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李戈叫过人, 陈双雨应了一声,解开网兜要拆包点心给两人吃。
被姜言伸手拦道:“等会儿该吃饭了。”
“点心小,让他们一人吃一块, 垫垫肚子。”陈双雨挣开姜言的手, 硬要拆开一包给两人。
姜言看向两个小家伙:“这会儿吃吗?”
玩了一上午, 两人有点饿。
见此,姜言没再阻拦。
陈双雨拆开点心, 给他们每人拿了一块, 又递一块给姜言。
姜言没要,她现在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路上, 姜言仔细跟陈双雨说了说孙家的情况。
明轩明琪属于非职工子女,他们在厂里上学是要交学费的。
孙老虽然现在有工作了,但不足以负担起两人上学、吃穿的花销, 剩下的就得孙经业支付了。
甚至有可能,就连二人日后成家立业,都得出钱出力。
这些,姜言都让陈双雨在定下关系之前,考虑清楚。
陈双雨点点头,“姜干事,我考虑过了,孙同志工资高,便是用在明轩明琪兄弟身上一半,剩下另一半, 也足以支撑家庭的开支,比一般职工强多了。再说,不还有我的一份工资吗,我相信, 钱财上,对于我俩来说,不是障碍。”
姜言见她做过功课,便绕开这个话题,跟她聊了聊明轩明琪身上的一些趣事和孙老的医术。
听到明轩明琪一直在跟孙老学中医,陈双雨更满意了,她喜欢爱读书、上进的孩子。再说,孙老医术这么好,若没有传人,那就太可惜了。
说着话,便进了院坝。
余大娘见姜言领了一位姑娘过来,特意打量几眼,笑道:“小姜,这是谁啊?你同事吗?”
“是,我同事陈双雨,在厂里我们比较聊得来,我请她来家坐坐。双雨,这是张厂长的爱人,余大娘。”
陈双雨站定唤人:“余大娘好!”
“哎,双雨姑娘好。”余大娘知道姜言最近在帮孙经业介绍对象,一看这架势便明了,“小姜啊,我方才瞅见你家谢工和孙同志回来了,手里各拎一条鱼,你们快上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姜言应了一声,带着陈双雨上楼。
慕慕拉着李戈已经先一步跑上去了,这会儿就听他在走廊上奔跑的声音:“爸爸,有客人啦——”
正在杀鱼的孙老一听,忙用胳膊肘抵了抵儿子,让他到门口迎一迎。
“又不在咱家相看。”孙经业话是这么说,还是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菜,走出了门。
姜言带着陈双雨走近,笑道:“孙同志,来,跟你介绍一下,我同事陈双雨。双雨,这就是我邻居孙工。”
孙经业大致瞟了一眼陈双雨,耳尖微红:“陈同志好。”
“孙同志好。”陈双雨看向孙经业。
孙经业个子瘦高,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因为在厨房帮忙,衣袖半挽着,露出腕上一块带有划痕的旧表,穿的是厂里发的藏蓝色工作裤,面料耐磨,款式简洁宽松,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臃肿,反而格外显腿长。
脚上是刚换的皮鞋,边缘磨得都起皮了。
人很朴素,却尽显温和儒雅,包容随和。
是她一见就心动的类型。
陈双雨其实不止一次见他,过年时,她随一起被招进厂的女知青,过来给姜言拜年,隔着厨房的窗玻璃见过他。
有次机关单位这边放新片,她们机修厂一帮女孩子过来观看,那一回在人群里,她一眼便瞅见了他。
抱着慕慕坐在长凳上,耐心地给他剥瓜子吃。
姜言见陈双雨一直盯着孙经业看,忙一把将人拉走了:“孙同志,慕慕有一个玩具车坏了,你过来帮他修修吧?”
“好!”孙经业捂着脸,轻笑一声,才抬腿跟上。
明琪缩在门后,捂着嘴乐得不行。
明轩朝外看了眼,也跟着笑了。
孙老看向两个孙子,笑道:“让这位女同志给你们当小婶怎么样?”
明琪收了笑:“她喜欢我们吗?会不会结婚后,赶我们走啊?”
