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姜然只是挪个地方而已, 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算不上新店开业。

但是刘成梁是确确实实的开了间铺子。

刘成梁有点不敢置信, 想想前年的时候,他就是个跟着别人学做包子、卖包子的小贩,好不容易搭上姜然这条线,一块儿卖生意才好了些。

当初哪敢想自己现在会开间铺子呀,当初要是和人说自己以后会有个铺面,别人准得笑话他白日做梦。

赵大娘他们还朝姜杏道喜,“这也是当上老板娘了,以后有铺子就省着在外面受罪了。”

冬天站在外头还是冷,有个铺子就好多了。

姜杏苦哈哈一笑,“什么老板娘啊,这一个来月光干活了, 我呀比那骡子干得还多。刘成梁贼能使唤人!”

外人以为的老板娘就是在家待着,啥也不干, 闲的时候进铺子查查账, 问问伙计生意怎么样。

她呢,招人她来,去找马元典、买豆浆、给客人装包子,哪儿都用得着她!啥活都干!

就连刘成梁包包子的时候也得打下手,不过, 姜杏一日已经拿三百文了。

想想三百文, 都她自己花,平时吃喝刘成梁管, 这活也不是不能干。

而且他们这是夫妻店,有些东西交给别人弄,姜杏还不太放心, 真就得自己来。

现在的日子,姜杏还不敢说是苦尽甘来,但也招了人,刘成梁管厨房,她管前头,已经越来越好了。

铺子开业,三家算是彻底分开了,喜欢吃粉的,就来姜然这儿,爱吃包子的,就去刘成梁这儿。

愿意去铺子的都是各自的熟客,不像以前,有吃包子进来吃,也就多喝碗粥,点碗汤粉。

喜欢吃锅盔饼的,十月就知道去赵大娘那儿了。

吃着吃着想起别的,让伙计去买就行,没多大会儿功夫,那头就给送来。

姜然也挺欣慰,慢慢来,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姜然送了花篮,还让李掌柜过去买了包子,供铺子里伙计中午吃。

当初赵大娘开业也是这么干的,算是支持支持朋友生意。

今儿她也换地方,别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姜然中午出去看了看,还去了二楼,差不多坐满了。

铺子本就是堂食店,去年也和赵大娘分开,客人没见少多少。

偶尔有几个习惯了的,迈进铺子又出来,跟进去的人流比,也算不得什么。

李掌柜买完包子回来,和姜然道:“刘郎君这边开业生意还挺好,就是开了铺子,打眼看着还是带走的客人居多。”

刘成梁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和他们夫妻二人想得不太一样,他记得姜然刚开铺子的第一天,就客人爆满座无虚席,好多人都得在外面等。

他这刚开业客人也算多的,就是都带走了,大堂坐都坐不满。

这刘成梁哪受得了,晚上打烊就跟姜杏找姜然来问了。

李掌柜白日就说了这事儿,姜然说平日都外带,以后肯定也是外带的多。

他道:“刘郎君,这包子是方便外带的,堂食的少也在常理之中。”

这安慰没起到啥作用,刘成梁脸上还是愁,姜杏咬咬牙,“那我俩租个铺子岂不是没啥用了?”

一个月六贯多呢,四个月的就是二十六贯。

姜然问:“今儿流水呢,可比之前多了?”

刘成梁点点头,“多是多,可是算上铺子掠地钱,还有请人的工钱,把这都算上利润也没多多少。等过了这几日生意最好的时候,后头有没有今儿多,还真不好说。”

刘成梁也按照姜然的法子,开业前三天先便宜卖,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后头再恢复原价。

他这边好多熟客来,不愁后面恢复原价不来,但是肯定没有这几天生意好。

姜然:“是虾饺啥的不好卖吗?”

这不应该呀,云氏给她做,她好几天吃不腻的。

刘成梁摇摇头,说道:“今儿还没上虾饺呢,我这刚开业,怕忙活不过来。”

他铺子一共四个人,算上姜杏三个卖包子的,做他一个人来就行,也没请掌柜的。

姜然:“要是能跟以前持平,有个铺面多请人了,没以前那么辛苦,也是值的。包子嘛,跟李掌柜说的差不多,堂食的少,你把虾饺卖上试试。”

刘成梁点点头。

姜然又道:“我听赵大娘刚开业的时候也说,她那头也是带走的人多。你别太着急,可以琢磨琢磨外送等门路,可以跟别的酒楼、铺子、学舍谈生意。”

