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椒房殿,身着一身华服的贵妃将薄瓷杯子扫到地上,漂亮精致好似二八女孩的面容上满是怒意。驻颜丹像是丹炉里的火,将她练就,使她即便行将就木,也仍旧拥有着美丽的容颜。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难道还不够好吗?!本宫对她这么关切,她竟然说什么怕误了百姓,不敢接!司农寺的那个什么扫盲又是个什么东西!本宫看她像被驴踢坏了脑袋!”
孟离如今说两句就要咳一声,难为她竟将这一番话说的如此流利。
四下宫人早就退了下去,尹月寻正将银针用灵力晕染,闻言,顿了顿,待孟离问向他的时候,他温润道:“郑娘子出身贫瘠,不敢担当大任也是正常的。新政实施也并非她不可,索性皇帝对其也有所厌弃,皇后你又何必在她身上纠结。”
孟离想了想,胸腔起伏一下,又觉得尹月寻说的不无道理,骂道:“本宫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伶俐聪颖的,没想到不过是个榆木疙瘩!”
尹月寻拿着银针起身道:“你的身体状况,不宜如此生气。”
她发了一通火,已倍感无力,坐回了黄花梨的椅子上。
门外传来通报,说是秦王来了。
孟离道:“知道了。”
*
拒绝孟离提拔的下午,郑皎皎身边那些谄媚的目光,以及顶着各种名号来给她送礼的人就消失的。
这落差让她一副感到一种虚无的失落感,甚至隐隐地升起了半分后悔之情。不过,仅一个时辰,司农寺的一群半大小孩们就让她失去那种感觉。
这是司农寺扫盲的第八天,男孩女孩们已经混熟。康平贵族间的男女大防分明已经更加畸形跟严重,然而在朝堂上、民间、修仙界男男女女之间却很开放。
郑皎皎逮住了一对小情侣,二人长得略微般配,但年岁却都很小。
“十二岁都能定亲了。”其中的女孩子悄声反驳。
郑皎皎对这规矩沉默片刻,说:“我不管你们的规矩,就算你们要回去定亲,可如今还并没有定亲!从今天起,你二人听讲时,一个坐在最北边,一个坐在最南边!”
她眼神略带威胁:“若是让我见到了你们仍坐在一起——”
二人皆垂头丧气地应了。
待他们走了,四下无人,明瑕竟有些略带好奇地问:“若他们仍坐在一起,你会如何?”
郑皎皎那凌厉的气势褪去,抽过自己的本子,看向义眼静了半晌,说:“我也没办法,就只能上前把他们手动分开,再威胁他们一通。”
——她本来是个专心研究的,哪成想一招穿越,要干这么多非她所擅长的事情。
明瑕觉得自己的小妻子有三分有趣,她时常说出一些让她始料未及的话出来。
郑皎皎工作时是极为安静的,那时,她身上的柔弱感就会变弱,连眉宇间也变得坚定,那双眼睛如海水般潋滟。
明瑕最喜她在这时看向他,好像她在看向他的一瞬间就被他拉回了人世,好像唯有他是特殊的。
他不禁去想,如若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凡人夫妻就好了。
晨起一同出门,暮时一同携手归家,他们将一同走在朱雀街上,买一张胡饼,去桥上看烟火。看她哭,看她笑,张开手,于夜里拥她入怀。
可惜,那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很怕时光的流逝,将她从他的身边带走,更不敢沉睡,怕自己一眨眼,她就随风飘远了,天上地下,他便再也寻不到她。
明瑕静默且平静地算计着那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希望计划的推进能快点再快点,然后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朝她伸出手,看她将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若一切能尽快结束,或许,或许,他们仍能回到幻境时那样的生活。
窗外的光倾落了一地,将褐色的木板分出分明的界限。
“你们仙山上的仙人都会辟谷吗?”郑皎皎忽然问。
明瑕道:“是。”
“那新上山的孩童怎么办?”
“有辟谷丹。”
郑皎皎睁了睁眼,说:“还真有这个东西吗?”
