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安排的先去度假。
首先是他想, 其次也是想要哈尔能冷静下来。
哈尔太想结婚了,林云很担心现在就去见哈尔的家人,会出现不想面对的局面,可能会被那一家人一起催婚, 可能自己一冲动就答应了, 最糟糕的可能是自己的坚持让双方都很不高兴,出现矛盾。
无论可能发生什么, 现在都不是见哈尔家人的好时机。
他们从铁杉城出发, 飞到南方的佛州,全程将近五个小时的行程。
一开始哈尔的兴致不太高,但在飞机上打了个盹, 再睁眼又开心了,他拿出手机翻找佛州的旅游攻略,兴致勃勃地说, “这个怎么样?临海的, 有私人沙滩,还能定那种在海上的套房。”
林云扫了一眼图片, 白色建筑, 蓝绿色的泳池,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他点了点头:“可以。”
哈尔笑着, 低头继续翻,嘴里念念有词:“那第一天到了先休息,晚上去吃海鲜,第二天可以出海,第三天……”
林云便也笑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安排,心里松了一口气了, 哈尔的脾气就是这样,来得快去的也快,对他很难真正生气。
飞机的落地时间是下午两点。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林云站在廊桥口,感受着三十多度的暖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涌来,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就是这种感觉,热的只能穿最轻薄的衣服,空气里都是海水的味道,与冬季截然不同,好像只有泡在冷水里才够的那种热。
“哇哦,一下飞机,就好像被湿热的毛巾拍脸了。”哈尔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行。
“北境一年到头很少有这样的气候,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海了。”这样说着,哈尔牵上林云的手,“跟紧我,人有点多。”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跃跃欲试。
取完行李走出机场,阳光真正落在身上的时候,林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太亮了。
不是雪季那种清冷没有温度的白光,而是真正带着热度的金色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站在出口处,抬手挡了一下。
哈尔已经把租好的车开过来了,一辆敞篷的银色跑车,顶棚敞开着,他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朝林云扬了扬下巴。
“上车,宝贝儿。”
林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敞篷车,然后笑了。
大热的天,顶着太阳嗮没问题吧?
但就该是这样,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他把行李箱随手丢到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风涌过来,把林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戴上墨镜,将脸朝着天空仰高,肌肤上的每个汗毛孔都在饥渴地吸收了着阳光的温度。
像是要晒透发霉的自己。
没有追着冰雪跑的人,无法想象,阳光的存在有多么神圣。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二十分钟。
林云靠在座椅上,风吹得他眯起眼睛,路边的棕榈树遮挡了过于直接的阳光,偶尔能看见穿着清凉的游客骑着自行车经过。
哈尔一直在压制自己飙车的冲动,所以一直保持着懒洋洋的姿态,单手开车。
过去他喜欢靠在车门那边,但最近都往副驾这边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外一只手撑着扶手箱,还一定要握着林云的手。
就在这时,哈尔突然整个人坐直,精神了起来。
车的速度降下来,目光看向右边。
林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海边,远远的,有一座白色的小教堂。
蓝顶,白墙,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色,很小,但很显眼,像是专门建在那里等谁看见似的。
哈尔看了好几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林云敛眸想了想,没有去触碰这个话题。
又开了半个来小时,他们到达了酒店。
酒店在迈密海滩的南端,很大的一片海滩都是他们的,能看见很多的游客漫步在棕榈树下。
办理入住的地方不是常规的酒店大堂,而是一个四面敞开的木结构建筑,茅草屋顶,脚下就是白色的细沙。
穿着花衬衫的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递上两杯插着柠檬片的冰镇饮料。
“欢迎来到迈密,格斯先生。”他的目光在哈尔脸上停了一秒,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移开视线,专注地介绍起来,“您预订的是我们的水上屋,在栈桥的最尽头,私密性很好,可以直接从露台下海游泳。”
林云端着那杯冰饮,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条长长的木制栈桥从沙滩延伸出去,通向海里。栈桥两侧是一栋栋独立的木屋,建在桩基上,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到木屋底下。
最尽头那一栋,离岸边最远,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孤零零地立在海面上。
“那栋。”工作人员笑着说,“视野最好,也最安静。涨潮的时候,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水在脚下。”
哈尔转头看林云,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林云点头笑了一下,他确实喜欢,住够了酒店最高的房间,纵览全城又如何,都没有这样在落日里,坐在露台上,就可以碰到海水的房子,更让他欢喜。
他们沿着栈桥往里走。
脚下是木板铺成的路,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的海水,阳光透过木板缝隙反射上来,粼粼的,一晃一晃的。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把林云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哈尔走在他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木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到一半,林云停下来,往栏杆外面看了一眼。
海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几尾游过的鱼,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怎么了?”哈尔也停下来,凑过来看。
林云指着那些鱼让他看,哈尔努力分辨着鱼的品种,林云觉得不是,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这里站了很久。
但谁都没有急。
他们继续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一直来到他们的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的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床正对着那扇窗,白色的床单,蓬松的枕头,躺上去就能看见外面的海。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阳台外面。
一截短短的木质楼梯,从阳台直接通到海里。海水就在楼梯尽头起起伏伏,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
哈尔已经冲出去了。
他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然后回头朝林云喊:“林云!快来!”
