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政儿被蒙毅热乎乎的小手拉住, 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随着蒙家兄弟穿过回廊,往后园走去。
起初, 三个孩子还记着长辈的吩咐, 只是规规矩矩地走着, 蒙恬作为兄长,还一本正经地给小政儿介绍园中的景致。
然而, 孩童的天性终究难以长久压抑。待走到一处开阔的草坪, 看见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时, 蒙毅最先按捺不住, 指着那只最大的翅膀带着金粉的蝴蝶压低声音兴奋道:“哥!快看!”
蒙恬到底也是个孩子, 眼神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可惜今日未带他心爱的小弓弩,“要是有网兜就好了……”他喃喃自语道。
小政儿看着那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蝴蝶, 也觉新奇漂亮, 他在宫中少见这般灵动鲜活的小东西,不由得也看得入了神。
蒙毅眼珠一转, 忽然扯了扯小政儿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去抓它吧?轻轻的,不伤着它, 就看一会儿!”
小政儿有些犹豫,想起阿父和蒙将军的嘱咐,“可是,阿父让我们勿要喧哗……”
“这不算喧哗!”蒙毅极力劝解,“我们悄悄的,我哥身手可好了, 他肯定能捉到!”
蒙恬被弟弟一捧,也生出了好胜心,挺了挺小胸脯,“嗯,我试试。”
于是,一场安静的观赏很快变成了悄无声息的“围捕”。
蒙恬指挥若定,让蒙毅和小政儿从两侧慢慢包抄,自己则屏息凝神,从正面缓缓靠近,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神情专注,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那蝴蝶甚是机敏,几次三番从蒙恬指尖溜走。蒙毅性子急,一次扑空差点摔个跟头,蒙恬赶紧拉住他,低声告诫:“耐心点!”
小政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试图阻拦蝴蝶飞走的方向。
终于,在一次配合下,蒙恬看准时机,小手疾如闪电般一合,竟真的将那只金翅蝴蝶拢在了掌心。
“抓住了!”蒙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蒙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三个孩子立刻围拢过来,蒙恬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指缝,凑过去看那在掌心微微颤动的蝴蝶。
“真好看……”小政儿由衷地赞叹,忍不住伸出小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抖动的翅膀。
玩得正开心,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犬吠。
三个孩子齐齐抬头,只见蒙府的一名侍从牵着一只半大的黑色细犬正走过来。那细犬四肢修长,眼神机警,看到小主人,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蒙毅一见爱犬,立刻把蝴蝶忘到了脑后,欢呼一声:“黑豹!” 便跑了过去。蒙恬也小心地放走了蝴蝶,拉着小政儿跟上。
那名为“黑豹”的细犬显然与蒙家兄弟极熟,亲热地蹭着蒙毅的手。
蒙毅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得意地向小政儿介绍:“这是黑豹,跑得可快了!是我们家里最好的母犬生的崽!”
小政儿有些好奇,但是这个黑豹显然和大将军不一样,他们又有点害怕了。
蒙恬看出他的犹豫,走上前,拉着他的小手,轻轻放在黑豹的头顶。“别怕,黑豹很温顺,不咬人。”
掌心传来温热毛茸的触感,黑豹似乎也很享受,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政儿渐渐放松下来,学着蒙毅的样子,轻轻抚摸。
蒙毅眼珠又是一转,提议道:“我们和黑豹赛跑吧!就从这里跑到那棵大树下!”他指着园子另一端一棵高大的树。
蒙恬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看向小政儿,“一起吗?”
小政儿看着那棵不算近的大树,心里有些没底,他平日多是读书习字,甚少如此奔跑嬉戏。但看着蒙家兄弟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黑豹那仿佛也听懂人言、蓄势待发的姿态,他不想被看作胆小鬼,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数一二三!”蒙毅自告奋勇当起了发令官。
“一……二……三!”
