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连考了两天, 第三天加试,外语、美术、音乐和体育。

姜言教过的学生,包括已经回家的部分民工, 都参加了第三天的外语加试。

当年是先填志愿, 后考试, 不公开分数,过线才通知体检政审。

姜言打听来的消息是, 文科: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 每科 100 分,总分 400;理科:政治、语文、数学、理化, 每科 100 分,总分 400。

外语100 分,不计入总分, 仅供录取参考。

普通本科的录取分数,240—260分。

重点本科的录取分数,270—280分。

江城这边,北大、清华的录取分数,理科310以上,文科290分以上,才算稳妥。

1月上旬,厂里拿到了赴扶县参加体检的候选名额,姜言认识的,只有思禾、颜辰逸、宋飞和虎头几人在名单上。

马连长、副连长季志强提着东西来家道谢, 两家在公社当知青的大儿子、大姑娘,也被通知去体检了,多亏姜言提供的复习资料。

与此同时,姜叙白打来电话, 说外交学院因种种原因,今年只恢复建制,研究生招生暂停。让姜言改报北外,其次国际关系学院、沪上外国语学院。

姜言首选北外,嗲嗲在那呢。

阿爷年底辞去街道机械厂的工作,也动身去了京市,要跟着嗲嗲养老了。毕竟,嗲嗲那儿有保健医生、保姆和警卫员,起居安稳妥帖。

如此一来,沪市腾出一间房,姜诺和李柏舟请了位住家保姆,帮忙照顾去年8月16日出生的小儿子豆豆。

2月初,谢稷请假陪姜言去扶县招生办报名,随身的文件袋里,装着余厂长帮忙开具的单位推荐介绍信、政审表、学历证明、身份证明,还有备好的5张一寸黑白报名照片。

姜叙白给姜言寄来了大量的复习资料。自此,家务被谢稷全面接手,各种营养品轮番登上了家里的餐桌。

姜诺这边,则因各大院校导演系都还没有研究生招生名额,而断了走读研深造的路子。想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重新报考导演系本科,谁知一对照报考章程,又发现年龄超标,没有了报考资格。

只能走文艺进修班、委培、单位保送进修,或是等后面政策再松动,走成人高校、夜大,亦或是去院校旁听、跟着名师进修。

2月底,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思禾被第三志愿北师大录取。

姜言打电话跟嗲嗲询问,北师大的录取分数,理科295分以上,文科275分以上。

这么看,思禾考的分数,离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差了十几分。

小姑娘不介意,有书读就行,拿着录取通知书,抱着姜言高兴得放声尖叫,吓得在家玩耍的龙凤胎呆了呆,看她像在看疯子。

紧接着,颜辰逸收到了京市化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虎头被京市师范专科学校录取,宋飞也顺利拿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行李早就收拾妥当,眼见离三月初八开学没几天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姜言便和许曼、陈妈妈、陈双雨、宋谷秋烧了满满两桌菜,请了相熟的亲朋过来热闹一番,为她道贺送行。

翌日一早,她便同颜辰逸、虎头,跟着要去江城办事的谢稷,一起登上班车,离开了飞燕坪。

姜定知在家闲着无事,掐着日子算好时辰,提前预约了一辆212吉普出租(空间大、能载人载货),带着鲁妈妈去火车站,接上思禾、颜辰逸和虎头,送他们去学校办好入学手续,然后拉了三人回家。

姜叙白接到老父亲的电话,特意抽身回来,陪三人吃了顿晚饭,席间细细问起姜言和谢稷在厂里的生活近况。

饭后略坐闲谈片刻,姜叙白打电话叫了辆出租,送虎头和颜辰逸回校,留思禾在家住一晚。

4月,姜言拿到了研究生初试准考证。谢稷每晚回来,便陪着她温习功课,帮她梳理考点、订正错题、打磨政治论述与时政答题思路。

5月,全国研究生统一开考,谢稷陪姜言前往扶县考点赴考。

初试共四门:政治、第二外国语、基础英语、专业综合。

二外可选俄语、法语、德语、日语和西班牙语,姜言选了德语;她报考的是国际新闻专业,专业课考英语新闻写作、中外新闻史、时政评论。

所有科目均有北外自行命题,一考便是整整三天。

月中姜叙白找关系,查到了女儿的成绩,基础英语,卷面零失误,满分100;德语二外,语法、阅读、翻译全无差错,满分100;政治主观论述大题、观点、逻辑都满分,只结尾一处措辞稍微不够严谨,阅卷老师象征性扣1分;国际新闻史一道简答,年代节点、人物都答对,唯独一个外文报刊译名用字稍有出入,轻微瑕疵,扣1分。

四门满分400,姜言考了398分,稳居同专业全国第一。

六月初,姜言很顺利地拿到了复试名额。月底,谢稷送她去江城,帮她把行李拎上开往京市的火车。

谢稷早早就托范所长买了卧铺票,铺位离餐车很近。姜言随身拎的小包里,装着谢稷找人换的全国粮票,军用肉票。

姜言看看表,催他赶紧下车。

谢稷摸摸妻子的头:“考完试,什么时候回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好。”

“考试时别紧张,以你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便不会出问题。”

姜言乖巧地点头,见他还是依依不舍,忍不住笑道:“怕我一去不回啊?”