“嗯。”
她围绕辟谷丹问了很久,得出了这东西完全没法取代粮食的结论。——光只有入道的人才能服用这件事就足够了。
明瑕说:“所有孩童上仙山的第一天就要学会如何入道。”
“有没有入不了道的?”
“没有。”
聊着聊着,郑皎皎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那婴儿呢……你呢?”
明瑕道:“我也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已经入道了。”他是个天生的修炼奇才。
那岂不是从小就没吃过饭?——她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
僻静的司农寺因为有了一群半大的孩童,所以格外热闹起来,因郑皎皎需要短暂负责这群孩童的衣食住行,所以她待的地方,离扫盲的地方很近,在寺里同僚给他们讲学的时候,她一般都待在此处根据林可的笔记写她的农书和算数书,偶尔会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刺头。
然而今日大抵是受了两个小情侣的刺激,她有些神不思蜀。
郑皎皎看着手下写满了农事的本子发了会儿呆,不经意摆弄一下桌上镇纸,看一眼被她放在触手可及位置的义眼,待终于要动笔,才发现手中的笔尖墨迹已干,不免愣了一下,将笔重沾了墨水。
落笔之时又犹豫,停了下来,笔尖停在宣纸上,好像不经意般道:“昨日秦阿姐说燕子要给我介绍个郎君,说是金甲军里的,人长得不错,家室也还行,主要是……家里人少事情少,还很支持女子为官。”
秦阿姐说的时候,义眼当然也被她带在身上,但不知他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后续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郑皎皎怀着一种连自己也不知的隐秘心思,故意将话给明瑕重复了一遍。
义眼安静着,久久没有传来明瑕的声音。
屋子里,机械的钟表滴答滴答,隐约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这表据说是热爱时髦的方少卿买来的,只是去户部任职时,他并没有带上。
“听着那人条件似乎确实不错。”
她违心地说着,手里的毛笔,从砚台里点了又点,按在宣纸上的手指用力。
明瑕平静且冷的声音传来:“皎娘。”
郑皎皎抿了抿唇,抬眸看过去,心脏跳的紊乱,呼吸一时停了停,却不肯先说什么。
可他那样警告般叫了她一声,偏又没有了声音。像盛在铁皮里的牙膏,不挤不出声。她道:“怎么?”
义眼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个死物。
郑皎皎说:“我又没同意。”
更多的话在她胸腔里酝酿,那些过于刺人的话久久不曾被她说出口。
她不喜欢康平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总能挑出或多或少的毛病,太高、太矮、太胖、太瘦,说话梗直了,她说人说话难听,说话好听了,她说人油滑,导致燕子一度说她是眼睛往云端里长,就算某位渡劫尊者在她面前,她也能说出二三不是来。
每每这时,郑皎皎摸着腰间锦囊,总想,燕子说的还真是对。
别说渡劫尊者,就算大乘尊者来了,她也照挑不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而她呢,是个连爱的人也要挑出很多毛病的人,更何况其他人。
郑皎皎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明瑕终于说:“再等等,我会来见你的。”
他看透了她的不安和思念。
钟表声滴答又滴答,半晌,笔墨落在宣纸上,欲盖弥彰地写了一个字又停下。
郑皎皎问他:“文渊不是说要困你三百年吗?”
