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坐得特快, 头天夜里十点多上车,第三天清早就到了。
姜瑜带着一双儿女来接。
姐妹俩上一次见面,还是1974年嗲嗲从港城回来, 一家人在沪市过年团聚。
五年没见, 姜瑜眼角有了细纹,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航航刚过完12岁生日,剑眉星目初显雏形, 身形挺拔, 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朗俊气。
韶韶今年8岁,生得眉目清雅, 性子沉静,模样乖巧又懂事。
姜言松开皮箱,伸手抱住姜瑜, 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唤了声:“二姐——”
姜瑜忍着眼底的泪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我没事。”
姜言把头埋在她肩头,轻“嗯”了声,低喃道:“我想你了。”
“傻丫头,现在交通便利了,想我就来看看呗。”
“好,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以后常来看你。”
姜瑜忍不住笑了声, 推开她些,仔细打量。
姜言一身白衫绿军裤,脚蹬半高跟黑皮鞋,头发挽在脑后, 插着一支乌木簪,整个人像沉在水底的温润玉石,越发沉稳内敛了。
“长大了,成熟了,”姜瑜抚摸着她的脸,感慨道,“我家小妹以后要在国际新闻上大放光彩了。”
姜言“扑哧”一笑,伤感褪去,“你想太多了,我离毕业还有两年呢。”
“那也快了。”
“小姨——”航航牵着妹妹的手,上前唤道。
姜言转身朝二人走近几步,弯腰一把抱住了兄妹俩:“韶韶、航航,想小姨了没有?”
韶韶对姜言还有些陌生,航航却是伸手抱住了姜言的腰:“想!太外公、外公他们还好吗?”
“好。”姜言揽着两人的手臂紧了紧,“过两天跟小姨去京市好不好?你们姆妈工作忙,照顾两个孩子太辛苦了……”
“言言,”姜瑜拉着她的皮箱过来打断道,“先不说这些,时间不早了,待会儿我还要上班,咱们先回去。”
姜言缓缓松开两人,牵住兄妹俩的手:“那走吧。”
姜瑜来时,提前预约叫了辆出租车,四人走出出站口,径直朝专用停车待客的地方走去。
路上,姜言问着兄妹俩的期末考试成绩。
航航跳了两级,今年读初二,再开学便要跟慕慕一样上初三了。
韶韶没跳过级,九月初开学上小学三年级,按姜瑜的话说,女儿像蒋家人,脑袋有点笨,学习上不灵光,成绩在班级里只能算中上,前十都没进过。
车子一路开往空军大院,岗哨验证后放行,红砖楼沿着云鹤岭的坡地一层层铺开,安静又规整。
蒋弈衡去年年底刚提正团,此番随羊城空军赴东线参战,上月他临阵调度有方,配合地面部队拿下关键高地,不仅个人荣立二等功,所带团队还获评集体三等功。
家里也借着他提正团的职级待遇,部队按标准提前调配了大院住房,他人还在前线未归,院里战友、邻居连同后勤一起搭手帮姜瑜和俩孩子先搬了新家。
小三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小阳台,楼道为公用;院内统一水电,还配有锅炉房,家属楼内24小时有热水。
房子在二楼,采光极好,满室暖阳间又落着层层树影。
姜言换了鞋,转悠着打量屋内,二姐布置得很温馨。
航航去厨房端早餐,韶韶倒了杯温开水给她:“小姨喝水。”
姜言伸手接过,摸了摸她的头:“谢谢韶韶。”
姜瑜推开东次卧的门,招呼她道:“言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姜言抬手喝了口水,捧着水杯缓步走过去。这套房在大院最东侧,外头紧挨着成片山林,朝东的墙面开了一扇窗,此刻半敞着,晨风穿窗而入,带着山野间沁人的清凉:“很好,不用添什么。”
“行,那你赶紧洗洗,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先去上班了。”
“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姜瑜说着已经走出东次卧,取下门后的挎包,打开家门,“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姜言倚着东次卧的门框,朝她摆摆手:“你快走吧,我吃什么自己弄,你别张罗了,下班就赶紧回来。”
“好,要用什么票证,让航航拿给你。”
姜言点点头。
姜瑜关上门走了。
姜言端着杯子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摆的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一小碟腌小菜,偏头看向兄妹俩:“你们吃过了吗?”