林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海水在脚下一米不到的地方晃动,那里又有一群鱼在游走,就好像是他们之前看了很久的鱼。
不过现在在房间里,就可以看见它们了。
哈尔那眼神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怎么样?”
“嗯。”林云迎着风笑。
哈尔高兴地一把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你喜欢。”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过了很久,哈尔突然开口:“林云。”
“嗯?”
“没什么。”
林云偏头看他。
哈尔对上他的视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饿了吧,要不要我下海给你抓鱼?”
林云沉默了一瞬:“可以啊。”
哈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弯腰轻松将林云抱起来,就像抱小孩儿那样的抱,有力的双臂托着林云,将他抱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去亲吻林云的嘴唇和下巴,细细密密地亲了好一会儿,眸光已经暗沉:“要不要先吃我?”
“也可以。”
林云搂着他,轻声回答,并不意外这个提问,从进入到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在想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深入到大海里的独栋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至于吃东西?那不重要。
他和哈尔之间的吸引非常纯粹,像是一种刻印在DNA里的本能。他从来没有对谁那么渴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尽兴过,每一天他都像是在一种粘稠麝香的气息里醒过来,不是那么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堕落。
可是感觉很好,他喜欢这样,黏黏糊糊的,像是和哈尔融化在了一起似的,搅合成一团了,再也分不开了。
房间里的大床很舒服,很柔软,但他们更喜欢露台。
就坐在哈尔的身上,以一种拥抱的姿势,注视着太阳缓缓落下,泛出红光。
海水一直在他们脚下动荡不休,海面被太阳烧成了红色,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海风徐徐,撩起额头的发丝,在林云的眼眸里,吹出阵阵涟漪。直至最后一缕光线被吞没,漫天的星光乍现,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
然后他们猛地回过神来,肚子发出的抗议的声音,催促他们的怠慢。
哈尔轻笑:“饿了。”
“嗯。”
“去吃饭吗?”
“不,今天我不想离开这里,把饭叫到房间里吧。”
“好,我去打电话。”
哈尔起身的时候,把林云也抱了起来,强壮的手臂抱得很稳,每一步也都稳稳的落下,生怕生出颠簸。
林云有些疲倦的把脸搁在哈尔的肩膀上,像是饿的没了力气:“我要一份海鲜炒饭就够了,还有水,大量的水,要补充盐分和糖分的。”
哈尔在他耳边笑的暧昧,是两个都懂的深意。
林云被笑的有点生气,张嘴就在哈尔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哈尔吃了痛,却没有躲,反而在他耳边说:“你完蛋了林云,真的。”
林云惊呼一声,很快那些声音又变得破碎。
……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满屋子的金色。落地窗没拉窗帘,阳光正正地照在床上,把被子晒得暖洋洋的。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留着一股熟悉的温度。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披上浴袍走到露台上。
哈尔已经在海里游泳了。
蔚蓝的海水清澈的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白色的沙子,在耀出金色的粼粼波光里,哈尔赤1裸着上身,将海水裁剪开,在身后留下两条白色的缎带。
林云靠在阳台的扶手上看他从这边游到那边,再从那边游回来。
其实哈尔游泳的技巧很一般,但作为职业级的运动员,他拥有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好身材,还有协调性,尤其是当他的手臂从水面挥出,泼洒出细碎水珠的同时,那从手背上就开始牵扯出形状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腰腹肌上,性感的一塌糊涂。
林云看着他游了一圈又一圈,这样的运动竟然也算在“万里挑一”中,从世界杯决赛结束就停滞的进度条,再一次往前跳动。
眼看着到了99%,只需要再游上两圈,就又能到手10万,这次旅行的费用也全都有了的时候,哈尔停了下来。
他游到林云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后,整个朝后梳齐,蓝色的眼睛像是装进了整个海洋一般,立体分明的一张脸在光芒下发出光芒。
“醒了?”
