什么事儿?”裴昭南无所谓,“都快过年了,也该休假了。”

“你工作不忙吗?”江斯月好奇。

“工作有什么好忙的?”他宁愿替江斯月打理家务。

裴昭南不是事业心重的人,总有大把时间陪江斯月。倒也不是闲,人都会把最多的时间花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他不至于为了二两碎银疲于奔命。以前忙忙碌碌,是为了忘记她。现在,她就在这儿,他真想把那摊子事情交出去,成天守在她身边。

但是,裴昭南不能不工作。

一方面,接手家族事务,才能逐步掌握话语权,为将来铺路。以后他再做决定,没人可以干涉。

另一方面,江斯月不喜欢游手好闲的男人。为了让她喜欢,他必须得工作。何况,工作还能打发时间,生活也不至于太无聊。

提起工作,江斯月说:“帮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裴昭南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几点了?还忙活?”

“闲着也是闲着。”

“打不打游戏?”

“我不太会。”

“没事儿,随便玩玩。”

江斯月必须提前给裴昭南打预防针:“你别嫌我坑。”

电子游戏和体育运动一样,非常考验手眼协调能力。很多年前,江斯月跟魏一丞一起玩过游戏,他总是嫌她笨。后来,她也就不怎么打游戏了。

裴昭南把Swich游戏机连接到电视上。他计划在这儿待上一段时日,总得有消磨时间的手段,就把游戏机带来了。

毕竟,别的也干不了。

裴昭南找了一款风靡全球的热门游戏。

他递给江斯月一个手柄,教她简单的操作,哪个按钮对应哪个指令。

游戏是分屏模式,男女各占半边屏幕。

“为什么我是男角色?”

“男角色简单一些。还是说,你想玩女角色?”

“我玩简单的吧。”

江斯月有些晕3D,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游戏的视角。

第一关的第一道坎对她来说就很难。裴昭南轻轻松松地跳到对面,她却卡在原地。

男角色一次次坠崖,江斯月不忍直视。双人游戏需要配合,只要一方过不去,另一方就得一直打辅助。

裴昭南没说江斯月笨,也没代替她操作,只是鼓励她:“没事儿,都是有规律的。你数准节拍再跳,往中间跳。”

江斯月花了半小时才跳过去。裴昭南发出感慨:“第一次玩就这么棒,不敢想象后面打得会有多好。”

江斯月:“……”

这是调侃吗?

“你操作这么熟练,是不是玩过很多次?”

“我没玩过这个。”

“那你为什么说我打得好?你打得比我好多了。”

“游戏玩得好不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我玩的游戏比你多,这些都属于基本操作。你是纯新手,玩成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

江斯月有了信心。

一旦发现游戏的乐趣,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她挺开心,原来她不是不能打游戏,只是缺一个有耐心的游戏伙伴。

打起游戏,腰也不酸了,屁股也不疼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七点,终于过了第一关。

裴昭南问:“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江斯月说:“我不饿,咱们接着玩吧。”

“还玩上瘾了?”裴昭南放下手柄,关掉电视,“今天就玩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电视屏幕一黑,照出两人的影子。

江斯月才发现,她跟裴昭南不知不觉地挨在一起,膝盖贴着膝盖。

身体距离反映心理距离。

两个人若是发生过关系,许多界限就会被模糊,尤其是下半身的安全距离。

分手之后,江斯月跟程迦出去散心。程迦说:“其实,撞见他送你回寝室之前,我就觉得你俩不正常。”

她心想,哪里不正常?

程迦解释:“因为你对他总是很疏远。后来,他对你也是这样。当时我就在猜,你俩要么闹僵了,要么睡过了。”

Love and a cough canno be hid.

爱如咳嗽,欲盖弥彰。暧昧也一样,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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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最后那是一句英语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