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东宫危险

武德四年的七月, 日子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一样,每天都很忙乱,乱得让人无法喘息。

雨水也出其的多, 空气里都是湿哒哒的水腥味。

小鹰有点躁动, 因为它羽翼渐丰总想出去翱翔,但阴雨连绵,李世民不大放心,便把它留在府里。

秦王府现在除了一无所知的青雀,没有一个是真心快活、无忧无虑的。

青雀拖着哥哥玩剩下送他的三轮小鸟车,高高兴兴地在地上跑来跑去, 嘴里喊着“嘚嘚”, 也不知道是在模拟什么, 还是在呼唤谁。

其实青雀有很多新的玩具, 但老爱玩这个旧的。那还是李玄霸送政崽的呢。

政崽一手托腮, 看着他跑过来跑过去,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快乐。

“嘚嘚”青雀扑过来,试图入哥哥怀里, 政崽看着弟弟的口水皱眉, 手向外推出去,坚决阻止胖鸟的口水滴自己身上。

但胖鸟觉得很好玩, 坚持要往哥哥那边去, 胸口多了只哥哥的手, 他就努力伸手, 挣啊挣, 想去揪哥哥的衣裳。

就这么一个推, 一个挤, 能僵持许久。

“青雀, 不要总是打扰你大哥,他不大舒服。”李世民走过来,顺手把青雀拎走,放小木马上。

“我没有不舒服了。”政崽仰着脸。

“你说了不算,孙神医说你要静养,尽量不要出门。”李世民这时候就特别遵医嘱了。

“雨都停了。”

“李淳风说晚上还会再下。”

“他说的准吗?”

“袁天罡夸他很有天赋。”

这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今年才十九岁,已经混到李世民附近,充当天气预报了。

前途无量啊。

政崽这次病得很奇怪,连孙思邈这种天下顶尖的神医,都觉得很苦手,因此这几日他虽然每天都出诊,但也每天都回到秦王府来,照例多关注小小的病人。

“今日饮食如何?”医者问。

“饮食减半,没有胃口,做了他平素爱吃的,也只吃了几口。”长孙无忧回答。

李世民忧心道:“是脾胃出了问题吗?”

孙思邈摇了摇头:“问题就在于这孩子的五脏没有问题。”

“但总是没精神,脸色看着发白。”李世民说着,又看了看身侧的孩子。

孙思邈沉静地诊着脉,望闻问切,微微锁眉:“这脉象颇稳,脉息匀调,舒缓有节,不急不促,是不该有此气色的。”

因为找不到症结所在,孙思邈也不敢乱用药,他最擅长的针灸,也犹豫着没有扎在孩子身上。

“再看看吧。”孙思邈斟酌道。

没办法,那就只能再看看了。

医者走后,李淳风和魏征来了,都像是有话要说。

“你们两个,是约好的?”李世民诧异,“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是路上正好遇见。”魏征如实回答,随即问,“殿下今日是要去太子府上赴宴吗?”

“去看看马,说说话,可能会顺便留下来吃饭吧。”

“公子去吗?”魏征直接问。

“我也要去!”政崽最积极,因为最近整个长安都暗流汹涌,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阿耶就被别人欺负了。

甭管李世民在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还是杀伐决断战斗力爆表,在政崽眼里只有一个形象——

心软爱哭容易受欺负。

政崽作证,特别爱哭!仅仅是在他的印象里,李世民就哭了好多次了,说哭就哭,泪水太多,还不好哄。

谁都不许趁他不注意欺负他阿耶!政崽愤愤地想着,尤其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李世民很为难地低头看崽:“孙神医说……”

政崽不语,只张开双臂一把抱过来,抬起眼睛看他。

“我要保护你。”孩子说得无比认真。

一如既往,秦王败北。

“那好吧。”李世民无可奈何,“他跟我一起去。”

魏征神情古怪,迟疑不定:“天机近来被蒙蔽了,我与崔珏什么也看不到,生死簿也随时可能变动。殿下与公子万事小心。”

“好。”李世民应道,看向李淳风。

“我道法浅薄,没什么本事,是以从三清观求了张符来。”李淳风递过来一张黄色符纸,还是熟悉的“老君敕令”,底下却是空的,没有敕令的内容。

李世民把符纸对折,再对折,塞孩子的小挎包里。

政崽有好几款不重样的小包了,这会儿佩戴的是应季的莲花包,包包外层盖着荷叶形状的帽子,碧绿与粉红撞色得很娇嫩,要不是长孙无忧亲手做的,政崽是不会戴这么娇艳的东西的。