就连声音都很好听,像是卷着气泡,又低醇的像是在低吟着歌声。
“嗯。”林云点头,将脚探出护栏,用脚尖点着哈尔抓在护栏边上的手。
下一秒,脚就从脚底被托住了。
哈尔在他的脚背上亲吻了一下,但双眼由始至终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却传递出再明白不过的邀请。
就像无法发出声音的人鱼王子,诱惑他下到海里。
林云从善如流,走到阳台的另外一侧,沿着那楼梯走了下去。
哈尔就在海里灵活的游动,与他一起,等在楼梯的下面。
林云的脚踩到了海水里,海水是温热的,海浪温柔地荡漾着,很快就没过了他的大腿,然后他往前一扑,就扑到了哈尔的怀里。
海水比想象的浅,当林云的脚踩到沙子上的时候,发现水深才到他的胸口。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深度,林云放松了下来,抓着哈尔的手臂踢沙子玩,海水很快浑浊成了白雾的形态,一圈圈的向外扩散,从高空上看就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绽放,他和哈尔就是花蕊。
林云不喜欢滑雪,他不会滑,也没什么兴趣,明明身边有最专业的人,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一次滑雪板都没有踩上过。
这让全身都是运动细胞的哈尔遗憾极了。
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哈尔陪着林云玩了很久,什么结婚什么回家都忘记个一干二净,沉醉在林云难得的开朗笑容里,看个不够。
一直玩到饥肠辘辘,才从海里起来。
踏上楼梯就是房间,进到卧室前还有一间淋浴室,调到正好温度的清水将身上的沙粒冲掉,等回到房间里已经是清爽干净,吹着空调凉快的不得了。
“去吃饭吗?还是叫过来?”哈尔为林云擦着头发,声音温柔地传来。
“叫过来吧,我不想动了。”林云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在海水里已经非常消耗体力了,等到洗澡的时候,和哈尔的眼睛一对上,又不受控制的被吸引,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累摊在沙发上。
别说让他走半里地去吃饭,就是开车过来接他,他也不想动。
哈尔调侃:“这几天难道打算就在这个房间里度过?”
林云懒洋洋地说:“这要看你。”
“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呵。”
于是,他们真的三天没有离开那房间,吃的送到房间里,在阳台一边看海景一边吃饭,太阳没那么大的时候,就下海游泳,这期间时不时会发生一段无法描述的事情。
哈尔的精神力,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增加到了26点,几乎要满值了。
林云竟然也没怎么掉,一直保持在7点左右的精力值,稳定的感情生活和悠闲的生活环境,果然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大概是状态稳定了,当林云再去思考结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第四天的时候,吃过了早午饭,林云终于决定出去走一走。
佛州的迈密海岸线世界闻名,全程40公里的海岸线,可以看见白色的沙滩和清澈的海水,礁石地带和红树林,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美。
哈尔沿着海岸线开了快一个小时,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沙滩就停下来,脱了鞋踩两脚沙子,拍几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前开。
林云靠在副驾驶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懒得去管。手机里存了一堆哈尔给他拍的照片,有的对焦都没对准,有的把他拍成一米五,他也没删。
“前面有个观景台。”哈尔指着远处一块凸进海里的礁石,“去不去?”
“去。”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他们沿着修好的木栈道往礁石上走。海浪在脚下拍打,溅起的白色泡沫被风吹散,空气里都是咸腥的味道。林云站在最前面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风吹散了。
哈尔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腰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海,看天,看远处偶尔经过的船只。
但后来,哈尔的目光逐渐移到林云的脸上,看了又看,过了一会儿,哈尔在他耳边低语:“林云,你真性感。”
不等林云疑惑开口,他接着说:“太阳亲吻你的肌肤,留下蜜色的痕迹,我都嫉妒了。”
“……”林云沉默一瞬,“晒黑了吗?”