声音刚落,蒙恬和蒙毅如同两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黑豹更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超过了他们。
小政儿也努力迈开腿奔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吹起了他的发丝,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只觉得胸口有些发紧,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结果毫无悬念,黑豹第一个到达,蒙恬紧随其后,蒙毅第三,小政儿最后一个跑到树下,已是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蒙毅拍手笑道:“你跑得太慢啦!”
小政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蒙恬却道:“他年纪小,能跑完就不错了。你看,他都没喊累。”
正说着,一名侍从端着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过来,笑道:“三位小公子跑累了吧?将军让送些吃食过来。”
孩子们这才觉得口渴肚饿,围坐在树下的石凳旁,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蒙毅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和哥哥如何掏鸟窝、如何在校场边上偷看兵士操练被阿父发现罚站,蒙恬偶尔补充几句,或者纠正弟弟的夸张之处。
小政儿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只觉得这些经历新奇又有趣。
三个孩子吃罢点心,身上又有了力气。蒙毅最是闲不住,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光跑没意思,我知道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就在园子后面,阿父平日不让我们去的。”
小政儿闻言,立刻想起蒙武的告诫,小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蒙恬年纪稍长,也更稳重些,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阿父说过,不许我们乱跑,尤其是后面……”
“怕什么,”蒙毅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们就去看一眼,偷偷的,保证不惹祸!那里有会唱歌的石头!”他抛出一个自以为极具诱惑力的说法。
“石头怎么会唱歌?”蒙恬表示怀疑。
“真的!我上次偷听到府里老仆人说的!”蒙毅信誓旦旦,又看向小政儿,“你想不想去看看?”
小政儿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阿父和蒙将军的叮嘱言犹在耳;另一方面,孩童的好奇心被“会唱歌的石头”彻底勾了起来。
再加上方才一起追逐蝴蝶、奔跑嬉戏建立起的短暂友谊,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轻轻点了点头。
蒙恬见小政儿也同意了,又看弟弟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妥协道:“那说好了,只看一眼,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也不能碰任何东西!”
“知道啦!”蒙毅满口答应,立刻化身领头人,猫着腰,沿着花木茂盛的边缘地带,熟练地朝园子后方潜行而去。
蒙恬和小政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树木和假山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前园更为古朴,甚至带些肃穆之气,院中草木深深,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中央矗立着一座外形奇特的假山,石色青黑,布满了岁月的苔痕。
“就是那里!”蒙毅兴奋地指着假山,“老仆说,有时候风吹过石头的缝隙,会发出像唱歌一样的声音!”
孩子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假山。假山脚下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形态各异。
蒙毅迫不及待地凑到一块有孔洞的大石旁,撅起嘴使劲往里吹气,却只发出“呼呼”的沉闷声响,他有些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
蒙恬则仔细观察着假山的结构,试图找到能产生风声的特定缝隙,小政儿也被这新奇的环境吸引,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沉默的巨石。
就在这时,小政儿的目光被假山底部一块半掩在土里的扁平石块吸引了,那石块颜色与周围无异,但边缘似乎过于规整,上面还隐约有些刻痕,他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和落叶。
刻痕渐渐清晰起来,那并非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些古朴的他还不完全认识的字,以及几道深深的、仿佛用利器划出的痕迹。
“你们看这个。”小政儿小声唤道。
蒙恬和蒙毅闻声凑了过来,蒙恬辨认着上面的字,慢慢念道:“……破赵……于此……”
他又看了看那几道深刻的划痕,脸色微微一变,“这……这好像是阿父以前用来磨剑的石墩!”
这处僻静院落,曾是蒙武年轻时习武磨砺之地,这块石头,正是他当年擦拭兵器,砥砺锋芒的见证,上面甚至留下了试剑的痕迹。后来府邸扩建,此处虽纳入后园,但蒙武念旧,并未移动这些旧物,只是平日不让孩子们来此嬉闹,以免扰了这份沉淀的记忆。
蒙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忘了“唱歌的石头”,伸出小手就去摸那几道剑痕,想象着父亲当年在此挥剑的英姿。
“原来蒙将军以前是在这里练武的……”小政儿喃喃道,眼中流露出敬佩与向往。
然而,孩子们的探索很快被打断了,许是蒙毅摸石头时动作大了些,不小心碰松了假山边缘一块松动的石块,那石块“咕噜”一下滚落下来,虽不大,却在寂静的院落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院门外传来了侍从略显焦急的呼唤声:“恬公子?毅公子?政公子?你们在哪里?”
