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包好饺子, 谢稷洗洗手,穿上军大衣,扛上梯子, 带慕慕贴春联、福字和窗花, 阿爷在旁看着, 齐不齐、歪不歪。

姜言择菜、洗菜,把嗲嗲单位发的山珍海味泡上, 以备晚上烧年夜饭用。

这边贴完, 谢稷又拿着春联、年画等物,带慕慕去了东城区和家属院。

父子俩刚走, 赵永丰、蒋兴安带着孩子们来了,拎着刚包好冻上的五种水饺,每种各50个, 还有蒋父单位发的军供熟食,酱牛肉一块、酱猪蹄两只、卤鸭半只,外加一个松仁小肚。

说是来找谢稷玩儿,顺便跟姜定知和谢稷喝一杯。

姜定知给赵永丰、蒋兴安递烟。姜叙白单位发的云烟,是云南纸烟厂推出的甲级高档香烟,属于高干、外事特供级,市面上极少见,常与中华、牡丹并列进入机关福利。

姜言则拆了几种糖果,用果盘装着,放在客厅的长几上, 让孩子们自己抓。

又取来多格果盘,分装了稻香村的糕点、桃酥、萨其马和蜜饯果脯,一并摆出来给孩子解馋。

赵大鹏来的次数多了,都不用姜言招呼, 打开电视,带着弟弟妹妹们往沙发上一坐,边吃边看了起来。

最小的敏敏是蒋大哥家的小女儿,两岁多,跷着小短腿爬了两次都没能爬上沙发,急得直哼哼。

姜言好笑地走过去,抱起小家伙放在沙发上坐好,给他们冲菊花晶喝,屋里通着火墙,有些干。

“好了,现在告诉娘娘,你们中午都想吃什么?”

“水饺——”五个孩子齐声道,只敏敏惦记着前天过来,姜言给她蒸的肉末鸡蛋羹,奶声奶气道,“蛋蛋。”

“好。娘娘待会儿就给你们下水饺、蒸鸡蛋羹,点心和糖果不能多吃哦。大鹏你看着点弟弟妹妹,每人只许吃两糖,一块点心。”

“好。”赵大鹏重重点了点头。

姜言挨个儿摸摸小家伙们的头,提着蒋兴安他们带来的东西去前院厨房了。

赵永丰和小舅子、姜定知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喝茶,见姜言这么喜欢孩子们,跟姜定知笑道:“言言这么喜欢孩子,怎么没再要一个?”

“她也就喜欢逗逗孩子,你让她带两天试试,保准要撂挑子。”姜定知唇角含笑道。

赵永丰对比一下自己,笑了:“确实,带孩子需要很大精力、耐心。我家那三个,天天吵得人头疼。”

三人说着家常,姜言走进厨房,放下东西,脱下厚棉衣,推开隔壁餐厅的门,把衣裳挂在衣架上,取下围裙系上,便忙活开了,先把饺子从竹篮里提出来,冻在外面,随即又将两人带来的熟食隔水蒸上加热。

看了看择洗好的蔬菜,除了常见的白菜、萝卜、土豆、韭黄、青蒜、菠菜、芹菜等,还有特供的新鲜黄瓜、西红柿、豆角、青椒,外加南方调运来的冬笋、莲藕,以及暖房培育出来的香椿、豌豆苗。

伸手取了几个鸡蛋磕进碗里搅匀,姜言抓把香椿在案板上切碎,拧开另一边的煤气灶,飞速炒了盘香椿鸡蛋,随后又凉拌了盘拍黄瓜、炸了碟花生米,拌了木耳莲藕,最后烧了一盆豌豆苗汤。

蒸好的熟食,切切装盘。

又切了点肉末,磕了几个鸡蛋,蒸了一小瓷盆肉末鸡蛋羹。

姜言取来食盒,将九道菜一一装进去,提去了正房。

中午饭就在这边吃吧,省得孩子们还要穿衣脱衣地来回折腾。

蒋兴安隔窗瞧见姜言穿过垂花门,提着食盒过来了,忙趿上鞋出去接。

姜言把食盒递给他,便又回去了。

还有一盆汤和一盆鸡蛋羹没端过来呢。

姜定知则和赵永安放下茶盏,穿上棉拖,收拾了长几上的糖果点心,帮着摆菜。

姜叙白单位发的福利酒有茅台、汾酒、泸州老窖,谢稷带来的有竹叶青、五加皮,一个是露酒,一个是药酒,是三线干部们常见的福利,亦有少量的稀缺酒,茅台和董酒,还有给姜言特意带的百花潞酒。

