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道医的真本事◎

谢辞和陈茜离开镇山县后, 夜里,祝家后花园里又响起了鬼哭声,声音不大, 就跟草丛里的蚂蚱叫一样,祝十安听不到也就不管它了。

祝十安睡到早上八点才起, 打开窗看到外面天阴, 只怕一会儿要下雨。

下雨外出不方便, 说不定今日医馆里病人会少很多。

昨天头一天开业,来的病人太多了, 祝十安忙得连中午饭都是在医馆吃的,吃了午饭又继续看诊, 一直忙到下午七点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今天若是下雨, 我可以清闲一日吧。”

小白说:“清闲的话, 要去山谷瞧瞧吗?昨天半夜里有阴兵在山谷里滞留,天亮了才走。”

“哦, 打得厉害吗?”

“厉害。”

“今晚上再看看, 若是还有阴兵来,我再去。”

小白鼓动祝十安:“把王二柱带去吧, 把它丢进去投胎, 省得它一到晚上就在那儿哼哼唧唧,烦人。”

“那你去问问它, 它若是答应,我就送它去投胎。”

“我现在就去问。”小白态度积极得很。

小白溜出房间跑去后花园,尾巴缠着水缸沿儿爬上去,随后半边身子搭在水缸沿儿上, 尾巴往水里一捞, 拽着王二柱捞起来。

王二柱死活不起来, 扯着荷叶梗不撒手:“放开,再不放开我找祝大师告状去。”

“你去啊,今天阴天,没有阳光,你出去一下也晒不死你。”

“你再欺负我,我生气了。”

王二柱鬼眼微微泛红,小白吓得立刻就松了尾巴,王二柱钻水里去再不冒头了。

小白脑袋探进水缸里,看到王二柱缩在一个小小的藕节子里,嫌弃地撇嘴。

“王二柱,你投胎去吧,投胎去个好人家你就不用在这儿看门啦。”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这不是投不了么我。”王二柱从藕节里冒出一个脑袋来,就跟藕节儿上长了一个南瓜似的。

他想投到谢辞陈茜夫妻家,祝大师一句话打破了他的美梦,他心碎两天了。

昨天他一直竖起耳朵偷听隔壁医馆里的动静,有三对夫妻生不了娃来治病,那三家人两户是村里的,一户是县城的但是家里人口多,估计日子也过得一般,他看不上。

“你别选啦,赶紧去地府排队投胎吧,你要去晚了,只怕再等多少年都轮不到你投胎。”

“为什么等不到?”

小白振振有词敲打它:“你傻呀,之前打仗死了多少人呐,那些为国为民战死的人有很多人祭奠,他们身上的功德不比你多?你比得过那些人?”

“呜呜呜~”

王二柱绝望地缩进藕节儿里,又哭起来。

“王二柱,你快点说,要不要去地府投胎?”小白甩尾巴把水抽得四处乱飞:“王二柱,你出来。”

王二柱不想出去,现在他只想躲着嘤嘤哭会儿,怎么想过个好日子就这么难呢。

小白说不动王二柱,跑去找祝十安:“主人,王二柱好没用啊。”

祝十安正在吃早饭,她说:“你说人家没用,你呢?”

小白心虚地趴在桌子上不吭声。

“它是个普通鬼,你也是条普通蛇,你们大哥别说二哥。”

“它烦人嘛。”小白的魂体从身体里面飘出来,冲祝十安撒娇:“我可爱。”

祝十安点下它的额头,笑道:“跟你说了别去欺负人家,真把鬼惹急了,你准备跟它打一场?”

小白哼哼唧唧的不说话,扭头跑了。

祝十安刚吃了早饭,阴沉的天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祝凤琴给祝十安拿伞,一边说:“这雨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中午我做了饭给你送医馆去,你别回来了。”

“我回来吃饭吧,还可以睡个午觉。”

“那也行。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鱼,酸辣口的。”

“做泡椒鱼片?”