谢稷唇角微勾,笑意压在眼底:“不是怕你不回,是舍不得你走。”

姜言撇嘴:“当我不知道啊,你都跟京市二机部,你师兄联系上了。你想调去京市,都不用走嗲嗲的关系,人家就等你一句话呢。”

上月,谢稷的职称评下来了,高级工程师,厂里仅有的两个名额之一。

“现在还不行。言言,这个工程,我得做到有始有终,不能半途撒手,辜负了大家伙儿的一腔热血。”

姜言想想那些长眠在山上烈士陵园的解放军战士,还有牺牲在江里、取水口的同事,心头一沉,情绪低落下来,轻声道:“我是不是做了逃兵?”

“傻瓜,”谢稷又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我们离开本就是早晚的事。你先去京市,不过是提前一步,替我们探探路。”

姜言刚要说什么,列车员一声长哨响起,催促旅客赶紧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我下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姜言点点头,目送他走出隔间,快步穿过人群,步下了火车。

走到车窗前,姜言朝他轻轻挥手,伴着火车一声长鸣,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响起,列车缓缓驶离了江城。

与此同时,姜叙白帮褚教授夫妻,联系上了他们在国外的儿子。

慕慕也因此,从外公嘴里知道了,姆妈要去京市参加研究生复试。翌日,没等放假,他便收拾了一个旅行袋,跟去兰州疗养院看望外公的周铭一起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姜言坐的是9/10次特快,两天两夜,先慕慕一步到了京市,正赶上思禾考完试,放暑假。

小姑娘和姜定知一起乘出租来接。

三年半没见阿爷,姜定知的头发又白了不少,手里拄着杖。

姜言一把抱住老人,声音哽咽道:“打电话、写信,一问你就说‘好好好’,既然好,怎么还拄上拐杖了?”

姜定知轻拍着小孙女的背,失笑道:“我都是73岁的人了,拄根拐杖多正常啊。”

姜言松开手,退开些,看向他的腿:“真不是腿有什么毛病?”

姜定知轻拍她的头:“胡思乱想什么?这几年一直用着孙老的药,你阿爷我身体棒着呢,早年那点风湿都被他的药膏贴好了。”

姜言抽了他的拐杖,一脸不信道:“你走几步我看看。”

姜定知无法,只得抬抬胳膊、踢踢腿、扭扭腰,再来回小跑几步给她看:“现在信了吧?”

姜言把拐杖塞给他,俯身蹲下,挽起他的裤腿,去看他的双膝,见没有红肿、发胀,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姜定知气得把拐杖递给思禾:“早知道,就不带它了。”

思禾在旁笑得不行:“这根文明杖是三舅从美国寄来的,太外公为了配这根拐杖,小婶你看,还特意换上了皮鞋呢。”

姜言莞尔:“小哥也是,没事给你寄拐杖干嘛?”

思禾给她看:“说是料子好,紫檀的。他去唐人街闲逛时,看上的。”

姜言打量眼,料子做工确实不错:“来来,穿过旅行袋,咱俩抬着行李去停车场。”

谢稷帮她收拾的,复习资料、衣服鞋袜、吃食烟酒茶,足足装了两个旅行袋。

姜定知见自己心爱的拐杖,眨眼的工夫当了抬棍,哎哟叫道:“你俩可真会糟蹋东西。”

姜言皮道:“做它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咋用不是用。对了,小哥什么时候寄的东西,有没有我的份?”

姜定知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给你寄的东西可多了,衣服、包、化妆品,那些牌子啊,我都没想到,现在还在呢。”

“什么牌子?”思禾好奇道。

姜定知想了想:“露华浓的口红、指甲油,40年代沪上的时髦女性就常用,还有民国沪上名媛圈很火的蜜丝佛陀铁盒粉饼、口红,丹祺的变色唇膏,李维斯的工装裤、夹克,布克兄弟的衬衫,蔻驰的真皮小包,新秀丽的旅行箱……”

思禾一个牌子都没听过,听得云里雾里,简直跟听天书似的。

“小哥斯坦福 GSB 的硕士都毕业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自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中美民间往来、人员往返就已经放开了。

只是从前政策管控严,国内但凡有亲人沾了海外关系、留美背景,政审、工作分配、子女升学都会受到牵连,人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牵扯。

眼下风气已然松动,想来离他归来,也不远了。

“你小哥说,先不回来,他在那边成立的公司,刚刚走上正轨。”

姜言:“什么公司?”

“金融,具体我也不清楚。”

说话的工夫,三人走到了停车场。司机上前接过姜言和思禾抬的行李,放进后备厢。

姜言扶着阿爷坐进后排,思禾则坐到了副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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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今天卡文了,明天争取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