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絮晚这病来得匆忙, 明明她看起来比异人强壮,偏偏这次是她病了。
“咳咳咳咳”赵絮晚一边咳嗽一边用沙哑的嗓音道,“你嘴巴这么灵, 应该派你去诅咒赵王, 这样没准秦军轻轻松松就能打败赵军。”
“那也应该诅咒廉将军和赵括吧。”异人耸了耸肩。
“咳咳咳”赵絮晚捏着鼻子灌了医师开的药, 苦的她立刻能站起来绕着房间跑三圈。
异人眼疾手快的给她塞了一颗麦芽糖,战国版的麦芽糖硬得像冻了三年的冻肉一样, 咬一口也许会把后槽牙崩了, 味道也是一言难尽, 甜味甚至比不上红薯。
“好吃吗?”异人问她, 他特意让吕不韦派人送来的, 家里没有糖,赵絮晚又怕苦,只能让吕不韦找点麦芽糖送过来了。
“……还行,就是有点硬。”赵絮晚低着头道, 声音闷闷的。
“睡会吧, 反正也没什么事。”异人抽走了她背后靠着的枕头。
“政儿还好吗?”赵絮晚问了一下儿子,孩子莫名其妙被抱走了, 看不见阿母,也不知道会不会哭。
“能吃能睡的。”异人说,“别管他了, 等你好了想怎么和他玩都行。”
什么叫想和他玩,那是她儿子!
赵絮晚不满的瞪了异人一眼,可惜没什么杀伤力,异人手动给她闭上了眼。
看着赵絮晚睡着了之后,异人带上了房门去看了儿子。
小政儿早上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有清醒就被抱走了, 吓得他哇哇大哭,以为阿母出事了。
好在异人很快出来了,虽然带着焦躁,但也耐心的哄着小政儿,告诉他阿母生病了,要喝药,现在不能打扰她。
阿母生病了?小政儿懵懵懂懂的,在他仅有的印象里,生病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小政儿不喜欢生病喝药。
“阿母”小政儿伸手指着主屋,异人耐着性子说,“对,阿母病了,政儿乖,先去东厢房待着,等阿母好了再来陪你。”
乳娘抱着小政儿走了,小政儿没有反抗,只是一双眼睛带着忧虑的看着越来越远的主屋。
云和雨打了一盆水放在房间,一个人拧棉布,一个人帮赵絮晚擦拭身体。
异人在旁边看着,有些着急的看着外面,怎么医师还没来
今天风雪大了一些,路上耽搁了一会,等医师来的时候擦拭也结束了,异人小心的给赵絮晚掖好被子。
医师看了看脉象,说是邪风入体,感染了风寒,开了几服药,又叮嘱着最好饿几顿才行。
异人让云去厨房煎药,雨去送了医师,自己则是看着赵絮晚。
赵絮晚此刻正半眯着眼睛,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异人拉着她的手有些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没想到……”
赵絮晚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等喝了药之后药性上来了,也顾不得说话,昏睡了过去。
小政儿在东厢房爬了一会,又走了一会,最后坐在床上不高兴的噘嘴。
“阿母,阿母”小孩子对着墙壁喊了几声阿母,又默默的不作声。
等乳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已经悄默默的哭了一会,不再是有恃无恐的嚣张的嚎啕大哭,而是默默的流眼泪。
长长的睫毛沾上了眼泪,白嫩嫩的脸颊也成了小花脸。
乳娘带了他这么久,心疼的很,抱着他来回走动,“小公子不哭了,夫人只是病了,很快就好了,到时候就能陪我们小公子了。”
小政儿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小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孩子哭的沉默,乳娘倒宁愿他哭得大声一些,也比此刻默不作声的哭好。
哄了一会乳娘实在担心,只好壮着胆子去请异人。
异人很快过来了,看着儿子哭得脸都花了,无声的叹了口气。
“来,政儿,阿父抱。”异人小心的抱起了孩子。
“是不是还没吃饭?”异人摸了摸儿子的小肚子,还是鼓鼓的,看不出吃没吃。
“早上用了一点鸡蛋羹,还有一些羊乳,别的没有用了。”乳娘小心道。
“马上中午了,跟着阿父去吃饭好不好?”异人学着赵絮晚那样笨拙的问儿子。
小政儿伸手抹了抹眼泪,抽噎的点头。
今天的午饭只有父子俩,没有别人。
异人抱着小政儿一起吃,本来打算给他放在椅子上,没想到小政儿抓着阿父的手不愿意放。
异人也只能抱着他吃。
雨拿着干净的帕子轻轻的给小政儿擦了脸和手,小花脸又变成了干净的政大王。
带着孩子吃饭是最麻烦的,哪怕是小政儿这样已经够聪明的孩子了。
异人第三次移开小政儿试图抓他筷子的手,深吸一口气道,“政儿还小,这些都吃不下,等政儿长大了就能吃了。”
小政儿泄气的看着阿父,小眼神可怜巴巴的,异人没忍住还是给他尝了一小口,其实吧,这个时候没什么调料,吃的也一般,但对于孩子整天吃没什么味道的,确实好了不少。
小政儿吃了一口之后满意了,不再闹腾了,异人抱着他吃完后火速的给儿子喂了饭。
从饭桌上撤离后,抱着他儿子去了书房。
他抱着儿子坐在椅子上看书。
书房里竹简比较多,也比较厚,小政儿摸了两下后不感兴趣了。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桌子上的纸。
轻轻伸手抽了一张,异人没察觉,小政儿把纸攥在手里。
直到“撕拉”一声,小政儿的身体僵住了,异人也低下了头看着小政儿。
好嘛,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好在只是一张废纸,异人警告的捏了捏儿子的脸,把他放了下来。
“自己走会去。”异人又给了他一张废纸。
小政儿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转身扶着桌子小心的挪动。
走一会歇三步的终于摸到了门边,异人没有任何察觉。
小政儿看了一会,毫不留情的直接出了门。
书房离异人和赵絮晚的房间没有特别远,当初异人特意选了不太远的房间当书房。
饶是如此小政儿也是走得很是艰难,后来干脆把纸一丢直接爬了起来。
他爬得非常快,趴下的时候个子又小,打扫的奴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嗖了一下爬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又没了。
“奇怪了,难不成是老鼠?”奴仆摸不着头脑,可是这个天,老鼠应该都冻死了吧?