明瑕说:“不必担心。”
她捻着毛笔垂眸片刻,吐出一口气去,说:“是,尊者大人。”
郑皎皎觉得明瑕这个人太矛盾,他总要她信任他,然而他自己同她说的话又寥寥无几。她有心隐瞒,难道他就没有吗?再等等又是多久?在关于他的事情上,她总是有太多的无力,于是便不再去想,由他去了。
*
婆娑界的存在郑皎皎还是告诉了兄妹二人,兄妹二人很是感动,谢过了郑皎皎。
临走的时候,王家兄妹告诉郑皎皎说:“近些日子,康平内监察铃声常常响起,听说是有精怪入了城,但还未抓到,郑姐姐,你要当心。”
郑皎皎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到心上。
康平几千万的人口,来来往往的商人很多,混进来一个精怪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精怪两天了还没有被监天司抓住有点奇怪罢了。她想,毕竟是天子脚下呢。
以前这种事,常有仙山仙君下山来,但如今仙山禁山,连其他小宗也闭宗,所以监天司才一时没能忙的过来吧。
义眼幽幽,跟在她的身边。
远方仙山宁静。
天空飞舟不间断地盘旋着,仙山禁山,康平的贵族们更惜命了,受到他们资助才能运转的飞舟,这些天,已经很少飞离康平,更多的是围绕康平俯视着人间。
郑皎皎曾以为自己会过很久这种宁静的生活,直到明瑕重新出山,然而,在扫盲开始的第十三天,住在司农寺的孩子们突然开始死亡。
先死去的,是一个叫做狗子的小孩。
郑皎皎记得他,从刚下马车他就吐了,后续的日子里似乎也吐了几回,最后,见他实在不是,她出钱让他找坊内的游医看了病,抓了药吃着。
前日的时候,她还想着该不该让他先回家,可听说他家穷苦,若回家,还不如在司农寺里待的好,于是一时犹豫就没让他回去。
昨日,她因感染风寒在家待了一天,不成想今天这孩子就突然死了。
说是突然,似乎也不尽然,因为在这之前,他确实面色发绿,人也萎靡不振,但……
郑皎皎拨开人群,掀开床榻上,男孩身上的白布,脸色惨白。
一旁站了司农寺的几位同僚,门外有几个胆大的孩童在徘徊,程文秀颦眉道:“昨日一人说这孩童呼吸仍有些不畅,便请了游医,又新开了药,但夜里突然情况恶化,晌午人就没了。这与你无关,他的病我也是知道的。”
郑皎皎对于程文秀的安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眼前孩童的死状太过凄惨,使她一时难以接受。
程文秀看向旁边问:“他父母可来了?京兆府的人呢?”
“京兆府的人已经来了,正在询问游医事项。这小孩父母……据说也于三日前去世了。”
“什么?!”程文秀拧眉,“他家人去世,怎么没人来通知司农寺?”
“这……”
郑皎皎不好于床边多待,被人劝了两句,盯着红彤彤的双眼,要起身,然而,手下一紧一松,她茫然低头,看到了一团因她的动作脱落在地上的枯黄的头发。她看向男孩诊间,青绿色的脸庞旁全是掉落的头发。
有人呕了一声,跑了出去。
京兆府的官差正好进门,那人显然是听说过郑皎皎这个不识趣的人的,竟冲她拱了下手。
“仵作还需要验一下尸,还请诸位回避。”
程文秀道:“当初游医说这小孩是中了毒,但我司农寺里其他孩童都很正常,所以之前便以为这孩童是在家中吃了东西中毒的,我们也早已通知他家里,并在你们京兆府备了案,你们曾经也来查过。”
“是,这些我们知道。还得劳烦程司农再配合我们检查一下寺内饮食。”
郑皎皎和众人皆回避了,虽然到了午饭时间,她却并没有食欲。
那男孩青绿色的皮肤使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几个月前名绣坊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绿色染料,那明亮的绿色布子,也曾经过她和燕子的手,虽然当时因为接触的时间短,而没有感觉到什么,但现在回想,似乎绣那万寿图的时候她也有些胸闷气短食欲不振。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她的又一个错觉,但男孩手指洗不掉的绿色,让她觉得难以平静。
“在想什么?”明瑕问。
郑皎皎吓了一跳,低头从香囊里拿出义眼捧在手上,看了看门外,门外无人,都去吃饭去了。
“我在想,当初郡王妃宴会上,那个加入天下会的染工说的话。虽说染坊确实辛劳,但……未必去杀人,似乎还是过了些。何况杀人也不能解决这些……听燕子说,新改的染坊和绣坊更劳累的……”
明瑕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她的话。
郑皎皎道:“明瑕,你说会不会是染坊的染料有些问题?”