“可以。”

“那成吧,一会儿我去买条鱼回来,再买块豆腐煎了煮到鱼汤里,煎豆腐吸饱了鱼汤的汁儿,肯定好吃。”

祝十安这会儿已经开始期待中午的午饭了,出门时也不嫌下雨天到处湿漉漉的烦人,心情还算不错。

如祝十安所料,下雨天医馆里没什么病人,祝十安过去医馆时只有两三个病人在等。

寿光爷和寿信爷正在给人看病,祝十安也不过去,她写了一张九宝丹的方子交给祝政。

“祝长明昨天在县医院接诊了一个孩子感冒风寒咳嗽,那孩子不肯吃苦药,祝长明给开了这个方子做成丸药,县医院那边做不了,他叫病人来咱们医馆买药。趁着这会儿有空,你把药抓了来制成药丸放着。”

“好,我知道了。”

“记得用蜂蜜调药粉,药丸要做成最小颗粒的。”

孩子么,祝政明白。

“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好。”

祝政抓了药去后坊的制药坊忙活去了,几个在医馆打杂的学徒跟去帮忙。

祝十安瞧见祝康林今天在医馆,就问他:“你昨天来了,今天也来?”

祝康林笑说:“我想着医馆开业会很忙,所以请了三天假,今天才第二天呢。”

“祝永文也请了三天假?”

“他只请了一天,今天他们高二班上有摸底考试,他来不了。”

“你高一了吧,除了节假日之外你也别来医馆,好好读书考大学,别因为来医馆就耽误了。”

祝康林笑说:“您一天书都没读过,怎么一天到晚催我们读书?”

“小子,你们要是有我这么好的医术,读不读书有什么要紧?不过,你有吗?”祝十安丢下轻飘飘一句话走了。

祝康林脸红跺脚,这一句话真像一记重锤敲在他脑袋上。

祝寿光带来的弟子祝喜兰凑过来,贱兮兮地问:“康林师兄,你有吗?”

祝康林气得要揍她,祝喜兰一点不怕:“你打我我就找你师父告状,还要找你爸妈告状,告你恼羞成怒,一个高中生欺负我这个小学生。”

祝喜兰今年才八岁,六岁时送到祝家族里学医,她记性好特别会背医书,被祝寿光看中收为弟子。

祝寿光十分喜爱祝喜兰这个小弟子,很看重她,加上祝喜兰是她爸妈的独女,打小受父母疼爱,所以她虽是姑娘家,被宠的胆子比一般男娃还大,也有点调皮。

“你告状我也告状去,我告你没大没小,不认真学医。”祝康林瞪她。

祝喜兰可不会被他吓住:“我学医可认真了,我师父说,他教过的弟子中间,我是最会背书的。”

祝康林笑道:“做师兄的教你一句话,会背书不一定会诊断,不一定会开方,知道吧。”

祝喜兰当然知道:“师父说,我还小,不着急学开方,多读医书,多认药材,把底子打好了,再学开方。”

祝康林也是打小学医,也跟祝喜兰一样这么过来的,祝喜兰堵得他无话可说,只能摇头走开,这丫头嘴巴怎么这么厉害呢。

祝康林走开了,祝喜兰又凑过去,分给他半块饼干,笑嘻嘻地递到他手里:“康林师兄,对不起啦,我刚才不该笑话你,送你饼干吃哦。”

“我不吃,你拿开。”

“吃嘛,这个是小葱薄脆饼干,咸口的,可好吃了。”

“不吃。”

“你生气啦。”

“没有。”

前厅里还有病人在,两人不敢大声闹,就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声拉扯,闹来闹去。

这时候,又有病人进来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都穿着雨衣。

那一对有些年纪的像是夫妇二人,虽然年老,但是都长得高,那老爷子雨衣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只露出一张脸来,苍白瘦弱,眼睛半眯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年轻的那个女同志祝康林认识,这是县长夫人吕雯,他见过两次。

祝康林认出吕雯了,没事儿干端了一盆水在那儿擦药柜的祝长芳也认识出来了,祝长芳忙招呼道:“来了。”

吕雯一边脱雨衣一边着急问:“你家大姑娘在吗?昨天我家那位跟你们说好了的,今天找你们家大姑娘瞧病。”

“在,你稍等,我去后坊叫她。”

那边那对老夫妻也脱了雨衣,老大爷怀里的孩子露出来,孩子穿着长衣长裤,露出来的脚踝和手腕细的好像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只剩骨头了。孩子迷糊转头,细细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大脑袋,看着更吓人。

彭师长抱着孩子环顾医馆,诊室里有两个老大夫在看诊,除此之外大厅里就没有旁的病人。

祝康林上前道:“一诊室是我们家大姑娘的诊室,这边请。”

彭师长一手搂着怀里的孩子,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并不挪脚。

吕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彭师长家的这个孙子本来就体弱,她大嫂说动了彭师长的夫人董大姐,董大姐答应带孩子来镇山县看病,还说如果孩子看好了,他们家一定记这个情。

本来一切都如吕雯预料中一样发展,谁知道昨天下午彭师长老两口带着孙子来镇山县后,今天早上孩子病情突然严重了,又是咳嗽又是呕吐,虚得不成样子,早饭吃了两口粥,刚才来的路上又吐了。

虽然彭师长一句重话没说,吕雯心里清楚,彭师长对她心里有气。

董大姐安抚地拍拍孙子的背,跟老伴说:“来都来了,请大夫瞧瞧吧,你说呢?”

