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大家伙才反应过来。
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程景川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多人,马上回神,一一打过招呼, 主动将提来的礼物放上桌, 站在了江梨旁边。
因为没帮上忙, 他一向冷冽的眼眸带上几分缓和:“抱歉,我来晚了。”
文明远听见程景川上来就是道歉, 赶紧赔笑圆场:“这事怨我。其实景川一早就请好假, 结果我们到海湾一看,发现你去了卫生院, 想着也没那么快搬,我就又把他喊回了部队。”
“你不知道, 队里那帮兔崽子就怕景川,谁都镇不住,等带完训练,这时间才晚了。”说着说着, 文明远更是一副夸张头疼的模样, 捂着额摇头。
程景川望向文明远,有点疑惑,虽然事实是这样,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些话告诉江梨同志。
文明远赶紧移开视线, 装没看到。
好家伙, 他还得帮铁树圆场。
哪个女同志能乐意听迟到这种话?
钟榆不动声色扫过男人戴着的白色军帽,推了推林念春的肩膀,笑了:“不晚不晚。是小梨的朋友吧?没什么事,活都干的差不多了, 你们来了就先坐坐。”
“哦,对,先坐坐。”说着,林念春回了神,抓紧去厨房拎着仅剩的半壶水,倒了两杯茶水出来端给两人。
很快,大家就行动起来,章鸿福原本坐着也赶紧站起来把为数不多的椅子让出来。
请两人坐下后。
气氛略微有点尴尬。
江梨噗嗤一声笑,让大家不要紧张:“程大哥和文大哥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是特意过来帮忙的。”
程景川也难得紧张,正襟危坐,放在膝上紧握的双拳手心都是汗。
他轻咳一声,感觉四周阵阵打量的目光,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参观的猴子。
这时,厨房的门打开,徐子期满头大汗从厨房出来,喘气:“师傅,水缸实在太沉了,我搬不动。”
这个水缸原本是放在院外的,但是江梨觉得厨房离着远,原本想自己和嘉运一起抬进去,但中途出去送了糖,章鸿福就安排了徒弟去搬。
谁想,徐子期这么没用。
章鸿福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就一个水缸都搬不动,你说说,还能干点什么事。”
徐子期不服:“师傅,你是不知道那水缸有多重。”
“能有多重,平时喊你多花点力气捣药,你非不干。”章鸿福撸起衣袖撑起老腰,就准备自己上。
“我来吧。”程景川说着,就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解开袖扣挽起衣袖,目光一扫,“在哪?”
徐子期见有人愿意帮忙,赶紧把厨房门打开:“就在里边,我给同志搭把手。”
说着,徐子期还想要上前帮忙,赶紧被眼疾手快的文明远拽回来,一把把人按在椅上,打量着徐子期比女人还要白净的脸,笑眯眯:“不用了,我们团长没别的就力气大,一个人就够。”
开玩笑,他会将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其他男同志?
听说徐子期也是卫生院的,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景川又是个不解风情的主,不会让这么个家伙偷家吧?
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文明远已经替自家好兄弟捏了把汗。
江梨带着程景川进了厨房,光线不太亮,厨房外的门与外边是连着的,水缸已经被搬到了门口进来了一小半。
她不好意思白白使唤人干活,也马上撸起袖子搭上水缸的沿边:“我和你一块儿搬。”
黑陶色的水缸身厚墩墩、沉甸甸的,泛着哑光的青黑色,白皙细嫩的手轻轻搭在上面,指尖微微蜷着,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细白柔软。
程景川喉间微紧,立刻移开视线,声音沉了几分:“站边上歇着。”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轻轻扣住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从缸沿挪开。
常年握枪、训练的手掌粗糙厚实,指节带着硬茧,一贴上她凉润柔软的肌肤,一软一硬两相对撞,他自己的心先不由一颤。
几乎是碰到的瞬间,他便飞快松开,像是烫到一般,耳尖微微发热。
“我来就可以。”
他沉下声,转身面向那口笨重陶缸,衬衫下腰背绷出利落线条。
双手稳稳扣住缸身两侧,腰腹微微发力,那半人高、沉甸甸的黑陶水缸竟被他轻松托起,稳而沉地搬离地面。
手臂肌肉在绷起有力的轮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只几步,便稳稳安放在灶台旁最合适的位置,落地轻悄,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江梨看到这么轻松利落的举动,震惊到瞳孔睁大:“程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真的一个人也可以。”
程景川轻咳一声,唇角忍不住勾起。
他怎么不知道,接受女同志的表扬是这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不是要吃饭?走吧。”
“等等。”江梨转身,进房间取出昨夜落下的军服递过去,“差点就忘记你的外套了。”
随之,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程景川一怔,他本就嗅觉敏锐,接外套时带出残留专属于江梨的香气时,贯来冷冽严厉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国营饭店。
江梨定了一张大台,想让大家点菜,却发现个个神情严肃如坐针毡。
实在是国营饭店的价格不便宜,虽然卫生院的工资可观,可来医院治病的有很多穷苦百姓。钟榆和章鸿福基本每个月都在用工资往里补贴。
大家都不富裕,自然出来吃饭的次数更是少的可怜。
林念春左看右看就是点不下手,就放下菜单:“小梨,你看着点就成,我们什么都吃能饱肚就行。”
江梨正准备要接菜单时,却被另一宽厚的大手接住。
程景川把菜单给服务员,很快就张罗安排点了菜,且全是岛上的特色菜。
那一串串的菜名听着林念春咂舌,低声和钟榆说:“就这菜色,我来岛上这么多年都没吃过,今年跟着小梨真是享福了。”
吃饭过程,一桌人都好奇的打量程景川,经过家属院的一出,程景川已经完全坦然接受了这些目光。
待饭吃到一半,他长臂伸展放下了饭碗,动作利落的站起来:“各位先吃,我出去一趟。”
程景川到了外边,直接就找服务员,饭菜都是他点的,他自然不会让江梨买单。
就在他要从钱夹抽钱出来时,一道愉悦的声音打断了他。
“没想到吧,我已经提前把单买好啦。”
程景川抽钱的动作一顿,胎膜,眼底含着笑意:“这么快?”