这猜测无根无据,好像凭空而起,又好像是冥冥中有冤魂不甘地向能接触到它们的每个人传递着信息。
明瑕道:“有这个可能。”
但怀疑,也仅仅是怀疑罢了,郑皎皎的时间太少,而又过于谨言慎行且相信官府,以至于并没有去做出任何调查。
直到……第二个人也死去。
那个曾经在染坊工作过的少年死状很平和,再也没了那些嚣张的少年气,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身形消瘦而惨绿。
这是司农寺扫盲的第十四天,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
因为这个少年并没有任何征兆,负责他们饮食起居的郑皎皎难免被叫去府衙询问。
郑皎皎以为这会是场漫长的询问,然而却意外地简单。唯有当她说死去的二人都与名绣坊的染厂有联系的时候,那堂上的人变了脸色。
“无凭无据污蔑名绣坊,没想到贵妃看重的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郑皎皎颦了下眉,对于这人的语气与措辞都十分反感:“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调查一下而已。他们都是中毒而死的……”
醒堂木一拍,拍的人心惊胆战,堂上审问她的人起身,竖起眉毛道:“那就是你司农寺下的毒!”
郑皎皎张了张口,震惊且愕然。
“你们不是检查了很多遍我们的饮水和食物了吗?”
接下来的询问,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郑皎皎和堂上人的辩论。对于辩论,常是她的薄弱之处,以至于郑皎皎咬牙,尽管没哭出来,但还是落于下风了。
直到最后,郑皎皎以为自己要被关进大牢了,然而堂上的人却放她离开了。
刚走出厅堂,她有些恍惚,就见不远处花树下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定睛看过去原来是燕子和李灵松的徒弟尹月寻。
燕子上前把郑皎皎打量了一番骂:“京兆府的人真是群锤头!你怎么可能害人呢!”
郑皎皎茫然:“你怎么来了?”
燕子说:“前日你说你们寺里死人我就惦记上了,今天本来想趁着出宫去司农寺看看你,谁知道遇到了这茬。还好我来了。”
郑皎皎因为这些天的事故,加上刚经历了一场极为压抑的谈话,而有些神色恹恹。
她正想跟燕子说些什么,却见尹月寻并没有走,顿了顿,抬手跟尹月寻行了礼——如今她的礼仪已经极为规范,让人再挑不出错来。
“尹仙君。”
燕子怔了一下,看了看尹月寻,又看了看她问:“你们认识?”
郑皎皎说:“在监天司时,尹仙君给我看过病。”
燕子从贵妃那里知道郑皎皎同监天司的某位仙人似乎关系很密切,不过,并不清楚她竟然还同这位给贵妃治病的仙人认识。据说这仙人和监天司的仙人可不一样,他是乾元仙宗的弟子,十分厉害的。顿时,她对郑皎皎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皎皎所认识的人似乎比她多多了。
燕子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晃了出去,说:“这次多亏了尹仙君,否则我还真吓不倒那个府尹呢。”
郑皎皎闻言,忙对尹月寻道了谢。
尹月寻仍是那副仙人济世的慈悲样子,同她们说了两句话后,很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燕子挠了挠头小声疑问道:“这人到底来干什么的?”
郑皎皎:“或许有什么事吧。”
“我和他一起来的,他除了在旁边让我狐假虎威了一把,也没来京兆府干什么。”燕子道,“总不能是喜欢我吧?”
郑皎皎觉得,那人不像是喜欢燕子的样子,只是他到底来干什么,却成了未解之谜。
*
尹月寻出了京兆府的大门,入了人群,他如今的穿着虽然华贵,却不再独树一帜,因此即便有人因他的气质回眸看他两眼,也很快不再关注。
拐过一个角落,他停了下来。
前面等他的人见了,连忙迎了上来:“仙君。”
尹月寻扔出一块灵石到他手中道:“今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要及时禀告我。”
“是是,”来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我本来是要立刻禀告仙君的,但是程司农拦住我问了我些事情。故耽搁了,下次郑娘子若出什么事,我一定不管三七二一,立刻去禀告您。”
尹月寻微一颔首,默认了。
这郑娘子不知同他师尊有何关系,以至于让他师尊回仙山前,千叮万嘱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卷入京都纷争。
只是……
他颦了下眉,这位郑娘子的运气也着实不好,躲过了孟离提拔,却没躲过名绣坊染工的身死。
想到名绣坊,尹月寻的目光冷了下去。
——郡王府那位,算一算,似乎也快到时日了。
*
“南安郡王府的菊花据说开的是天下独一绝,每年他们都请康平百姓免费进他们园子赏菊花。”燕子说,“还有那个宋文,就我跟你说的那个金甲军中的将军,他也会去。你别看他只是个从五品,他可是宋家的人。唐宋王李纪,他家排第二呢!”
