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主洞室的巡检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更别说剩下的2个巨型洞室、70条支洞、2个竖井,十二公里的纵横如同迷宫的道路……

姜言这一忙,便到了11月中旬, 洞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走遍, 有多少施工机械、电气设备、管道线路等等, 全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学习能力、执行力之强,让余厂长和任副处长不止一次赞叹。

这之后, 姜言便开始慢慢接手维修、加工、技改任务, 协调一线车间各班组,合作完成。

一度比谢稷还忙, 加班、通宵更是常事。

因为忙着这些,到了12月枯水期,姜言没有参加取水口的抢建工程。

到了月底, 机修厂原处长调去修建处,任副处长转正,姜言的任命也下来了。

同时,被送去学习的50名军工、50名民工回来了。

一回来,便被分配进各车间,顶班上岗,成了技术工人。

公历1974年1月23日过年,1月15日,谢稷兑现自己的承诺,请假一周去沪市接慕慕。

姜言是走不开了, 手头一堆的活,年跟前还有各种会议要开。

谢稷这次出行,特意带了礼物,谢谢夏天在火车上照顾过阿爷和慕慕的列车长。

周铭的谢礼, 中秋前便寄过去了。

列车长的谢礼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范所长说,他们是老朋友,车上请他帮忙照顾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特意道谢。

火车上,谢稷将礼物递给列车长,真诚道谢,转身便进了卧铺隔间,爬到上铺,倒头就睡。为了这次出行,他连轴转地加了三个通宵。

列车长来回过来看了三次,都没见他醒。

这一觉谢稷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上过厕所,洗漱后,拎着旅行袋去餐厅,一连吃了三大碗热汤面,空荡荡的胃填了七分饱,手脚有了力气。他打开车窗,深吸一口凛冽的冷空气,脑中的昏沉感褪去,眼前一片清明。

列车长得知他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笑道:“谢同志,你这一觉可真能睡!要不是摸你的额头,知道你没发烧,我都以为你昏过去了。”

谢稷起身,摸出烟盒,把口子撕开,朝他递去:“让你担心了。”

列车长摆摆手:“火车上不吸烟。”

谢稷把烟收回去,指指对面:“坐。”

“不了,马上到衢州站,我得下去盯着些。”

“行,那你忙。”

列车长离开,谢稷重新坐下,懒懒地不想动,拉开旅行袋,掏出一本小人书,翻看起来。

没一会儿,车在衢州站停下,有社员挑着担子在外面卖热汤面、馄饨、茶叶蛋、卤豆干、烤红薯、烤玉米、烧饼、小酥饼、酱鸭头……

谢稷隔着车窗,买了一个烤红薯,一斤橘子和一份报纸。

火车重新启动,谢稷收起小人书,把报纸看完,打杯热水,就着把红薯吃掉,提起旅行袋和橘子回到卧铺隔间。

东西放在铺位上,谢稷找人借了份杂志,在走廊的小凳上坐下,看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九点,火车到了沪市北站。

李柏舟穿着军大衣,怀里紧紧裹着慕慕,早早等在站台前接他。

昏暗的灯光下,谢稷一出来,李柏舟和慕慕便同时认出了他。太好认了,身高腿长,为人冷峻,气质出众,在一众穿得臃肿的旅客里,他衣着虽也朴素,却依然鹤立鸡群。

“爸爸——”慕慕的小奶音在这风雪夜的站台上一响起,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谢稷大步朝两人走来。

李柏舟裹着慕慕迎了上去:“来了,路上辛苦吧?”

“坐的卧铺,除了睡就是吃了。”谢稷把旅行袋放在地上,伸手解开自己的列宁装、棉祅扣子,接过儿子,将人裹在怀里,狠狠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想爸爸了呀!”慕慕往上蹿了蹿,揽着谢稷的脖子,戴着棉帽子的白嫩小脸在他的大脸上蹭了蹭,“爸爸想我不?”

谢稷的回答是在儿子脸上又亲了一口,“慕慕是不是比着上月重了?”

李柏舟提起旅行袋,引着人往外走道:“嗯,重了四两,也有可能是衣服穿得厚。”

谢稷抱着儿子,抬脚跟上,“你和大姐的身体调理得怎么样?”