航航点头:“小姨我们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你快吃吧。”
“好,我先洗把手。”
说完,姜言放下杯子,去卫生间拿檀香皂洗手,她下火车前,是洗漱过的。等会儿吃过饭,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两天两夜坐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有味了。
韶韶拧开收音机,小喇叭清脆的童声缓缓飘出,兄妹俩一个拿出书本写暑假作业,一个窝在沙发上翻看着小人书,时不时跟着广播里的儿歌轻轻哼上两句。
姜言洗手出来,看眼安静的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用罢饭,姜言把碗筷洗了,打开皮箱,拿出给二姐、韶韶母女俩带的同款白色波点连衣裙,又拿出给航航的一套短袖短裤,搁到沙发背上,让兄妹俩有空换上试试。随后她转身拿上换洗衣服和大毛巾,去卫生间洗头洗澡。
再出来,姜言也是一身白色波点连衣裙,趿着拖鞋,擦着湿发。
韶韶已把裙子换上了,正对镜左照右照臭美呢。
见她身上的穿着,抿嘴笑道:“小姨,你跟我穿的一样。”
“嗯,我买了两大一小三套。好看吧?”
“好看。”韶韶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特别喜欢。”
姜言走过去瞧了瞧,大小正合身,伸手从领口揪下那张硬纸吊牌,随手往一旁的垃圾篓里一丢:“要不要脱下来洗洗再穿?”
韶韶伸手摸了摸姜言的裙摆:“小姨的洗了吗?”
“嗯。”幸好是纱裙,卷起来放进皮箱的,没什么褶皱。
“那我的也要洗洗。”韶韶说着跑进主卧换衣。
航航还在写作业,衣服没试。
姜言也不打扰,跟去主卧,找了吹风机吹头发。
吹个半干,姜言转身把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随即去厨房看了看现有的食材,有米有面有蛋,有荤油素油和各式调料,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与一玻璃罐腌好的萝卜干。
航航写好今日份的作业,过来道:“我家菜地里种的有空心菜、黄瓜、西红柿和丝瓜。”
“都能吃了吗?”
“嗯。要买肉得去街道国营肉店,能买到新鲜的排骨和活鱼。”
“大院的服务社里没有卖吗?”
“有,量少,这会儿应该卖完了。”
“那行,你拿上肉票、鱼票,咱们去国营肉店。”想到什么,姜言又问,“有票吗?”
“有,姆妈这两天特意换的。”航航说着去拿钱票。
韶韶也要去,姜言把装有零用钱的小包挎在手腕上,拎上菜篮,带着兄妹俩出门。
七月中旬的天,闷热得厉害,没走多远,姜言就出了一头汗。好在路程不远,她买了葱姜蒜、一块冬瓜和一斤排骨,又挑了条鲜活的黄脚立,让人帮忙给处理好,回家便腌上了,稍后清蒸。
排骨焯去血水,放姜片、大葱,淋上少许米酒,撒几料白胡椒,配上新鲜冬瓜块,文火慢炖。
家里有电饭锅,姜言把米淘好,添上水把饭蒸上,又和航航去了趟菜地,摘了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
等姜瑜下班回来,饭菜都已经好了,摆了一桌。
蒜蓉小青菜、西红柿炒鸡蛋、清蒸鱼、冬瓜排骨汤,一人一碗白米饭。
姜瑜放下包,看着满桌的饭菜,忍不住笑道:“好幸福啊,一回来就有热菜热饭吃。”
“那我在这儿多陪你几天。”姜言推着她赶紧去洗手。
“你不回厂跟谢稷聚聚吗?”
“先带航航韶韶回京安顿,要是时间充裕,我就回去一趟。”
“真要带他俩走啊?”姜瑜说着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仔细洗了把脸。
“嗯。”姜言把毛巾递给她,“二哥在家还好,你俩虽说工作都忙吧,总能有个人抽空回来照顾孩子。他一走,担子都落在你身上,多累啊!”
“累倒不累,他俩都大了,上下学又不用人接,我回不来做饭,不是有食堂吗。”
“那你有空辅导他俩做作业吗?”不等姜瑜回答,姜言又道,“你们军区小学、初中的教育质量,比得上京市北外附校吗?”
姜瑜无奈地笑笑:“行行,听你的,让他俩跟你走。”
“这才对嘛!”姜言娇嗔了一句,转而又道,“你不知道这半年来,嗲嗲、阿爷多担心你们娘仨。要不是嗲嗲工作忙,阿爷又有些高血压,他们就亲自过来了。”
“阿爷的高血压,厉害吗?”
“还好,有保健医生呢。”
姜瑜松了口气,把毛巾投了投晾上,跟姜言出了卫生间,在餐桌前坐下,开动。
姜言端起排骨汤,先喝了几口,才拿起筷子,各给娘仨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什么黄脚立呢。”
“这鱼北方和沪市是没有,”姜瑜笑道,“喜欢明天再买一条。”
姜言尝了口,刺少肉嫩,鲜甜不腥,确实好吃:“隔几天再吃吧,我还想尝尝别的呢。”
姜瑜夹了块鱼腹肉给她:“你不是说还想去厂里看看谢稷吗,那就别耽搁了,住两天就赶紧走吧。”
“没事,我先陪陪你,再去看他。”
姜瑜看着妹妹打趣道:“当心谢稷吃醋。”
“不至于。”
航航:“小姨,慕慕一整个暑假都在厂里吗?”