彭师长和董大姐夫妻俩也不是平白信任吕雯,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也打听过祝家,知道祝家的那个小姑娘厉害,这才来的。

彭师长听了劝,这才抱着孙子去诊室。

祝寿光的病人瞧完了,病人拿方子去抓药了,他从诊室出来看到吕雯,又看到彭师长夫妻俩,祝寿光就猜到了这对夫妻是谁。

祝寿光打眼一看那瘦弱的孩子就觉得事情不好办,干部家庭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医生,他们这样好的条件都能把孩子养成这样,这孩子身上的病肯定不好治。

祝十安过来了,祝寿光给她使眼色,她略点了点头。

祝十安进诊室,祝寿光也跟着进去瞧瞧情况。

吕雯见到祝十安连忙问好,转头又把祝十安介绍给彭师长夫妻:“彭师长,董大姐,这就是祝大夫,祝十安。”

祝十安淡定地点点头坐下,问:“是这孩子看病吧。”

董大姐先是惊讶祝十安如此年轻,她拉着孙子的手,跟祝十安说:“这是我的孙子川川,烦请您瞧瞧。”

“我先把个脉。”

祝十安看这孩子瘦弱的样子就猜孩子应该是脾胃上有毛病,把脉发现他脉象浮而无力;他的舌头,舌苔白,又滑腻。再看他精神不振,看着随时都像想睡的样子,祝十安心里就有数了。

“孩子是不是常常感觉上腹部胀得慌,吃不下东西、呕吐恶心、头晕心悸?一有点不舒服就容易咳嗽,会咳出痰来,白痰?”

董大姐眼睛顿时亮了,忙说:“对对对,是这样的,我家孩子吃饭吃不下,吃一点又难受,一个不舒服就容易呕吐,咳嗽。”

彭师长神色一振,主动问道:“大夫,我孙子这是什么病?”

“简单地来说,你家孙子是脾胃上有毛病,脾不运湿,凝聚成了痰才积成了这个毛病。”

彭师长说:“以前也有大夫说我家孙子是脾胃有毛病,可治来治去不见好。”

“哦,可能是没治到病根上吧。”

祝十安的话太直白了,彭师长居然也点头:“知道敌人在哪儿却用错了兵的意思?”

祝十安说:“孩子不如大人能扛,加上你家孩子体弱,大夫开方保守了没效果,稍重一点孩子的身体受不了,喝多少进去就吐多少出来,什么药也没用。总之,小孩儿生病了不好治,这个度很难拿捏。”

彭师长不客气地问:“你能拿捏好?”

“我觉得我能,你们要不要试试?你们要想试试的话,我这就给你们开方。”

祝十安很有信心,这种信心传递给彭师长和董大姐夫妻,老两口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试试。

祝十安提笔开方,祝寿光走过去看,陈皮、半夏、茯苓、炙甘草、白术……这个方子走的是理气调中,燥湿化痰的路子。

这会儿没有别的病人,祝十安得闲,拿方子给他们看:“这个方子的主药是陈皮,陈皮醒脾,又能协助半夏化湿运脾,脾阳只要运作起来,湿痰自然就少了。陈皮还利气,气顺了,咳嗽和呕吐就能缓解,这叫痰消气顺咳嗽宁。”

董大姐似懂非懂,说:“我听说好的陈皮是一两陈皮一两金,这个方子既然这么看重陈皮,是不是要找好的陈皮来配药才行?”