三个孩子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蒙恬最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快!把石头放回去!我们赶紧出去!”
他和小政儿手忙脚乱地想将那块滚落的石块搬回原处,蒙毅也赶紧帮忙。然而,越是心急,越是出错,石块沉重,孩子们力气小,不但没放稳,反而又带下了几片苔藓和碎屑。
当侍从循着隐约的动静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三个灰头土脸、对着假山脚下一片狼藉不知所措的孩子。
侍从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快步上前:“小公子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这要是让将军知道……”
片刻后,三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被带回了前厅。
异人和蒙武显然已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大概,异人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苦笑,看向小政儿,蒙武的脸色则沉了下来,明显是两个儿子先挑事的,不用问他都知道。
“蒙恬,蒙毅!”蒙武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父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竟敢带客人擅闯禁地,还损坏旧物?看来是平日对你们太过宽纵了!”
蒙恬和蒙毅吓得一哆嗦,齐齐跪倒在地:“阿父息怒,儿子知错了。”
小政儿见他们跪下了,他犹豫了半响,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想要跪下,没想到被蒙武眼疾手快的托住了。
“政公子别折煞臣了。”蒙武苦笑一声。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儿子,沉声道:“既是知错,便要受罚,今日起,闭门思过三日,将《军律》抄写十遍!下去吧!”
蒙恬蒙毅如蒙大赦,赶紧起来,在侍从的引领下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偷偷对小政儿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蒙恬和蒙毅退下后,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政儿略显无措的站着。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阿父,见异人脸上并无太多怒色,反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这让他不那么太担心自己的屁股了。
异人并未立刻开口责备,而是转向蒙武,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蒙将军,今日之事,虽是孩童嬉戏,但擅闯禁地,终是政儿失了礼数,坏了府上规矩。”他轻轻拍了拍小政儿的肩头,“政儿,还不向蒙将军郑重致歉?”
小政儿闻言,立刻挺直小身板,面向蒙武,再次深深一揖,这次比之前更加诚恳:“蒙将军,是政儿不对,不该不听嘱咐就去往后院,更不该动了将军的旧物,请将军责罚。”
蒙武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子,想到他方才竟欲学着蒙恬他们下跪请罪,此刻道歉也条理分明,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并未推诿,心中那点因孩子们擅闯旧地而升起的不悦,倒是消散了大半。
他一生戎马,见惯了直来直往的军人脾性,反倒不喜那种一味怯懦或推卸责任之举。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比方才训斥自己儿子时缓和了许多:“小公子请起。既是孩童嬉戏,无心之失,此事便过去了。”
异人也适时开口道:“蒙将军所言甚是,政儿,今日你虽行为有失,但能有所思,亦算有所得。日后切记,好奇之心可有,却需以规矩为界,今日蒙将军不责罚你,是长辈的宽厚,你却不可忘记此次教训。”
小政儿认真地点点头:“政儿记住了。”
蒙武看着小政儿,又想到自家那两个精力充沛的儿子,心中忽然一动,开口道:“公子,小公子天资聪颖,性情亦不娇弱。若公子不弃,日后可常来府中走动,臣虽不才,府中倒也有些兵书阵图,校场亦可习些强身健体之术,让恬儿和毅儿相伴,或许能互为砥砺。”
小政儿听得蒙武邀请他日后常来,还能看兵书阵图、习强身健体之术,与蒙恬蒙毅相伴,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看向阿父,眼中满是期盼。
异人感受到儿子的目光,含笑对蒙武点头:“蒙将军厚意,异人感激不尽。能得将军指点,与府上两位公子砥砺同行,是政儿的福气。”他轻轻推了推小政儿的后背。
小政儿会意,上前一步,对着蒙武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政儿多谢蒙将军,一定用心学习,遵守规矩。”
蒙武见小政儿如此知礼,一边羡慕这是人家的孩子,一边又想着怎么治自家的两个孩子,“小公子不必多礼。”
正事既毕,气氛也愈发融洽。异人与蒙武又闲谈了片刻,主要是异人询问了些军中琐事,蒙武谨慎应答,眼看日头渐高,异人便起身告辞。
蒙武亲自将异人父子送至府门外。
回程的马车上,小政儿不似来时那般安静,他跪坐在垫子上,小手扒着车窗,望着外面熙攘的街景,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远。
异人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侧脸,并未打扰。直到马车驶近府邸,他才温声开口:“今日感觉如何?”