“不是,我听他和思禾说,住半月就去兰州陪他老师。”
航航:“宣老师吗?”
“嗯,褚教授不是去前线了吗,慕慕怕宣老师担心得休息不好,就想过去陪她到处走走,散散心。”
姜瑜:“应该的,两口子教了他四年,待他亲如孙子,放假了,怎么也得过去看看。”
姜言认同地点点头。
吃完饭,航航带着妹妹捡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姜言挽着二姐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吹着风扇,说起了话。
姜言自去了京市后,便用惯了冰箱、洗衣机,特别是大夏天的,有冰箱那可太方便了。今天过来两样没瞅见一样,便总觉得她这屋里缺了东西。
“你工作忙,天天排队买菜也不现实,我给你买台冰箱,再添台洗机衣吧?”姜言的头歪靠在二姐肩头,轻声道。
姜瑜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抿在耳后:“我自己有钱,用不着你买。”
姜言轻哼:“那你怎么没买?”
“哪有空啊。再说你把俩孩子一接走,我还回来做什么饭,吃食堂不香吗?一个人的衣服,手搓两下就拎出来了,哪用得着洗衣机?”
姜言轻呵了声,“合着航航韶韶一走,你就这么对付着过日子啊?”
“工作是真忙……”
姜言往旁挪了挪,不想理她。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保证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好,每天正常吃饭,按时睡觉。”
“真的?”姜言怀疑地看向她。
“真的真的。”姜瑜哄着她,连连点头。
姜言这才又往她身上靠了靠,轻声跟她说起,来前,嗲嗲给了一张汇票,小哥寄来的。
“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缺钱,便给你添点东西吧。”
“我看看。”
姜言趿上拖鞋,去东次卧拿来给她。
姜瑜展开一看,五千:“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
“嗯。”嗲嗲的原话是,这钱她跟二姐平分。
小哥去年给她寄来的两万,她都退了,这钱,姜言自然也没打算要。
“你在京市买的两套四合院,都是多少钱啊?”
姜言一一说了。
姜瑜拿着汇票,略一思忖,又递给她:“等你回了京市,我再给你汇一笔,你帮我给航航、韶韶各买套四合院。”
姜言抚额:“没户口啊,怎么买?”
“你怎么买的?”
“我有一套挂在了嗲嗲名下,他名下也只能有一套私房,不好意思啊,”姜言嬉笑道,“我先占了名额。”
姜瑜轻拍了她一下:“那就再等等吧。”
“其实……”姜言犹豫了下,“可以买一套挂在你公婆名下。”
姜瑜忙摆手:“打住!真挂在他们名下,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姜言单手托腮:“那就再等等,看看政策什么时候松动。”
“嗯。”姜瑜把汇票塞给她,“这个你拿回去,等我买房了再用。”
“冰箱不要就不要了,洗衣机真不用买吗?老方便了。”
“先不要。”
行吧。
又说了会儿话,姐妹俩各自去卫生间擦擦身子,换上睡衣,便去睡了。
姜瑜小睡了半小时,就起来上班去了;姜言一觉睡到四点多,起来缓了缓,开始熬汤炒菜,叫航航去食堂买了几个馒头。
吃完饭,拎着东西,姜瑜陪妹妹去了谢崇安家。
思齐22岁,年初已经结婚了,嫁的是军区参谋长家的小儿子,本人也是飞行员,婚后半月,就跟着部队去了前线。
婚讯传出,姜言还托二姐给上了礼,送了条锦缎被面。
思睿今年16岁,高二,再开学就要读高三了。
高高瘦瘦的,看着比五年前在沪市的那次相见,成熟、稳重了不少,还知道忙前忙后地给姜言姐妹,倒水切西瓜。
蒋宁苍老了很多,额前都有白头发了。
说话和和气气的,还邀请姜言在家住几天。
姜言委婉地拒绝了。
翌日傍晚,思齐得到消息,提着东西上门来了。
姜言上一回见她,还是她小时候,约莫四五岁的光景,一转眼,都已嫁作他人妇了。
她还在文工团工作,如今已是领舞,留着齐耳短发,一身军装常服,穿得英姿飒爽。
说话就没那么爽利了,拐着弯地打探着思禾的学业、生活,话里话外地炫耀着自己嫁的好。
应付了几句,将人送走,姜言直喊心累。
第三天,姜瑜便给一双儿女办好转学手续,找人帮姜言他们买好卧铺票,送他们登让了回京市的火车。
晚上八点出发,第三天早上六点到达。
姜叙白派了司机来接。
到家早饭刚刚摆上桌,姜言换上拖鞋,就给了嗲嗲一个大大的拥抱。
姜叙白嫌弃地推了推她,催促道:“赶紧去洗洗。”
姜言轻哼一声,就转投阿爷的怀抱了。
姜定知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背,温和地笑道:“我们言言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小鲁做了你最爱的生煎。”
姜言立马松开了阿爷,学外国人,给了鲁妈妈一个飞吻:“爱你哟!”