“不,是性感的颜色。”
“你真会说话。”
哈尔却急了:“我不是会说话,是真的喜欢,你不知道这样的颜色多好看,健康又甜蜜,像金色的蜜糖一样,简直让我想要舔上去。”
这么说着,他已经亲上了林云的脖颈,那里已经留下不少痕迹,但比起来哈尔身上的痕迹更多,就像动物会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他也坚定地认为这是一种拥有的证明。
林云仰着头,任由他滚烫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肌肤上,视线扫过哈尔白皙的肌肤。
审美虽然不一致,但恰好自己就是对方最喜欢的这一点,倒也正好。
最后亲吻来到了唇上,就在林云闭上眼想要尽情享受这个吻的时候,有说话声传了过来。
也有人路过这里,打算在观景台上看看。
林云和哈尔在对方来到之前,先一步离开了这里,那是一家五口,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简直就是幸福的模版。
哈尔期间回头看了两眼,林云以为他在羡慕这样的家庭,哈尔看的却是那对年轻夫妇紧牵着的手上,戴着的一对耀眼的戒指。
哪怕没有老人和孩子的存在,当他们戴着那对戒指走在一起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们属于彼此,而这一刻美好的画面,在他们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到来。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车开得不快,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收音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林云快要睡着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教堂。
其实这座教堂他们已经第三次看见了,刚到的那天,过来的路上,还有现在。
此刻,夕阳把教堂的白色墙壁染成浅浅的橙色,蓝顶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它不大,不是那种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只是一座小小的、朴素的白色房子,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前面是一小片草坪,草坪尽头就是海。
哈尔的车速慢了下来。
林云感觉到车速的变化,睁开眼,顺着哈尔的目光看过去。
“要进去看看吗?”哈尔看似平静的声音里,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林云沉默了两秒,“……好。”
哈尔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碎石铺的小路往里走。
教堂的门开着,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这是一座对所有人开放的小教堂,建于1948年,至今已有七十多年历史。木牌下面还贴着一张纸,写着“欢迎所有人,无论您来自何方,信仰什么,这里都为您敞开”。
林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堂很小,只有几排木制长椅,最多能坐三十个人。正前方是一个简单的圣坛,上面摆着一束新鲜的花,是代表纯净洁白的马蹄莲。阳光从侧面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哈尔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他走到圣坛前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扇彩色玻璃窗。
林云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
玻璃上画的是海,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还有一只飞翔的海鸥。光线从外面透进来,那些颜色变得很柔和,像是一幅会发光的画。
“这里真美。”哈尔说,声音比平时轻。
“嗯。”
哈尔转过头,看着林云。教堂里的光线很柔和,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蓝色的眼睛里是近乎虔诚的光。
“林云。”
“嗯。”
“我不想等了。”哈尔牵上林云的手,“我不是一时冲动,林云。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比你想象的还要认真。”
林云看着他,看着那双蓝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自己,都是自己。
哈尔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方形的,边角已经有一点磨损了,看起来被他揣在身上揣了很久。
林云心跳加快,下意识的将手收了回来。
但被哈尔牢牢抓住,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这还是哈尔第一次这么坚定的,哪怕违背他意愿,也想要进行下去的一件事。
或许林云的抗拒并没有这么强烈吧,拉扯了一下后,他放弃了用力。
但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十分的好,定定地看着哈尔,脑袋里转的很快,想着自己究竟该不该拒绝,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的话哈尔应该会真的伤心。
可要是不拒绝,他又不甘心,他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恰恰好的经过教堂,恰恰好的带着戒指,这种谋划对他而言,毫无浪漫可言。
哈尔在林云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打开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海浪,又像风的痕迹。
在教堂的彩色光线里,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泛着温润的光。
“我在枫叶国的时候就买了。”哈尔说,“老城区的里的那家珠宝店,我听着教堂钟声走了进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还是买了。
它们一直带在我的身上,跟我们去了袋鼠国,然后又回到铁杉城,一直到这里,我还是决定和你好好谈谈。”
林云看着哈尔的脸,又将视线落在戒指上,他在戒指的内壁上看见了有雕刻的字。
哈尔顺着他的目光,然后将戒指拿起来说:“H&L,Forever。”
哈尔和林云,永恒之爱。
哈尔看着林云:“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结婚戒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
说着,他喉结滑动,有点紧张,“它们,可以作为订婚戒指吗?”