“你大姐好了,我嘛,还在养。”想到自己落病的原因,李柏舟提醒道:“你们在山里注意着点!我的腰肌劳损和关节炎,就是在山里因长期劳累、受凉、受潮落下的病根,艾条熏烤、拔罐、针灸、推拿、膏药,也只能缓解、减轻病痛,无法根治。”

谢稷:“嗯,我们注意着呢。”入冬后,每天晚上,他和言言谁早回去,谁便捅开火,煮一锅艾草、花椒水。

等另一个回来,把水倒进一个专门定做的深桶里,大脚小脚一起放进去,水漫过膝盖,泡上半小时。

也因此,他们家每月买煤的钱总比别人家高出一两块。

身上无寒,血气不瘀,自然百病不侵。

沪市的末班车能开到深夜12点,两人说着话,很快出了车站,走到公交站牌前。

没一会儿车来了,谢稷抱着儿子随李柏舟上车,慕慕格外兴奋,舒舒服服地窝在爸爸温暖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他在幼儿园拿了多少个小红花,交了多少个朋友;

说他跟师傅最近学了什么画,师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喂他;

说大姨给他织的小毛衣特别好看,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想要一件;

说大姨父给买的带绒小皮鞋,太外公不让穿,说太薄冻脚;

说港城的外公给他寄来的新衣服;

说羊城的二姨、航航哥胖妹妹给他写的信、寄的礼物;

说他养的小花、六花最近不下蛋了,小黑长大了……

谢稷听着、附和着,小家伙的声音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里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李柏舟伸头来看,笑道:“睡着了。自从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要过来,就天天等啊等、盼啊盼。今天一早,凌晨五点就爬起来,闹着要来接你,好不容易劝住了,中午又待不住了,想过来……你大姐上班,我和阿爷只好带他去百货商场采买年货,去儿童剧场看舞台剧。”

“你和阿爷今天请假了?”

“嗯,你大姐有部内参电影要配音,她走不开。”

话落,茂园村南门到了。

两人下车。

站牌旁,姜定知和姜诺打着伞,不知道等多久了,伞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阿爷、大姐,”谢稷抱着儿子忙上前道,“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等在这儿了,冻着怎么办?”

“穿得厚,没事。”姜定知就着路灯的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笑道:“可以,不似你大哥九月份回来,变化大的我都不敢认。”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两年不见,人竟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我可不敢老、不敢丑,”谢稷笑道,“我怕言言嫌弃,天天努力锻炼着呢。”

李柏舟瞪他,寒碜谁呢?!

姜诺挽住他的胳膊,朝谢稷笑道:“路上辛苦吧?”

“睡了一路,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姜定知朝他怀里的慕慕看去,压低声音:“睡着了?”

谢稷轻“嗯”了一声。

姜诺笑道:“这个点,以往都睡一觉了。”

“走吧,回家。”姜定知招呼道。

一行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里弄,没一会儿迈进了19号楼,灶披间里,姜家的炉子上温着一砂锅鸡汤。

姜诺摘下手套、围巾帽子,问谢稷是光喝汤吃肉,还是搁鸡汤里下把挂面。

谢稷晚上在火车上吃过了,这会儿只想喝点热汤暖一暖身子。

姜诺便关上火,端起砂锅上楼。姜定知用竹篮装了碗筷汤勺,带着两个孙女婿跟上。

到了二楼大南房,谢稷脱鞋进屋,抱着慕慕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给小家伙脱去鞋袜外套、棉衣棉裤、线衣线裤,将人塞进放有汤婆子的被窝里。

小家伙身子一滚,跑去了床里。

李柏舟放下旅行袋,洗洗手,过来帮忙盛汤,一人一碗。

捧着碗,大家坐在刚刚支开的圆台面前,小声说着话。

主要是询问言言最近怎么样?

刚升职嘛,适不适应?

工作累不累?

她管人,会不会有人不服?

谢稷一一回答,喝完汤,打开旅行袋,给大家拿礼物。

十月,家里添了一台缝纫机,姜言不会裁不会缝,倒是抽空给大家每人车了两双鞋垫,用的是虎头他们寨子寄来的,揉得别软的兔皮。

姜定知放下汤碗,拿帕子擦擦手,接过来看看,笑道:“哎呀,这一看就暖和,我现在就垫上。”

说完,取过明天要穿的棉鞋,塞了一双进去,另一双被他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

谢稷接着又掏出用羊皮做的三件棉坎肩,羊皮还是虎头他们寨子寄来的,谢谢姜言想办法把虎头他们塞进培训里,得了份正式工,还是技术工人,虽说刚入职,工资比当民工时还要低些,可捧的是铁饭碗,有盼头啊!

五张兔皮、两张羊皮,做羊皮大衣不够三件,姜言便请陈双雨帮忙做了三件棉坎肩,一面是雪白的羊毛,另一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花,姜诺那件缝的是红条绒面,姜定知和李柏舟缝的是黑条绒面。

可以两面穿。

三人纷纷脱下外衣,试了试,很合身、很暖和。

姜定知和李柏舟穿着就先不脱了,重新坐下,跟谢稷聊天。

姜诺脱下,穿上大衣,端上锅碗下去洗刷、烧水给谢稷洗漱。

姜定知和李柏舟的意思,谢稷来看看慕慕,陪小家伙玩几天,就赶紧回去陪言言过年,孩子留下,继续在这儿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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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