姜定知问二人想喝哪一种。

赵永丰:“姜阿爷,先别急着挑酒,我们等等谢稷和慕慕。”

“我开车去接接。”蒋兴安说着,已经取了军大衣穿上,开门朝外走去。

看着一长几的菜,孩子们已经等不及了。

姜定知温和地笑道:“等等娘娘给你们拿碗筷。”

姜言刚抱着另一个食盒从厨房出来,谢稷和慕慕回来了。

“姆妈——”慕慕一进门瞅见她,撒腿便要跑过来。

“别往我这儿跑了,大鹏他们来了,你赶紧过去吧。”

慕慕身子一拐,朝垂花门跑去:“什么时候来的?”

蒋兴安一把扶住冲过来的小家伙,笑道:“10点多,我们就到了。”

“蒋小叔。”慕慕站定,跟人打招呼。

“嗯,”蒋兴安拍拍他的肩,往旁让让,“过去吧。”

慕慕朝他挥挥手,撒欢冲进后院了。

谢稷快步走到姜言身前,伸手接过食盒,扭头跟蒋兴安道:“这会儿过来,找我喝酒呢?”

“可不,等你半天了。”

谢稷过来的第二天,姜言就带他去了趟蒋家。

他阅历深、见识广,待人随和,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蒋家兄弟和赵永丰都觉得与他相谈甚欢,之后,便有事没事常上门走动了。

“走吧,外面冷。”谢稷提着食盒,朝垂花门走道。

姜言见他另一只手里提着袋东西,好奇地询问道:“你那拿的什么?”

“你们这半年拍的照片,还有你和慕慕得的奖状,我拿过来裱好挂上,给房子添添人气。”

姜言伸手要拿,谢稷抬手避开了:“有裱画的材料呢,重。”

蒋兴安在旁笑道:“舍不得言言姐,那就给我吧,我来提。”

谢稷没客气,伸手便递给了他。

蒋兴安接过,确实不轻,“下午这就弄这些吗?要不要出去转转?”

姜言:“去哪?”

“单位发了几张电影票,今天下午的。”

姜言:“我嗲嗲他们单位也发了十几张,有《保密局的枪声》和《三笑》。除了本部礼堂的这两场标配票,还额外分到五张国际俱乐部的《摩登时代》,是部里给高级干部的春节特供场。”

“巧了不是,我们发的也是《保密局的枪声》和《三笑》,下午三点在东城区工人俱乐部放映。对了,东四人民市场今天也很热闹,年货小吃都有,看完电影正好逛一圈。”

姜言:“几张啊,够这么多人看吗?”

“八张。待会看都有谁去,不够了我们到了再买。”

谢稷:“别想了,买不到。”春节期间,什么票都紧张,又何况是新片呢,基本上是秒空。

“那我打电话问问同事,看谁今天不去,提盒点心,找人换过来。”

这办法倒是可行。

说话的工夫,三人到了门前。

姜言手里没提东西,率先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谢稷回来了。”赵永丰迎过来道。

谢稷微微颔首,把食盒递给他,弯腰换鞋:“兴业怎么没来?”

蒋兴安把袋子轻轻放在鞋柜上,边换棉拖,边道:“我大嫂、二姐非说柴火灶烧出来的菜好吃,让他今天把柴劈劈,过年期间好用。”

“柴火灶烧出来的菜确实好吃,特别是炖菜,老香了。”姜言在门后的脸盆架那洗洗手,走近长几道,“今儿要不是只我一个不方便,也用柴火灶炒菜了。”

“那你方才应该喊一声。”蒋兴安笑道。

姜言扫眼他刚挂起来的黑色呢子大衣,打趣道:“你瞅瞅,你今天是来干活的吗?”

谢稷跟着洗了把手,看着姜言眼底含笑道:“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做?”