祝寿光笑说:“我们医馆昨日才开张,许多好药材一时间很难齐备,但是你说这个陈皮吧,咱们家还真存了不少。”

陈皮这个东西只要保存得好,十分耐放,放几十年都不成问题。祝氏医馆十多年前关门后,药铺里许多不好存放的药材都散了出去,像陈皮这种越陈越好的药材没往外散,都放在族里保存着。

董大姐知道祝家的情况,她忙附和道:“开金铺的墙角都能扫出二两金粉来,你们祖上开药铺的自然也存了不少好药材,我们家川川真是有运气。”

祝十安把方子交给站在一旁的祝康林,她跟董大姐说:“若是你们住得不远,抓了药不如就在医馆里熬了喝了吧。”

董大姐自然答应,她也怕拿回去自己熬药没弄好,失了药性。

见董大姐答应了,祝十安又交代祝康林一句:“叫凤孃提一桶水过来熬药。”

祝康林说知道了。

药方都开了,没啥事儿了,祝寿光背着手出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吕雯小声地问:“祝大师,这孩子身上没别的东西吧。”

一声祝大师让彭师长和董大姐都警觉起来。

彭师长既然打听过祝家,他自然知道祝家去上海考试时帮他们报名的是国安部门的人。以他的级别,他就算没接触过,也知道国安部门中那个特殊行动组的存在,跟行动组有牵扯的这位祝家大姑娘是什么人,他也就能猜到一二了。

祝十安说没有的事:“孩子只是体弱,你们大人别想得太多。”

彭师长追问:“真没有脏东西?”

“没有。”祝十安打量彭师长,说:“你身上杀气重,有您庇护着,那些东西根本近不了孩子的身。”

彭师长这才安心下来。

祝十安起身说:“你们该让孩子吃点东西,一会儿才好喝药,等他喝完药我要给他针灸。”

董大姐发愁:“我们也想孩子多吃点,可孩子就是吃不下,吃了就吐,我们也没办法。”

祝十安想了想,把祝长芳叫过来:“昨天开业你大哥送了几斤八珍糕,分给孩子们吃了后我记得还剩了半盘,你帮我回主宅问问凤孃还有没有,有的话端过来给这孩子吃。”

祝长芳利落答应:“我这就去。”

祝十安跟彭师长夫妻说:“我们祝家的八珍糕是按古方做的,里头加了党参、茯苓、白术、芡实、山药这些温补的药,不寒不热,最适合脾胃虚损的体弱之人吃。”

吕雯惊讶道:“八珍糕我以为是扁豆、薏米和大米磨成粉做的,没想到里头要加这么多药材呐。”

“古方的八珍糕也加扁豆和薏米,按比例跟温补药材配好做出来的,外头卖的没那么讲究。”

“大姑娘,您家八珍糕卖吗?”吕雯想买点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吃。

祝十安拒绝,笑道:“现在不是不许个人做买卖吗?我们祝家最守规矩,不往外卖点心。”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八珍糕里面都是温补药材,不当点心卖,当药材卖可以吧。”

董大姐也跟着吕雯说:“祝大夫,你既然说我了家川川适合吃这个八珍糕,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先试试吧,你家孩子不一定爱吃。”祝十安道。

祝长芳跑得快,一会儿功夫就打着伞端着半盘八珍糕送过来了,她笑着跟祝十安说:“凤孃本想留着给你半下午吃的。”

“嗯,给这孩子试试。”

董大姐拿了一块八珍糕放在孙子嘴边,又捏捏他的脸颊:“川川,快试试,这个好吃呢。”

孩子不太精神地睁开眼睛,嘴唇蠕动了一下,那神态分明是抗拒的。

小孩儿早上吃的那两口粥全吐了,这会儿肚子也饿,董大姐又催促了一句,他才试探着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舌头和口腔似乎是活过来了。

“好吃。”

孩子只说了两个字,董大姐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拿着八珍糕的手都在抖:“好吃那就多吃几口,川川乖,要吃东西才有力气啊。”

“嗯。”

彭师长也忍不住有点激动,看着孩子一口一口地吃了三块八珍糕,他立刻跟祝十安说:“祝大夫,麻烦您给开个八珍糕的方,就当药卖给我们吧。”

祝十安无法做主,毕竟八珍糕不是她做的。

“祝大夫,麻烦您了。”董大姐眼神中带着哀求。

祝十安心软了,转头问祝长芳:“你大哥还能做八珍糕吗?”