小政儿回过神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阿父:“阿父,蒙将军其实并不吓人。”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他和李夫子说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又好像有点一样。”
异人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哦?何处不一样,何处一样?”
“李夫子说,不能庸懦,要有胆识和智慧。蒙将军说要有规矩和责任。”小政儿蹙着小眉头说道,死似乎想要理清两者的关系。
异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与欣慰。他没想到儿子经过这半日,竟能生出这般联想和思考。他伸手摸了摸小政儿的头,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道:“李夫子教你的是心术与谋略,是内在的根基,蒙将军展现的是武人的风骨与担当,是外在的行事。这二者,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至于如何平衡,如何在不同的情境下运用,需要你日后慢慢体会。”
小政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理清,另一件大事又冲淡了禁足的存在感。
这日清晨,小政儿刚起身,便察觉府中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侍女们步履匆匆,脸上却带着喜气。赵絮晚正站在厅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名侍女将各种锦盒和布匹打包整理。
“动作快些,那支老参单独放,对,就是那个匣子。”
“还有那些滋补的药材,都仔细检查好了,别遗漏了。”
小政儿好奇地走过去,仰头问道:“阿母,你们要出门吗?”
赵絮晚低头看见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是我们一起出去,你叔父府上添丁了,是个小弟弟,我们今日要去探望你叔母和新生的孩儿。”
正说着,阿月捧着一叠柔软精致的小衣服从内室走出来,脸上带着庆幸的笑容:“幸好我这几日赶工,总算把这几件小衣服做好了,正好能给小公子带去。”
赵絮晚接过一件,摸了摸那细软的布料和细密的针脚,点头叹道:“是啊,谁能想到会早产了月余,真是让人悬心。幸好上天庇佑,母子平安。”她说着,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后怕,随即又化为庆幸。
异人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已穿戴整齐,看着忙碌的众人,对赵絮晚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马车已备好,早些过去,免得叨扰太久。”
“这就好了。”赵絮晚应道,又吩咐侍女将最后几样东西装箱。
一切准备就绪,异人携赵絮晚和小政儿登上马车,车轮辘辘,向着嬴钰的府邸行去。
马车内,赵絮晚轻声对异人感叹:“听闻生产时颇为凶险,好在最终化险为夷。”
异人颔首:“确是万幸。”
到达嬴钰府邸时,门口已有管事恭敬等候。府内处处透着新生的喜悦,但往来仆从的脚步都放得极轻,说话声也压低着,显然是为了不惊扰产后需要静养的夫人和初生的婴孩。
嬴钰得到通报,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眼下却也有着明显的倦色,可见这几日操心劳力不少。
“七哥你们来了。”嬴钰的声音比平日沙哑些,但精神尚可。
异人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孩子可都好?”
“都好,阿仪刚喝了药睡下了,孩子有乳母看着。”嬴钰引着他们往内室走去,“这边来,孩子刚醒着呢。”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入布置得温暖舒适的內间,乳母见有客进来,连忙抱着一个裹在精致襁褓里的小小婴孩,微微躬身。
赵絮晚连忙上前,示意乳母不必多礼,她的目光立刻被那襁褓中的小婴儿吸引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看着那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和政儿刚出生的很像。”赵絮晚轻声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