有时越是想,生意越不来。好好做,味道上去了,就有人找上门了。

像包子、煎包、煎饺这些比粉方便送呀,姜然这儿汤粉还没往外送过呢,除非是自己买了带走,就算这样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客人带走吃没有在铺子里好吃。

没法子密封,容易洒的。

而且这边坐不下,客人都是去赵大娘的粉店,现在姜然换了地方,自己这儿就够用了,再多也是去赵大娘那儿,不会特意往刘成梁那坐。

也许是因为这个才显得空。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做的吃食走两步就能吃完,在铺子里不如直接带走吃方便,而且以前的客人也都习惯这么着了。

像在铺子里吃的,大多还要配点粥,配点粉,粥姜然也一早送过去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明天就做。”

李掌柜把人送走,他们这儿碗筷还没刷完,得等一会儿。他还有点儿高兴,倒不是庆幸刘成梁生意不好,而是觉得刘成梁跟他们铺子绑得越紧依附越深,对铺子越好。

否则开在一条街上,慢慢也就走远了。

姜然还皱着眉,李掌柜安慰道:“慢慢来呗,还是得多琢磨,多弄些吃食,光包子不够开铺子的。”

姜然:“赶明儿我再跟我二姐说一声,包子馅儿多不能算种类多,再多馅儿不还都是包子嘛。”

哪怕一百种馅儿,都是属包子叫包子。

姜然叹了口气,刘成梁也是,开业的时候不上虾饺,前头先说几天便宜卖卖,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次日,姜然把姜杏刘成梁叫过来,跟二人说了几句话。

姜杏:“今儿就卖,一早已经买了虾,就等着中午做虾饺呢。”

姜然道:“你俩现在早上还卖包子?掌柜的请了吗,最好请个以前做过吃食生意的,有经验,有啥事儿能商能量。而且既然在铺子吃,虾饺能算以后招牌,找那种小笼子来装,样子好看,一屉几个,价钱贵一点也无妨。”

李掌柜道:“也别担心客人买不起,只要味道好吃就成。你看我们这边虾肉馄饨卖的就挺好,价钱也不便宜的。”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好!”

几人一路走过来,姜然是心里盼着他们几个生意都越来越好。

晚上刘成梁报来好消息,说是今儿虾饺卖得不错。

刘成梁挠挠头:“我看看后面生意如何,要是白日晚上忙,早上就不早起做早餐了。”

二人是不怕忙不怕累,可一日的精力是有限的,怕耽误做别的。

姜然点了点头,“开铺子就相当于从头开始,慢慢来,你俩也别太忧心。”

人走了,李掌柜留下盘账。

跟刘成梁这比起来,米粉铺子几乎是顺风顺水。

不过若是这会儿决定开分店,遇见的问题不比刘成梁遇见的少。

慢慢来吧,就如姜然所说,走稳点比走快点强。

六月天热,客人晚上也不爱出去坐了。地面晒了一日,晚上外头也是热的。

两层地方,再坐不下还有赵大娘。虽说这租金高,多请了人,可姜然这利润还是高上去了些。

现在姜然手里有九百来贯,铺子赚得不少,不过她手也大,云氏不来做饭得话,天热,就让帮闲去各处的铺子买来吃。

几个大酒楼的都吃过,她还常吃,里面有各种冰凉解暑好吃的吃食。

现在每天干活辛苦,也没别的消遣,就剩吃这一项了。

再说,吃得多了,没准儿还能想些主意,对铺子生意有益处。

次日,好像比昨儿还热,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昨儿早上还凉快,今儿早上热得人发虚。

李掌柜也大老早来,比姜然还早一会儿,在铺子地板上还有院子里撒了些水,用笤帚摊开,这样能凉快一点。

楼上也没忘。

他道:“我看厨房汤粉备得越来越少了,不过拌粉啥的生意还挺好,客人现在更爱吃入口凉的东西。汤粉呢,也多是爱吃口味清淡的鸡汤米粉。鱼丸现在不卖,鱼粉的生意也没有前阵子好。”

姜然在厨房,对这些了如指掌,李掌柜说这个肯定不是告诉她哪个卖得不好,自有别的用意。

接着李掌柜就道:“天热,光几样拌粉不太够呀,小娘子要不琢磨琢磨,加一些新菜呢?”

姜然想起了前两日在外面吃的凉拌金丝,其实就是凉拌鸡丝,颜色金黄,名字也好听,用这个拌面拌粉应该也行的。

她道:“我试试吧。”

李掌柜笑了,“成!”