父亲的审美令崽眼花,母亲的爱好令崽人花。

花花绿绿配饰的崽,尽力坚持玄色系的衣着,是全家画风最端肃的一只。

“给我带着吗?”政崽低头看看小包包。

“嗯,有备无患。”

“鸿门宴?”政崽想到了这个。

这个词由嬴政说出来,更有了非同寻常的荒诞主义的味道。

至少扶苏听起来是这样。

“也许。”

李淳风与魏征匆匆离开,和长孙无忌擦身而过。

“齐王府传来最新消息,太子新得的马是齐王送的,且没有驯过,是野性很足的头马。”长孙无忌低声提醒,“你到时候注意一下,别去碰,也别靠得太近。万一那马发疯,小心躲开。”

李世民与嬴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些许不屑。

“区区一匹马……”父子俩异口同声。

长孙无忌一看自己的话不管用,马上扬声告状:“妹妹,你也说说他们,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往上凑,这都什么毛病?”

“我才没有往上凑。”政崽立即嘀咕,“老虎都得听我的话,马也要听。”

差点忘了孩子对动物有威慑加成。长孙兄妹俩对视一眼,只能听之任之。

“万事小心,我会在府里等你们回来。”长孙无忧从容地叮嘱。

“放心,我带了叔父(李神通)和阿姊一起。”

平阳公主紧赶慢赶,轻骑疾驰好几天,刚到长安半天,就赶上了这个鬼热闹。

七月十四日未时左右,秦王携子到达了东宫门口。

几乎就在嬴政牵着李世民的手,踏进东宫的一瞬间,他的灵力和灵契感知都消失了。

犹如刹那之间跌入深渊,整个世界的联系都断了一半。

灵契那一边的哪吒杨戬孙悟空蒙毅王翦……全都感觉不到了。

嬴政猛然停下了脚步,仿佛呼吸都受了影响。

【扶苏?】

没有回答。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把手探进粉色小包包里,摸到了快盘包浆的槐木小木偶。

木偶还在,只是扶苏没有应答。

政崽仰头四顾,高高的宫墙好似囚笼,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失去灵力,他与一个普通的四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东宫是有备而来,李建成得到了能克制嬴政的办法。

正如很多年前邯郸的锁灵阵,重又上演。

原来是这种感觉,滞涩得好像连走路都快不起来了,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怎么了?”李世民敏锐地止步,蹲下来观察孩子,“不舒服的话,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嬴政抿了抿唇,眼底收敛着所有惊慌和不适,化为沉淀的月光,剑刃般清冷。

“阿耶。”他凑近李世民,与他咬耳朵,以气音说道,“东宫有阵法,我感觉不到灵力了。——你不要动,我们将计就计。”

李世民僵硬了一下,被孩子握住手,与之飞快交换着眼神。

“机会难得。”

嬴政用短短两句话,说服了李世民。

明知东宫和齐王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来呢?当然是为了成为“受害者”,积累道德资本。

李建成这个太子当的,在外人眼里虽然一般,但始终没有酿成什么大错,李世民面对他,缺少天然的正义性。

现在李建成要动手了,其实再好不过,李世民只需要正当防卫就好。

可是……

李世民看向淡定的崽,这孩子不动声色,向他张开双手,好像只是走累了索要一个抱抱。

“这么大了还要抱呀。”平阳公主的声音含笑传过来,轻快又飒爽地走近,忽然伸手把政崽抱起来,转了个圈,欣赏着孩子的脸,愉悦地赞道,“我们政儿,越长越漂亮了,已经是个小美人啦。”

“什么小美人?”幼崽愕然。

“你呀。”公主使劲蹭蹭孩子的脸颊,感叹不已,“养得真好,如花似玉的。”

“这是用来形容女娘的。”政崽嘟嘟囔囔,表示抗议,“我是男孩子。”

“可你好看呐。”

她笑眯眯逗孩子玩,同时不经意地问,“政儿一直这么白吗?”

“最近生病了。”李世民叹气。

“生病了还带出来?”公主不解,“这天色可不太好。”

“是我自己要来的。”政崽解释。

“这一点你倒是很像你父亲。”公主随口道,“他小时候也这样,不让他跟他就哭。——进去吗?”

“进吧。”嬴政倒要看看,东宫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没走多远,李建成就带着李元吉迎了上来,李神通稍慢一段路,差不多时间也到了。一时间,众人各见各的礼,还挺热闹。

“我们兄妹几个,真是难得一聚。”

“以后天下太平了,想聚可以天天聚。”公主笑吟吟,话锋一转,“我怎么听说突厥南下,大哥和父亲想迁都,有这回事吗?”