“不怕,”孙老安慰两个孙子,“要是相处不好,爷爷就带你们搬去医院家属院去住。”
“钱财上面也别担心,爷爷会制药,实在不行,爷爷就卖张方子养你们。”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不过,他相信儿子的人品,什么时候,也不会让他和两个孙子,沦到卖药方的地步。
明琪抠了抠门框没说话。
明轩早有思想准备,并为之一直在努力,挽了挽衣袖,走进厨房帮忙。
将两人安置在家里的客厅里说话,姜言上了茶水点心,就退了出来。慕慕和李戈蹲在小卧室的地板上,正用五颜六色的积木盖一座石打垒宿舍。
姜言走进厨房,打量一眼谢稷手里正在收拾的鱼:“这么大,哪买的?”
“后天不是五一吗,机关食堂准备进一批鱼给职工加餐,我让后勤帮忙带了两条,分给孙经业一条。对了,人参的钱,程副师长上午送来,我给存上了。另外,五一上午在机关大楼一楼礼堂开表彰大会,你在参会名单里。到时,我带你去。”
姜言拿起一瓣蒜剥着:“表彰什么啊?要我参加。”
“表彰你拿人参救人,无私奉献、团结互助、关爱工友。”
“这个也要表彰?!”
“弘扬新风尚、树立道德榜样嘛,好用来号召全厂职工学习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
姜言:“……”
为了招待客人,谢稷做了一大盆酸菜鱼,一道小白菜煎豆腐,一道海带汤。
主食是姜言带着明琪去食堂打的杂粮饭。
等两人从食堂回来,孙经业和陈双雨也谈好、相中了。
孙老提议合在一起吃。
姜言问陈双雨,她没意见,那就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大家团团坐,菜式一下子丰盛起来。
孙老做的是红烧鱼块,腊肉炒蒜苔和一道凉拌水芹菜。
没喝酒,大家吃菜喝汤,聊聊最近看的电影、书籍,身边发生的小趣事。
正吃着呢,李卫东来了,唤李戈回家吃饭。
小家伙都快吃饱了,姜言便没让他走,等会儿让他和慕慕去小卧室睡一觉,上班时她将两人送去托儿所。
“你吃了吗?”姜言招呼李卫东,“要不要留下吃点?”
李卫东摆摆手,撒腿跑了。
明琪凑近姜言小声八卦道:“卫东哥失恋了。”
姜言都震惊了:“他谈恋爱了?!”才多大的啊!
“对啊,一分厂魏大柱的三女儿。去年,楼下的余大娘不是还想把他大女儿介绍给我小叔吗,还是你一口拒绝的。”
姜言想想,余大娘是跟她提过一个姑娘,说是从老家过来的,23岁,高小毕业,想介绍给孙经业。
她觉得不合适,一是觉得学历差距太大,二是那姑娘性子太软。
“魏大柱知道他家老三跟卫东哥谈恋爱,气疯了,骂卫东哥是“黑五类”、狗崽子,让两人分手,不分就闹来家属院。”
姜言敲他:“你咋知道这么清楚啊?小八卦!”
明琪揉揉额头:“我去找我哥,听他们班同学说的,那同学也是一分厂的,跟魏家住在一块儿。”
吃完饭,姜言让孙经业送陈双雨回去,她带着孩子们下楼散步消食,孙老、谢稷和明轩捡了碗碟去洗。
与此同时,姜定知收到了,小孙女寄来的包裹和汇款单。
看到汇款单上的数目,直皱眉,他每月都有退休工资花,给他寄钱干嘛!
姜诺拿小剪刀拆开信,展开看了看,递给爷爷:“言言说,谢稷让寄的。”
“就会帮谢稷说好话!”姜定知嘴上抱怨,心里却是甜滋滋的,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言言问,她给你寄的调理身子的药,你吃得怎么样?”
姜诺拿报纸的手一顿,“挺好的。”
姜定知狐疑地看向她:“你不会没吃吧?”