姜然都说了,八成就是能做出来。推陈出新嘛,不能可着一两个卖。

姜然回厨房把鸡汤鸭汤骨汤给炖上,鱼汤用不着炖那么久,倒是不急。

炖鸡汤、鸭汤的时候多是把鸡脚、鸭脚,还有鸡胸肉留出来。

鸡胸肉还是照例给赵大娘,她那有厨房,做啥都方便,一会儿直接送去就行了,也不用姜然炸了。

做鸡丝是能用鸡胸肉的,不过姜然觉得鸡胸肉柴,吃起来不像鸡腿肉有弹性。她在酒楼吃的凉拌金丝,肯定不是用鸡胸肉做的,应该是鸡腿。

原本鸡腿也是炖在汤里,鸡汤照样卖米粉,可以把鸡腿拔下来做鸡丝。

若后头这个好卖,一日可以多弄几只鸡,赵大娘有时也抱怨鸡排不够,但光做炸鸡排特地买几只鸡,也太不值当了。

要是能成,虎皮鸡爪也能多点。

天热之后,这种小吃卖的还是挺好的。也没非说吃这个吃配汤粉好吃,反正吃拌粉的客人也常点。

等中午忙完,几只鸡腿剩下来。姜然试着用葱丝、酱油等调味,配着辣子、香醋、少许花椒末,跟着粉面一块儿拌,让许玉莲他们尝哪个好吃。

铺子前头四个人,不算姜然厨房三个人,鸡丝拌面得了五票,拌粉得了两票。

这个是记名投票,投这个的一个是李掌柜,一个是魏娘子,姜然想了想,把这两票归于友情票。

姜然笑了笑道:“那就卖拌面吧,掌柜的,明儿多买几只鸡过来。”

按现在的客流量,得买个十几只才行。

打定主意,她去隔壁问了问赵大娘,“我这儿有多的鸡胸肉,你要不?”

赵大娘:“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个卖得快,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姜然笑了笑,“那以后我把鸡肉分好就让人送过来。”

赵大娘:“哎!还送干啥,你给我行方便,我让人取去!对了,你这个鸡汤米粉,每天给我留两碗呗,我给丽娘补补身子。”

姜然:“都是小事儿,那我先回去啦!”

六七月份天热得厉害,但多了鸡丝拌面,还有几样拌粉,生意倒是挺稳定的。

面客人也喜欢吃,拌面也有人点,卖得挺不错。

夏去秋来,一晃就到了八月。

天气凉快了下来,可姜然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中秋解试,总共三场,每场连考三日,赵敬松也是众多赴考学子中的一员。

解试三年一考,若能顺利考过,明年开春就能参加省试。

月初的时候,姜然还去大相国寺上了香。

她特地去抢头香,只不过没抢到,那日抢头香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山人海。

有人的鞋都被挤掉了,姜然不禁想,若是顺便卖个粉,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些人估计都是给家中学子祈福保佑的,姜然也不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法子有没有用,但总归是求个心安。

铺子里也就她紧张,其他人家里也没有考试的学生,都是该干嘛干嘛。

也没什么人议论,不过姜然总在厨房,前头客人议论,伙计搭几句话,她也不知道。

就李掌柜对这个上心,上月月底国子监学生过来吃粉都给便宜,这几日还趁机在外揽客,解试在各州贡院考,汴京下面也有学生过来,他就给家境贫寒的学生送粉。

铺子门上贴了告示,凭参加解试的解牒、浮票能在铺子里免费吃粉。

一天三顿,都不要钱。

魏娘子忍不住打趣,“掌柜的,你这咋跟话本子上那些富家小娘子似的,人家赠盘缠,你是送粉。”

李掌柜轻哼一声:“你懂啥,要是有哪个考中了,那也是吃过咱们铺子粉的,我直接给粉改名字,卖状元粉去。”

这个李掌柜提前跟姜然说了,姜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一点心意嘛,就听掌柜的。”

有钱人家的学生也不会来吃免费的粉,书生大都有傲骨,除非是真的囊中羞涩,否则不会来吃的。

行个方便,这广撒网,后头能不能考中也真不好说,就算考中了,记不记得铺子的一粉之恩那就更不好说了。

姜然深深吸了两口气,上月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来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姜然嘱咐了好些话,“吃上一定得注意。现在天已经凉快了,万不可再贪凉。还有就是劳逸结合,不能太累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的眼睛,还在心里纠结。是说让他放宽心,她这里有退路好,还是让他好好考,她会一直等着更好。