鲁妈妈老脸一红,嗔怪道:“就会跟我一个老婆子说甜 言蜜语。”
姜言捂着心口,作怪道:“发自内心呢。”
众人哄笑,韶韶初来的陌生感,瞬间消散了些。
吃过饭,姜叙白去上班,姜言带韶韶去客卫洗头洗澡,姜定知带着航航去了他房间的主卫洗漱。
吹干头发,睡了一觉 。下午,一行人便搬去了什刹海的二进四合院,这边临水僻静,夏日住着也格外凉快清爽些。
航航跟阿爷住一间,韶韶跟姜言睡,鲁妈妈住在前院仓库旁边的后罩房。
晚上,姜叙白带着司机、警卫也搬了过来。
吃过饭,姜言端着茶杯去东厢的书房找嗲嗲,把汇票拿给他,顺便跟他说了下,二姐想给航航、韶韶在京市买房的事。
姜叙白往后一靠,松弛道:“北二条的团结湖小区作为商品房试点,已经动工,最晚明年年底,便会对外出售。没有户口也可以买,只要有钱。我得到的消息是,算上配套设施,每平方米大概要三百五到四百块。”
姜言惊呼:“这么贵?!我买这套四合院,每平方米还不到100元呢。”
姜叙白抬手给了她一个脑崩儿:“你咋不说,你走的是外交部内部的折扣价啊?”
姜言捂着额头傻笑:“这么说,以后房子越来越值钱了?”
“嗯,”姜叙白淡淡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知青陆续返城,加上改革开放放开发展,往后进城安家的人只增不减。城里地皮有限,住房缺口只会越来越大,好房子注定稀罕,哪有不升值的道理。”
姜言转动着手中的杯子:“那小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是华侨,手里握着‘侨汇’指标,本来就有优先认购权,听说上面还开了口子,只要他有外汇,想买几套都行!”
姜叙白揉了揉她的头:“想你小哥了?”
姜言轻轻点头:“我都十四年没见他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1965年她从广播学院毕业,小哥因为忙,没法亲自送她,只好托了谢稷,一路陪着她坐火车回沪市。
火车站匆匆一别啊,一晃竟隔了这么多年!
“快了、快了。”姜叙白轻声安慰。
说是快,却又过了一年。
1980年的夏天,姜宸带着新婚妻子宗宛凝和一位助理、两位保镖回来了。
提前一周,姜言带着慕慕、航航和韶韶,先一步将东城区的那套三进四合院收拾布置妥当,给他们做婚房。
姜宸知道后,回来前,给姜言汇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说是给小妹的零花。
与此同时,谢稷他们接到了上级紧急通知,洞体工程暂缓推进!
整个工程前后已投入7.4亿元巨资,土建工程全部完工、建筑工程完成85%、设备安装也已完成六成。
谢稷打电话时的那种迷茫、失落,哪怕隔着电话线,姜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很多工人闷坐在洞体内,怎么也想不通,”谢稷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大伙拼了这么多年,出了多少力、耗了多少钱,怎么就暂缓推进了呢?”
姜言急切地想安慰人,想飞到他身边,想拥他入怀,脑子里的语言系统,词组编辑到一半推翻,又重新组织……好半晌,才轻声开口:“去年的对越反击战,咱们是速战速决,见好就收。之后的仗,说白了就是让各大军区轮流上去‘练兵’,拿实战来磨部队。”
抿了抿唇,姜言接着又缓声道:“如今国际局势慢慢变了,中美建交,苏联又被阿富汗战争陷住了,对我们没了威胁。国家要把重心转到国民经济建设上,势必就要收紧国防军工的投入,这类后方战备工程,自然要暂时放一放。”
谢稷痛苦地轻笑了一声:“言言,你是安慰我吗?”道理他都懂,只是倾尽心血熬了这么多年,工程眼看就要收尾竣工,很快就能投入使用、发挥作用……偏偏时局一变,仿佛一下子就没了用武之地,说缓建就缓建。
姜言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哥要回来了,他在国外刚办了婚礼,准备带嫂子回来再办一场,你请半月假过来吧,我想你了、特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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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