郑皎皎并不想去郡王府的菊花宴,并劝燕子说:“上次的事情你还不长记性吗?”
燕子滞了滞,片刻,讪讪笑着去揽郑皎皎的胳膊说:“这不是此一时彼时嘛。我现在可是贵妃身边的人……何况,天下会的人和那什么堂的余孽不是都被抓了?咱们可是在康平,在康平,从一个地方出两次精怪事故的概率,要比孟仙君喜欢我还低呢!”
郑皎皎摇了摇头,放弃了劝燕子的话,她有些累了。
燕子看出她神色不好,知道她刚见了死人,又被审讯,心情差,遂道:“反正菊花宴在五日后,要宴十天,你考虑考虑,不着急回我。你就当陪陪我,我出宫可难呢,往后咱们整月都见不到两面。”顿了顿,她说:“对了,尹仙君也会去。”
郑皎皎说:“他去,关我什么事?”
燕子:“人家给你看过病嘛。而且,他可是位仙君。”
郑皎皎没说话。
燕子说:“我觉得你对仙君的尊敬比我还低呢。”
郑皎皎:“怎么会。”她如今可是见到谁都会老老实实、板板正正地行礼问安的。
燕子:“感觉。”她觑了郑皎皎一眼说:“你在监天司真的有人?”
郑皎皎不得不解释:“是朋友。”虽然她跟唐富春算不上朋友,但跟云雀还是算的上的,前些日子,她还收到过云雀的信呢,信里还提及了温榆。
正说着,迎面跑过来一人,燕子光顾着看她,躲闪不及,险些被撞倒。
燕子叉腰骂了一句,那人自觉理亏,道了歉离开了。
郑皎皎拉了拉燕子,让她别再骂了。
燕子揪了揪自己被碰脏的衣服说:“真没规矩!”她浑然忘了自己从前是何模样了。
郑皎皎则看着那抹绿色久久没回过神,待回神,恍然惊觉,大街上的鲜艳的绿色已到处都是。
燕子说:“漂亮吧?名绣坊新染的布子,听说这绿色越洗越亮,一点也不褪色,我还打算着买一匹呢。到时候给你也裁一件新衣服。”
郑皎皎不知为何,觉得齿间发冷,抓着燕子的手呢喃说:“燕子,你别买这布。”
燕子疑惑:“为什么啊?不好看吗?当时咱们绣万寿图的时候,你不是也觉得很好看?”
郑皎皎摇了摇头。
“我觉得有点可怕。”
燕子笑:“你是被尸体吓破胆了吧。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神色。”她顿了顿,敛了笑说:“你也尽力了,那小孩怕被司农寺赶回去,瞒着不告诉你他生病,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说,天底下天天死人,难道你都要管一管不成?”
郑皎皎拧眉说:“生病?怎么会是生病。”
“京兆府里说的。”燕子说完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怎么?不是?”
“游医说是中毒。不是在寺里中的毒,很有可能是在家中中的。”
燕子吃了一惊:“可我出来时听说京兆府已经结案了,就是按病死判的。”
“……”郑皎皎猛然止住了脚步。
“去做什么?”
郑皎皎咬牙说:“找那个游医。”
腰间锦囊传来震动,引得燕子看过去,明瑕冷清的声音骤然响起:“皎娘,这不是你的事情,不要多管。”
“谁?!”燕子惊惧地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重新定在了郑皎皎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