姜言指指座钟,唇角微扬:“你瞧瞧时间。”

“不上班,吃饭早点晚点有什么。”谢稷调侃道。

姜言轻哼:“你也不怕饿着孩子们。”

谢稷扫了眼盯着肉菜乖乖坐好的小家伙们,端出食盒里的汤和鸡蛋羹,取出碗筷帮她盛汤:“我看零食吃了不少。”要不然,早抱着猪蹄啃了。

姜言看了眼收放在一旁的多格盘:“是吃了些。”

姜定知取来瓶董酒:“今天喝它吧?”

可以。

赵永丰接过来,帮忙打开,给大家满上。

姜言问孩子们,都有谁吃鸡蛋羹,除了赵大鹏和慕慕,其他五个都要。

姜言挨个儿给他们盛。

敏敏接过一小碗,跑到一旁,坐在小凳上,晃着小短腿,边看电视,边舀着吃了起来。

姜言拿来刀叉,弄了点酱牛肉和松仁小肚,切得碎碎的,给她放在碗里舀着吃。

怕小家伙吃着咸,姜言拿来两个馒头搁小火炉上烤了烤,扒开只要里面暄软的瓤,揪成小块给她放在碗里。

都不用姜言动手,她自己就欢快地拌了拌。

没再管她了,姜言在谢稷身旁坐下,把另一个馒头给慕慕,让他给小朋友们分分。揭下的馒头皮,姜言直接塞给了谢稷。

谢稷放下酒杯,边听赵永丰说话,边就着菜吃了。

赵永丰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帮姜言收了一批黄花梨、老紫檀家具,都在前院倒座房里搁着。

赵永丰说的就是收家具时发生的趣事,哪家兄弟争产,哪家闺女运动中举报了父母,这会儿又长跪求原谅……

姜言听着,时不时把菜调换一下位置,免得孩子夹不到自己想吃的菜。

她吃到哪道,觉得爽口了,便会示意谢稷尝尝。

谢稷亦时刻关注着她的动作,汤少了,给她添点,哪道菜她多吃了,便会跟着尝一口。

吃到一半,姜言起身去前院下饺子。

谢稷跟过来,帮忙用大搪瓷盆盛了,端过去,姜言抱着一撂碗走在他后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又飘飘洒洒地下了起来,先是雪粒子,慢慢又变成了鹅毛大雪。

两人肩头落了一层白,一进屋,暖气一蒸,便化成了水渍。

姜言下的是蒋兴安他们带来的水饺,五样馅都下了些,混在一起,吃到什么口味的都有,小朋友们欢喜地互相看对方吃到了什么馅,然后猜下一个会是什么。

吃罢饭,慕慕和赵大鹏带着两个妹妹,九岁的琳琳、八岁的娜娜,捡了碗筷盘碟去厨房洗刷,谢稷用小火烧开水,给几人泡茶。

最小的几个跑来跑去玩了一会儿,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姜言抱来一床薄被,给他们盖上。

慕慕他们洗碗回来,蒋兴安问谁去看电影,大的几个忙举手。

“姜阿爷、谢哥、言言姐,你们呢?”

姜言忙摆手,不想动,待会儿还要准备年夜饭呢。

姜定知和谢稷也朝他摆了摆手。

赵永丰要留下看几个小的,别一会儿睡醒了找不着人,哭闹起来。

蒋兴安数数人数,八张票用不完啊,带着几个孩子他又回了趟家,唤上了大嫂和二姐,留大哥在家准备年夜饭。

蒋爸蒋妈在部队,要同战士们一块过春节。

姜言见阿爷坐在那,有些昏昏欲睡,忙让他回卧室睡会儿。

他住在正房,不是三间带两耳吗,有两间打通做了客厅,东边那间,姜言给他布置成了卧室。

左右两耳,东耳房安排司机和警卫员住了,西耳房姜言重新调整了下,给慕慕做了工艺室,前檐大格扇窗,采光面大,西晒柔和,很是舒适,看书看报、画画、制陶(为了烧陶,姜言专门在郊区帮他买了个小院),小家伙都喜欢窝在里面。