“吃了。”姜诺翻开报纸,目光定在上面,思绪却飘飞了出去,她还是想去港城,单位的环境,太压抑了,总让她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既然决定要走,那婚姻……李柏舟在航天局工作,现在又被调去了三线,光凭这一点,她申请去港城就不可能批准。
本来就难,现在是难上加难,除非嗲嗲愿意在港城那边给她做担保。
“马上就是五一,你们单位不是有假吗,你再请几天,买些东西去看看柏舟吧,夫妻哪能一直两地分居。”姜定知收起信,看向大孙女道。
“我……”姜诺不想去,过年时,她被爷爷催着去了一趟,那环境比她曾经待的乡下还差。
住的是漏风漏雨的席棚子,吃的是咸菜、粗粮馒头。
住了两晚,她身上起了一层红疙瘩,是一种不知名的小虫子咬的,她回来后打针吃药,折腾了一个多月才好。
那种痒得难受,却又不能抓的感觉,她真是怕了,不想再经历一次。
姜定知看看大孙女的脸色,知道她不想去,轻叹,看她过日子,没有踏实感。
姜诺身上起疙瘩,姜定知还是在她回来的第二天,接到李柏舟的电话才知道。怕爷爷担心,姜诺没过几天就说好了。
祖孙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姜诺放下报纸,起身上楼。
姜定知撑着额头,想了会儿,写信给儿子,自己的闺女自己管。
*
姜叙白这会儿并不在港城,他出差在美国,同行的还有小儿子姜宸。
姜宸提前修完了港大的经济及工商管理学院的学分,准备九月份申请斯坦福商学院的MBA,现在提前过来转转。
哪知长途的跋涉,让他那破身子到美就倒下了。
姜叙白将他交给同行的福伯,便去忙了。
姜宸趴在酒店的床上,边翻看着手中的财经报,边让福伯给他在背上行针。
1971年冬,爷爷安排他出国治病,临走时,给他带了五条大黄鱼,嗲嗲用了一条,剩下四条,被他换成港币,投入港城的股市。
最开始,输得挺惨,后来慢慢回本,又在嗲嗲的指点下,一点点购入恒生股票,正好迎上一波牛市,不但输掉的回来了,还小赚一笔。
这笔钱,再次被他投入股市,一年半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来了,跟滚雪球般,越积越多。如今提出来,已是不小的一笔。
在港城置了地,给嗲嗲留足盖房的钱。余下的,也足以支撑他两年的学业了。
可是咋办,有点手痒,想再投出去。
姜叙白谈完事,晚上回来,进门便见自家儿子,惬意地半瘫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牛奶、甜点、水果拼盘,手里的遥控器随意地换着电视台。
“你倒是会享受!”
姜宸笑笑,将电视停在一个财经频道,放下遥控器,起身拿杯子给嗲嗲倒水:“事情办得顺利吗?”
姜叙白脱下西装外套,仔细地挂起来,展了展衣襟下摆——他白天刚和华润来美国做商贸试探的工作人员见了面,对方想借着港城的渠道,将内地的轻工业产品,试探地引入北美市场。
姜宸看得眼疼:“酒店有干洗服务。”
姜叙白白他一眼:“不要钱啊?”
那肯定是要的,“我帮你支付。”
“不需要。”姜叙白接过水杯喝了口,“福伯呢?”
“去隔壁睡了,倒时差。”
“明天能出门吗?不行就还在酒店躺着,能走的话,我介绍一个人给你用。”
“嗲嗲,我发现你人脉挺广的!”
“都是早年在沪市结交的,为了工作嘛,什么人不接触。”姜叙白端着水杯,在他身旁坐下,“入乡随俗,我不反对你生活过得奢靡点,但得有一个度。”
姜宸点头:“明白,记着呢。嗲嗲,”姜宸往父亲身旁坐了坐,情绪低略道,“我想小妹了。”
姜叙白双眼看着电视上主持人对股票的点评,声音极轻道:“我来前打了报告,若无意外,明年这会儿,我应该已经在国内。”
“什么?!”姜宸差点没蹦起来,就是身体不允许,“你怎么现在才说?”
姜叙白挑眉,“咋,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去?”
姜宸瞬间泄气:“我现在回去能干嘛?回归原专业,就我这破身体,别想了;搞经济,国内经济又没恢复。”
“那就在这儿老实地读书吧。”姜叙白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僵直的背,舒缓一下。
“哦——”姜宸情绪不高地懒懒应了一声。
翌日一早,姜叙白用过早餐,又去忙了。
姜宸在福伯的一通按摩下,缓过些劲,带他出门,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了逛。
中午,姜叙白带回来一个人。
给姜宸和福伯做向导,让他尽快熟悉这边的生活、社交、规则。
隔天,姜叙白又找了一位早年认识的华裔,给姜宸做担保,申请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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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