她犹豫的功夫,却见赵敬松把她揽到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姜然想挣扎,赵敬松道:“有点累,让我待会儿。”

姜然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而后轻轻拍了拍赵敬松的后背,“没事的。”

赵敬松道:“我会考中的。”

进国子监以来的辛劳,只有赵敬松自己知道,他比其他人更能吃苦耐劳,天热有人逃课,他能坐得住。

他起得很早,能比多人别人多学半个时辰。温习看不进去的时候,就当是学了给姜然讲。

也有累的时候,可想想从前以后,就会好很多。

姜然希望赵敬松考中。

八月十五,赵敬松同一群学子,进贡院考试。

太阳还没出来,天蒙蒙亮。一群人分几队排着,先是检查家状(个人信息)、保状、解牒,保状是荀俞和国子监的几个先生写的,也是对赵敬松寄予厚望。

若是考生犯事,写保状的几人也得受罚。

浮票上写了姓名籍贯、样貌特征,这些都是早早准备好的。

这些日子赵敬松都把这些放在枕头底下,每日都会检查。

他看着考官翻看几遍,又交还给他,这一关是顺顺利利过了。

然后就是检查有无夹带,头发、衣服、鞋子,这比当初考补试严格很多,当初考补试,也才几十人,现在放眼看去,全都是人。

人头耸动,慢慢往前挪着。

还没轮到赵敬松,前头检查的,仔细翻了头发,衣服里里外外也要看两遍,甚至耳朵嘴里都不放过。

赵敬松心思空明,正在检查的那个哆哆嗦嗦过了,可他前面的人却面色一白,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赵敬松想要去扶,却记起姜然说的,“考试的时候尽量别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万一有人自己考不好,还想把别人也拉下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问了我阿兄,检查的时候都这样,不会故意针对你做什么,放宽心。要是有点怕那就背背书,别看别人。吃的都是我亲自做的,我一早给你送去,绝不经任何人的手。考完三天回来再取我也给做好了,都是不易坏的东西。”

赵敬松面色不变,往后退了两步,前头考官把人扶起来,想继续查,可是那人腿抖如筛糠,直接晕了过去。

人被抬走了,考官对着赵敬松招招手,“你过来。”

这话是和赵敬松说的。

赵敬松往前走了几步,先是查头发、发带,衣服、鞋子,又让他侧耳张嘴。赵敬松一一照做,等把衣服收拾好,又检查带的考篮。

先是吃食。

像油饼炊饼,都是要掰开,看里面有无夹带。肉干儿肉脯是一整条的,哪怕看着透亮,也是掰开检查。

水要看竹筒外面有无字迹,里面也打开看看。

赵敬松带的水不多,怕不方便。而且水杯绝不能放考桌上,以免洒了洇透试卷。

接着是笔墨、火折子和蜡烛。

这一关也过了,然后就是进考场。

赵敬松走在前头,身后一学生因夹带被带走了。

他没什么声音,哭都哭不出来。其他考生见状,都侧目不敢直视,跟着一众人进了考场。

为期九日的考试开始了,期间都是姜然准备饭食。

吴夫人倒也提过由侯府准备,只不过赵敬松道:“小然亲自为我准备,也知我爱吃什么,问过敬廷兄,知道怎么做方便。”

吴夫人怔了怔,“那就让她来吧,缺什么直接和下人说。”

八月二十三,中秋节都已经过完了,解试终于考完了。

赵敬松回侯府睡了一日半,醒来简单吃了几口,先去铺子看了看。

姜然算是松了口气,连考九日很累,二十三那天赵敬松让长丰过来递的话,说他没事。

今日看看,才是真的没事。

这也怪吓人的,说没事儿,可一直不见人。

她放心笑了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敬松:“我出去买,中午等你忙完一块儿吃。”

赵敬松下午得去国子监,荀俞那儿需要避嫌不能去,但书还是要读的。

考中明年还有省试,考不中能拿到解额最好,拿不到就得再等三年。

无论哪个都不能荒废了功课。

吃过饭,赵敬松就走了,只不过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多眼。

等等他。

九月初,解试揭榜。

有人往永宁侯府报喜讯,吴夫人笑着笑着就流了泪。

她为赵敬松感到不容易,这才读了几年书,就考取了功名。

也为侯府高兴,这孩子比赵敬峙的功课好,也好过赵敬舟。

等赵敬松晚上回来,她同赵敬松道:“你看看这几个日子,选一个去姜家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