嗲嗲住在东厢,一共两间,一间做卧室,另一间辟作书房。

慕慕和谢稷夫妻住西厢。

姜定知去睡了,谢稷和赵永丰聊着聊着,去了前院后罩房,一起整理拾掇那些老家具。

姜言坐在沙发一角,边看孩子,边拿了画报来看。

早先慕慕寄送的《父女图》,拿下了全国少儿美术百花奖二等奖。打这之后,他便时不时挑了画得不错的作品,寄去《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民族画报》《连环画报》《少年文艺》。有被刊登录用的,也有被退稿的,也因此,家里定的画报越来越多。

姜言时不时会找一本,翻开看一看,了解一下儿子跟他人的差距。

正是一室安静呢,乔琪雯来了。

带了老大一束鲜切花,外交部布置舞会剩下的,她小姨正好负责这一块儿。

知道姜言喜欢,乔琪雯特意挑了些送来。

姜言欢喜地接过,竖起食指在唇上,轻“嘘”了一声,示意她说话小声点,然后指了指沙发上睡着三个小家伙。

带着她走到临窗的罗汉床旁,将花放在茶台上,转身去找了花瓶来插,并压低声音轻问:“从哪运来的?”

“大多是丰台花乡、南方调运来的。这几枝洋兰、红掌和进口月季是舶来品,我小姨托了友谊商店的负责人,从香港转口进来的,货源都是东南亚那边的。喜欢啊,正月十五前后还会到一批,我让小姨提前多订一份给你。”

姜言忙摆手:“不用、不用。”太给人添麻烦了。而且,姜言也不习惯使用这种特权。

乔琪雯朝她翻了个白眼:“怕欠我人情啊?”

“可不。人情债最难还了。”姜言笑着打趣道。

“嗯哼,”乔琪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下次不给你带了。”

“好,下次我送你两盆月季。”姜言说着,指了指院里覆着一层白雪的月季,笑道,“我和慕慕去郊外看小院的时候,瞧见一户人家养了一株十年的月季老桩,特意跟主人商量买了下来。等开春回暖,我多扦插几枝送你。”

“开的什么颜色?”

“大红。”

“不要,我想要黄色的。”

“那不好意思,没有。”姜言把花修剪好,瓶里装上水,分插了两瓶。

一瓶放在客厅的条案正中,另一瓶先放在长几上,晚点再给嗲嗲送去,放在书房的书桌一角。

摆弄好,姜言脱鞋上了罗汉床,给乔琪雯泡茶。

乔琪雯打量一圈屋内,小声道:“不是说你爱人回来了吗,人呢?”

“在前院后罩房摆弄家具呢。”

话刚落,谢稷过来找石蜡,拾掇出了一张书案,给上蜡保养一下。

乔琪雯惊讶地打量着推门进来的谢稷,穿着普通的军大衣,身姿挺拔清瘦,侧逆光里,脸线条凌厉如削,高挺的鼻峰与收紧的下颌,让整张脸的立体感扑面而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你爱人?”她小声问姜言。

姜言微笑地点头,给两人介绍:“谢同志,我同学乔琪雯。”

“我爱人谢稷。”

谢稷没过来,只远远地朝乔琪雯点了下头,换过鞋,去电视柜那找石蜡了。

“好冷!”乔琪雯缩了缩肩,“你怎么跟他过的?”

姜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我们家谢同志温柔着呢。”

“啧啧……恋爱中的女人啊,就是那么盲目。”

姜言撇嘴:“别说我了,你跟任文石处得怎么样?”

“那个小弟弟……”

“人家就比你小一岁。”

乔琪雯托腮想了想:“虽然他追我追得紧,可我心里不踏实。”

姜言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乔琪雯家在三里河南沙沟外交部家属院,跟嗲嗲分配的住处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她爷奶定居在东城区外交部街,都是退休的外交部老职工,小姨更是在外交部后勤处任职,手里颇有实权。

人脉在外交部之广,怕找不出几个了。

任文石就不同了,外地考进来的,别说沾外交部的人脉了,毕业后能不能留京都是未知数。毕竟,留京名额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而他没有内推、没有定向名额,只能走统一分配渠道,很容易被分到地方高校或地方外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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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