“必须得快啊。”江梨走过去,白皙的脸上神情严肃从程景川手中拿过钱夹合上,郑重的说,“本来上次在海城就说好要请你吃饭的。”
江梨也不懂为什么程景川爱抢着买单,可能是因为男士所谓的绅士风度?
“你还单身吧?这钱不能乱用,得好好留下来以后留给媳妇。其他女同志,是不可以乱请客的。”
说着,江梨就贴着裤侧把钱夹塞了回去。
程景川感受到素指上粉润的指甲轻轻刮过大腿,忍不住心底升起一股痒意,望着她白皙粉嫩的侧脸,勾了唇角。
“行,我都听你的。”
饭后,大家出了国营饭店的门就陆陆续续散开了。
林念春刚在饭桌上喝了点酒,来岛上这么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忍不住抓了钟榆八卦:“小程是真的周到,行事有度。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和小梨真是配一脸,男俊女美,牛郎织女都没他们登对。”
说着说着,竟有了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还有啊,小程刚刚还给小梨倒茶水,还给她拿碗筷。”
钟榆喝了两杯白酒,脑袋有点晕乎,觉得是林念春想多了:“不就近的事?小程刚好坐那位置,要我也会拿。”
林念春没好气拍了一下钟榆胳膊肘:“那是小程特意挑的位置,好,你说顺手,小程怎么不顺手给蓉蓉拿?怎么不顺手给我拿?”
明明程景川是特意在照顾江梨同志,就她家这个榆木疙瘩看不出来。
谁想,钟榆却叹了气,摇头。
“不可能,你别想这事。”
钟榆原以为两人也会有戏,可自从打听到程景川是团长,便歇了念头,他生怕林念春乱去掺和,忙警告,“你真别去瞎闹,小程这个年纪就能在部队当上团长,你以为是普通人?”
话一出,林念春也想到什么愣住。
是啊,现在部队能赶40岁当上团长的都已经属于非常优秀的了,可程景川今年才26连30都没有。
这么优秀的兵,别说是白沙岛,就算是全国哪怕是首都,都屈指可数。
“人前途一片光明,以后肯定还要往上面晋升,部队那么看重成分……”
话说到这,钟榆强忍了下来:“总之,他和小梨不可能。”
林念春这才想起江梨的出身,原本的兴奋褪去,难受的眼睛都红了,悄悄用手帕擦泪:“你说说,怎么小梨就遇上这么个事。她那么优秀,配谁都配的上。”
钟榆看见妻子擦泪,心里也不得劲。在他心里,江梨真是顶天了好,怎么就能让成分问题给拖累。
“谁说一定得嫁给当兵的。”钟榆想起散落全国各地的师兄师弟,“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得给小梨找个好的,绝不让她后半辈子委屈。”
林念春点头,难受道:“小梨就比蓉蓉大一点儿,在我心底就跟女儿似的。她父母都不在了,又有弟弟妹妹,我们是得帮她看着点儿。”
钟蓉蓉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吐槽:“你们俩未免操心太多。要我说小梨姐不仅业务能力过关,容貌身段更是嘎嘎好,我看啊只要她愿意点头,男同志高地得先跪地磕一个,感谢她愿意下嫁。”
伤感的气氛荡然无存。
林念春看着一天到晚闹腾个不停的女儿,气呼呼伸手敲了下钟蓉蓉的脑瓜子:“是,你说的对,我担心小梨还不如担心你嫁不出去。你说说你也马上十八岁,能不能改改冒失的性子?”
钟蓉蓉捂着脑袋叫了一声,赶紧跳开:“好女不和母斗,正好到了街上,我去理发店绞头发去。”
林念春看很快就消失不见的女儿,忧心忡忡叹了一口气。
“这小妮,什么时候性子才能稳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