李建成微微窘迫,忙找补道:“情势紧急,难免会思及下策……”

“还好没迁,不然我还得多跑两天,才能见到你们。”公主笑容不变,讽刺道,“要是迁走了,明天母亲和玄霸该找不到我们了。”

“母亲和玄霸?”李建成震惊,“你在说什么?”

公主一怔:“母亲没有来找过你吗?我这两年,每年七月十五晚上都能看见她。你看不见?二郎呢?母亲向来最爱你,她不可能不去看你吧?虽然你一直在打仗。”

“只见过两次。”李世民很遗憾,沮丧道,“可能是战场的血煞气太重了。”

李建成的笑容有点勉强了:“这、这样吗?”

“大哥不要在意,你住皇宫里,这地方多半有什么护佑,母亲不方便过来,也很正常。”公主意思意思安慰一句。

李元吉阴沉沉的,没有接话的余地。

不好意思,他早就被窦夫人拉进黑名单了,凡是涉及母亲的话题,他都参与不了一点。

李神通笑道:“太子要是想念穆皇后,提前奏请陛下,明日晚上在宫外候着,祭祀一番,说不定能叙上一面。”

“明天有家宴呢。”政崽小声提醒。

“那就没办法了。”

几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去,略坐一会儿,李建成就提出要去看马,李世民积极响应,抱着孩子溜达。

他最喜欢马了,谁不知道?

秦王的爱马,已经快凑齐彩虹色了,青紫红白的,一起跑出来的时候别提多绚丽了。

一行人转到校场,那匹最靓的骏马正在和厩吏较劲,拉它往前它也不动,鼻孔朝天,跩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好马。”李世民眼睛一亮,“还没有配马镫吗?”

“别提了,这马不听话,连这副马鞍都是好不容易装上去的,它脾气冲,会踢人。”李建成唉声叹气,“我手下没有能驯服它的人,还是送给二郎你吧,你是最擅长驯马的。”

“我当然……”

“谁说的?”公主抢话,“大哥你是瞧不起我吗?有这么神骏的马不想着我?”

“你?”李建成猝不及防,公主抄起马鞭,单手拦住要上前的李世民,哼笑道,“我倒要看看,这马有多难驯。”

“阿姊!”李世民去拉她的手。

“信不过我?”公主挑眉。

“不是,我……”

“我驯马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呢。”公主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即将到马边上的时候,腾身一跃,不需要马镫,直接飞身上马。

“哇。”这操作政崽看见过,李世民偶尔会这么干。

李建成默默看着,退到一边去了,李元吉站在他旁边,如同灰暗的影子。

坏脾气的马前蹄高高跃起,在嘶鸣中跳成了竖起来的姿态,疯狂地甩来甩去,挣开拽着它的厩吏,奔蹿出去。

公主紧紧地伏在马上,拉扯缰绳,任它奔跑甩动。直到这马中了邪似的,一股脑地向石墙冲过去,公主才紧急跳马,在地上翻滚几圈卸力。

李世民赶过去,把姐姐扶起来。他们同时去看那撞墙的马,鲜血淋漓中,野马已然断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公主甩了甩磨出血的手,幽然道:“我马见多了,一言不合撞墙自尽的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说是吗,大哥?”

政崽连忙瞧瞧公主的手和腿,关切道:“姑姑还好吗?”

“还行,腿没断。”公主站起来,掸掸一身尘土草屑,“可惜了一匹好马。”

“你自己没本事,还怪马。”李元吉阴阳道,“谁逼你跑去驯马了?”

“我今天特地带了马鞭过来。”公主微笑怼他,“你要不要尝尝?”

李元吉:“……”

李建成一脸歉意:“是我不好,这种尥蹶子的野马,早就该杀了,不该说要送二郎,惹得你也受了伤……没事吧?东宫有医官,我马上让他们过来。”

“算了,没什么大碍。”公主没追究。

“还是进殿吧,正好上药。”李建成带他们到室内,叫医官来给公主包扎。

政崽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有心想帮忙,现在也帮不了。

公主抽空摸摸他的脸,指尖点点软嘟嘟的腮帮子,忍不住笑了。“没事的,一点外伤。”

幼崽任她摸脸,耳朵里听着李建成说起他府上来了位技艺超绝的琵琶女,裴神符改良了琵琶的演奏方法,不需要拨子也能弹奏云云。

等公主的伤包扎好了,话题已经从琵琶过渡到了螃蟹。

“政儿喜欢吃蟹。”李世民向孩子招手,笑道,“新鲜的鱼虾蟹之类的肉,他都喜欢。”

“那正好,我这里有江南新送来的螃蟹和鱼虾,你们也尝尝东宫庖厨的手艺。”

“江南的鱼更好吃么?”政崽好奇。

“松江鲈鱼、姑孰紫虾、吴兴湖蟹,正是味美的时候。”李世民很期待的样子,“虽然螃蟹八九月最肥,但现在也可以初尝了。江南的水很润,河鲜遍地,藕也要脆些。”

“这么好?”政崽依偎在他手边。

曲乐悠悠响起,琵琶女的手指拂过丝弦,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犹如流水淙淙。

“二郎觉得如何?”