“能啊,怎么不能,这几日村里的活儿也不忙,他在家没事儿,不如把我哥叫来医馆做几天八珍糕?”祝长芳立刻就帮她大哥答应了。

“也行,那就叫你大哥来几天吧。”

祝长芳大喜过望:“那我这会儿就去村里叫我大哥过来,要是时间抓紧,下午就能蒸一锅出来。”

“外面还在下雨,坐船来回麻烦,你别去,叫祝长丰去。”

祝长芳笑说:“您就别心疼我了,这点小事儿哪用咱们的大掌柜去,我亲自去叫我哥来。”

说完祝长芳拿着伞就着急走了。

祝长丰看到祝长芳跑得那么快,他跟祝长振说:“我看她就是着急回去跟她大哥报喜,叫我传话哪有自己去说叫她高兴?”

祝长振笑道:“长坤哥做点心的手艺确实好。”

祝长丰往后坊去,说:“既然大姑娘点头了,咱们先把八珍糕的材料给他准备好,药材该磨成粉的磨成粉,该泡上的泡上。”

“制药坊里有几口蒸制药材的大锅,现在都空着,锅和蒸笼都是现成的,洗洗就能用。”祝长振跟着祝长丰去制药坊。

不等祝十安吩咐,祝长丰和祝长振就准备起来了。

川川吃了八珍糕之后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他吐,祝十安就叫他把药喝了。“这药不难喝,你小口小口地喝,想吐了就歇一会儿再喝。”

这孩子年纪虽小,身体也不好,却是个听得明白话的,他不哭不闹,一口一口地喝了大半碗药。

“饱了,喝不下去了。”他捧着肚子说。

祝十安也不勉强他:“喝不下去就不喝了。你先歇一会儿,十分钟后我过来给你针灸。”

那边祝政叫她,问他九宝丹制作的问题,她过去看看。

吕雯见看病一切顺利,也不在这儿守着,她跟董大姐说:“我先家去做饭,一会儿做好午饭给你们送过来。外头还下着雨,你们就别带着孩子在外面奔波了。”

董大姐拉着吕雯的手道谢:“小吕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和你大嫂想着我们,把祝大夫介绍给我们,我们只怕还遇不到这么好的大夫。午饭的事你就别替我们操心了,麻烦你帮我带句话回去,让小王做了饭给我们送来就行了。”

小王是董大姐老家的亲戚,董大姐一心照顾小孙子管不了家里的事,就从亲戚里面找了个勤快会做饭的到家里帮忙。

这次来镇山县也带了小王过来,他们找的招待所住的人不多,招待所答应可以借厨房给他们用。

吕雯说:“也行,不过小王才来镇山县,对这里不熟悉,我带她去粮站、食品站转转去。”

董大姐自然又是连声道谢。

过了会儿,川川轻轻扯他爷爷的衣袖,小声说想尿尿。

彭师长抱着他站起来问:“厕所在哪里?”

在药柜那儿看书的祝康林指了指后坊:“后坊右边有个厕所,进去就是。”

外头的雨还下着,医馆后坊里有门廊连着不怕淋雨,彭师长抱着孙子上完厕所出来,才有空闲观察医馆后坊。不说后面的针灸室、库房、制药坊这些房子,后坊的院子大到可以绕圈跑操,可真宽敞。

祝家祖上能置办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后代子孙竟然还守得住,传了可不止三代人了吧。

认真说起来,彭师长家开始发家要从民国时他爷爷去上海做工,然后开始读书识字算起。彭师长的爹是第二代人,从文,做了一辈子的学校教师。到彭师长投身革命算第三代。第四代,大儿子大儿媳死在战场上就剩下这个孙子。

彭师长叹气,老大没了,老二资质平庸没什么指望。怀里这个大孙子聪明却身体差,这孩子要是留不住,彭家别说保持现在的位置,等他一死,人走茶凉,彭家就不剩什么了。

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看起来没道理的老话,偏偏能戳中很多家族的痛处。怎么这个祝家就这么不同呢。

祝十安忙完回来,见他们爷孙在回廊上站着,就说:“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少让他吹风。”

彭师长回过神来,忙抱着孙子往屋里去,祝十安又叫住他:“去针灸室,我给孩子扎针。”

彭师长抱着孩子跟祝十安进针灸室,前厅董大姐听见动静也跟着过来了。

祝十安从药箱子里拿出金针,小孩儿看着金针等瞪大了眼。

祝十安笑说:“放心,我扎针不疼。”

让孩子脱了衣裳躺在床上,瘦弱的身体上骨头清晰可见,小孩儿眼睛一直看着祝十安不转眼,好像是想瞧瞧她是怎么扎他的。

祝十安揉捏着他的穴位,她手按得重,等她松手时,金针已经扎在穴位上了。

“痛吗?”