林云紧绷的心脏一下子就松开了。
就好像两军对战的时候,他严防死守,但对方对只身一人,踏过焦土,带着鲜花和和平鸽,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最期待的答案。
没错,订婚。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云将被哈尔一直握着的手展开,无名指无意间比其他手指更高了一点。
“我答应你。”
林云没有卖关子,一旦确认可以接受,那就往下进行。
哈尔先是一种愣愣的表情,就像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林云,但才开了个头,就已经完成了说服,根本不需要他继续用力的那种错位感。
接着,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好。”他说,声音有点抖,“先订婚。再结婚。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林云看他笑得像个傻子,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弯,他把手往前递,只是笑着不说话地看他。
哈尔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稍小一点的戒指,往林云的手指上套,生怕晚了一秒就过期了一样。
银色的环扣完美地贴合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哈尔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轮到你了。”林云说。
哈尔把手伸出来,等待的过程里,手指尖在微微的颤抖。一个连世界大赛都参加过的人,只是举手这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做起来却像个幼儿。
林云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推进去。
银色在他的无名指上亮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停在那里。
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林云的手,然后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夕阳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一大一小,款式相同,像两片来自同一片海浪的水珠。
“订婚了。”哈尔说,声音有点傻,“我们订婚了。”
林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哈尔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有力,像擂鼓一样。
“林云。”他闷闷地叫。
“嗯。”
“林云。”
“嗯。”
“林云。”
林云没应了,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教堂里很安静,彩色玻璃窗上的海鸥在光线里像是要飞起来。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圣坛上那束鲜花的香气吹散在空气里。
他们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帮他们拍了照。老奶□□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草编包。她看见他们站在圣坛前面,笑眯眯地举起了手机。
“靠近一点,对,笑一笑。好——”
咔嚓。
照片里,夕阳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哈尔搂着林云的腰,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个子很高,林云即便站的笔挺,依旧像是被他整个拢入怀里,这是拥抱的姿态,透着亲密。
“祝你们幸福。”老奶奶把手机还给哈尔,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慢地走出教堂,消失在夕阳里。
哈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低头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林云说。
“去哪儿?”
“去你家。戒指都戴上了,不去见家长说不过去吧。”林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还是你不想让我见?”
“想想想想想!”哈尔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开。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哈尔在开车,林云靠在椅背上,将手举起来看那枚戒指,感觉很神奇。
哈尔分神,有点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林云说:“它很好看。”
哈尔笑了:“最朴素的风格,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林云说完顿了一下,“所以才会觉得神奇,就这么订婚了。”
哈尔不明白林云话里的深意,但他能听出来那话里藏着的梦幻感,于是他也说:“没错,像做梦一样。”
林云笑了,偏头看着哈尔,看着他一头金发在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侧脸的线条被最后一缕光照得很柔和。
哈尔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林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从迈密到哈尔祖母住的那座小城,只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他们早起了一个小时办理退房。
前台依旧是那天为他们办理入住的男服务员,在办理完成退房手续后询问:“格斯先生,我看过您在世界杯的决赛,就此成为了您的粉丝,能不能合个影?”
哈尔自然是同意了,拍照的时候他刻意抬手竖了一个拇指,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离开酒店大门就消失了。
不等林云问,哈尔就不满地抱怨了起来:“他一定不是我的真粉丝,我手上的戒指他竟然没有看见。”
林云忍不住笑了,难怪刚刚合照的时候,会有那样的动作,这个“炫耀怪”,真是防不胜防。
“走了走了,回家!”哈尔坐上驾驶位,将跑车调成敞篷模式,在出发前他先将手举起来。
展开的手指上,银色的戒指在朝阳下发出银亮的光芒,欣赏够了,他收回手,满足地亲吻戒指。
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也就三个小时后,还不到中午12点,他们已经乘坐着一辆新的跑车,从机场路上拐下来,驶进一条两旁种满橡树的小路。
树干很粗,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城,建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上。
和铁杉城不同。铁杉城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建筑大多是厚重的石材和深色的木材,透着一种北境特有的粗犷和冷峻。
这里是截然不同,饱和度被拉满了。
街道不宽,但很干净,两旁种着开花的树,正是花季,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房子大多是浅色的墙面,米白、浅黄、淡蓝,配着红褐色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温柔而安静。
哈尔把车速放慢,沿着一条斜坡往上开,最后来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就是这里。”
哈尔把车停下来,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