“没有拨子拨得响亮,但似乎更婉转灵动了些。”李世民的手不自觉地也随着曲乐的节奏微动,“这个好,我也想学。”

“等你学会了,奏给我听。”公主饶有兴趣,促狭地眨眨眼,“那个什么秦王破阵乐,我就听那个。”

“阿姊就不要取笑我了吧?”李世民瞅她。

“怎么是取笑?那曲子可都传到我那里了,很受欢迎呢。”

政崽用余光一瞥,某人的表情快要裂开了。

一道道菜式陆续摆上,晶莹剔透的鱼脍几可透光,白里透粉;桂花蜜藕色泽均匀,闻起来甜丝丝;刚出锅的炸虾金黄酥脆,最适合小孩吃了;螃蟹红彤彤的,差点让人觉得它天生就这个色……

其他的菜政崽没怎么关注,他慢吞吞地吃着炸虾,等李世民给他拆螃蟹。

案上的酒杯很快满上,在琵琶声里倒映着屋顶的波光。

太子举起了酒杯,看着他们笑道:“难得一聚,第一杯,贺这天下太平。”

他一举杯,弟弟妹妹们当然得跟着举。李世民放下剥了壳的螃蟹,擦擦手,拿起了酒杯。

嬴政突然心里一紧,在桌下攥紧了李世民的衣角。

太子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按住孩子紧张的手,神色不变,也跟着饮完杯中酒。

“这几年,我们兄妹聚少离多,一年也吃不上一顿团圆饭。如此良辰美景,棣萼同筵,满座生辉,实在是梦里才有的乐事。”李建成感慨万千,再度举起斟满的酒杯,“陪我再饮一杯吧。——秀宁就算了,你刚受的伤。”

“两杯水酒而已,我还是能喝的。”公主潇洒一笑,“长安的酒总是偏淡,倒不至于这么点就醉人。”

“酒有什么好喝的?”政崽天真无邪地问,皱皱脸,“味道一点也不香。”

“小孩话。”李元吉把酒干了。

李世民忍俊不禁,哄道:“阿耶听政儿的,这杯饮完就不喝了。大哥见谅,我酒量不怎么样,许久没饮了,孩子也不喜欢我身上有酒味。”

“好。”李建成很干脆。

兄妹四人,各饮了第二杯酒。

“说起秦王破阵乐,我却还不曾听过。”李建成的话多了起来,对琵琶女道,“你可会奏?”

“回太子殿下,如今长安的乐者,几乎都会秦王破阵乐,妾自然也会。”

“那就奏来听听吧。”李建成放下杯子,向身后靠了靠。

“妾献丑了。”琵琶女恭敬垂首,曲风陡然一换。

潺潺流水,变作金戈铁马,铮然作响,穿透整个殿堂。

嬴政什么也吃不下去了,他一直握着李世民的手,面无表情,越握越紧。

李神通像个陪客,除了太子与他搭话,其他时候都闭着眼睛听曲,挺陶醉其中的样子。

“不错不错,此曲甚妙。”

“是比我那边听到的要精妙许多。”公主应和道,“天下最好的乐师,果然都在长安。”

“是不是要下雨了?”李神通漫声道。

“闻着有雨的味道了。”公主向外看去,言笑晏晏,“差不多该回去了,生病的小孩可不能淋雨。”

“阿耶,我们走吧。”政崽顺理成章地接话。

李世民按着桌案起身,正欲向太子告辞。

李建成忽然脸色煞白,站起来时摇摇欲坠,顷刻之间就捂着胸口,闭眼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左右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喊着:“快叫医官!”

“太子殿下怎么了?”

“殿下!太子殿下!”

政崽不关心别人,急切地拉走李世民,想赶紧回去。

不能留在这里,秦王府有孙思邈,只要离开东宫,他就能——

“阿耶!!”

李世民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喉头涌上来的血腥气,按着桌案的手失控地痉挛。

“走!”李神通二话不说,背起李世民就走。

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看李建成,又看看李世民,惊疑不定之中,咬了咬牙,极速冲过来,把腿短的政崽抱起来,选择了跟李神通走。

东宫乱作一团。

秦王府也乱作一团。

太子建成死在了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