小政儿爬到了赵絮晚的房间,使了吃奶的劲把房门推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小政儿皱起了眉毛,眼神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蹒跚的往床边走,小政儿越走越害怕,房间没有光亮,只有朦朦胧胧的从打开的门外透出的光亮。
赵絮晚一个人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
小政儿终于走到了床边,看着紧闭双目的阿母,鼓起勇气伸出嘿咻咻的手去摸了摸阿母的手。
阿母的手还是热的!
小政儿拉着阿母的手抖着声音喊,“阿母,阿母!”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促。
引来了云,也引来了终于发现儿子不见的异人。
“政儿!”
“小公子!”
云小心的准备把小政儿抱出去,小政儿死死抓着赵絮晚的手没忍住哭了出来,“阿母,阿母。”
“政儿”异人也走了过来准备把儿子抱走,“阿母生病了,你不能进来。”
“要阿母”小政儿的脸又哭花了,声音都哭得有些嘶哑。
异人想到了他风寒才刚刚好,狠下心直接把孩子抱走了。
留下云小心的给赵絮晚掖被子。
“哼”被抱走后擦干净脸的政大王很不满意阿父的做法,气咻咻的背对着阿父。
异人无奈,没想到孩子会爬会走之后这么麻烦。
但他年纪小,又不能真的天天打,骂他,他估计也听不懂,只能听个语气,还会朝异人翻白眼和吐口水。
“政儿?”异人喊小政儿。
小政儿不理。
异人干脆强制动手把儿子转向他。
“啊啊啊”小政儿愤怒的挥手,想要把坏坏的阿父打走。
“阿母可不喜欢不听话的好孩子。”异人道,“听话的好孩子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对。”
小政儿瞪着阿父,好半天才轻轻哼了一声。
异人看着他心虚的样子,继续道,“今天午睡你还没睡呢,现在也该睡了,等睡醒了,阿母可能就好了。”
“阿母”听见了阿母,小政儿又叫了一遍。
异人伸手揉了揉小政儿的头发,“阿母疼你,你也疼疼她,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看着儿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异人试探的伸手抱他,小政儿也没有反抗。
异人懂了,伸手给儿子脱了外衣,然后把儿子塞进被子里,伸手拍着他的小身体。
小政儿被哄的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只是异人只要一停手,小政儿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异人没办法,只能一直不停手拍着他,乳娘倒是想上前,但效果一样,小政儿会眯眼,睡得一点也不熟,老是惊动。
异人只能自己上手。
给儿子折腾了大半天,异人觉得自己老了不止五岁。
一边想着还在生病的赵絮晚,一边想着等会醒了又要折腾的小政儿,异人第一次觉得想要当秦王的压力都比不上家里妻儿给的压力。
赵絮晚睡了整整一天后,被活活饿醒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赵絮晚试了一下发现嗓子还是有些疼,开口喊的话估计会非常疼。
想了好久之后她试探的起身,身体软绵绵的,头重的像是灌了水泥一样。
刚下床没走两步就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嘶!”
“夫人?”
“阿晚?”
“啊啊啊”
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门一下被推开了,看见了里面的情景,云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
异人本来在给小政儿喂饭,听见了动静,把儿子往乳娘怀里一塞,也跟着进去了。
小政儿被阿父粗鲁的一丢,很是不高兴的喊了出来。
听着耳边的杂音,赵絮晚饶是膝盖疼的厉害,也没忍住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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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独自带娃的第一分钟:这算什么
独自带娃的第一个小时:上辈子挖了这小子的祖坟
战国时期没有蔗糖,只有麦芽糖也称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