小孩儿摇了摇头,没感觉呀。

祝十安故技重施,几下就扎完了穴位,她轻轻弹了一下针,只见金针有规律地晃动起来,晃得小孩儿眼晕,看着看着,眼睛就闭起来了。

“你们在这儿守着吧,一会儿我过来拔针。”祝十安对彭师长老夫妻俩说完就出去了。

针灸室里只有他们祖孙三人,董大姐看一眼孙子,又看一眼老伴,顿时笑了。

这个孩子是他们老两口的心病,愁来愁去这几年,以为以后一直都要这样了,没想到,今天碰到了转机,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董大姐低声道:“吕家、何家那边,咱们肯定要谢谢人家。”

彭师长轻轻嗯了声,等孙子病好了,该谢的人他老彭都会谢的。

过了会儿,祝十安进来取了针,孩子还在睡,彭师长老两口不忍心打扰孙子睡觉,坐在一旁继续守着。

快到中午了,下雨天没有别的病人来,祝十安从后花园回家吃午饭去。

祝寿信、祝寿光闲来无事在诊室教弟子,一出来听祝长丰说大姑娘家去了,祝寿信气哼哼道:“她爷爷,她爹都是勤勉的人,怎么到了她这儿就不成了?小小年纪正是努力上进的时候,她一天到晚就想偷懒。”

祝寿光劝他别气:“大姑娘又不只精进医术这一件事,她忙她的去,医馆这里自有我们顶着。”

“她回去忙正事儿老头儿我就不说了,不过你看她回去是忙正事儿去了?我看不见得。”

族老们都说大姑娘最重要的事不是医术,而是传承家业,祝家不缺好大夫,不需要她支撑医馆。但祝寿信打从心里认为,大姑娘的医术在年轻一辈中是顶尖的,比他们两个老头子也不差什么,大姑娘明明可以两头开花,以后既传承了家业,又能成为中医圣手,何乐而不为?

修道的事祝寿信不懂,叫祝寿信看来,大姑娘在中医上懒散了些,不够上进。

“你呀,也是一山望着一山高,好了还想更好。大姑娘年纪虽轻,她自己的事肯定有她的安排,你也别替她着急。”

祝十安不知道寿信爷在背后念叨她,知道了她也不在乎,人哪能一天到晚努力没个闲的时候?那日子过得也太辛苦了吧,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人是需要休息的。

每碰到下雨天不用下地干活,村里各家就热闹了,要么聚在一块儿说笑,要么在家睡大觉,再搞点好吃的慰劳一下全家,多快乐的日子啊。

祝长芳打着伞大中午回娘家来,祝长芳爹娘哥嫂都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发生才叫她冒雨前来。

祝长芳把雨伞往门上一挂,激动道:“可不是咱们家有大事发生嘛,大好事。”

“什么大好事要你下雨天坐船回来?不着急啊,你饿了吗?咱们吃了饭再说。”

祝长芳大声道:“我的亲嫂子哎,你别拉我,先等我说完。”

祝长芳大哥祝长坤笑着跟媳妇儿说:“你别拉芳芳,让她说,她这个急性子要不把话说完,咱们别想吃上午饭。”

“大哥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真要靠自己的手艺吃上饭了。”

“什么意思?”

“昨天医馆开业,你不是做了八珍糕庆贺么,今天医馆里来了一个小病人吃不进去饭,昨天你送的八珍糕还有半盘,大姑娘叫我拿给那个孩子吃,那个孩子吃得可香了。”

“孩子喜欢吃就好。”祝长坤高兴道。

祝长芳简直要被她哥急死了:“哥啊,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孩子的婆婆爷爷有钱,当即就说要买八珍糕。大姑娘说咱们家守规矩,不卖糕点,那家人就说八珍糕是药材做的,叫大姑娘开八珍糕的方子,他们按药材给钱。大姑娘就问我,你能不能去医馆干几天活,我马上就帮你答应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够意思吧。”

祝长坤听懂妹妹的话了,他笑说:“叫我去做几天糕点而已,又不是在城里有了长久的工作,至于让你这么激动?”

“大哥呀,只要开了这个头,有一就有二啊,说不准你在医馆就长久留下来了呢。”祝长芳转头寻求爹娘和大嫂认同:“你们说是吧。”

祝长芳她老娘跟女儿一个看法:“我看长芳说的话没错,老大,你去医馆好好干,干出名声了,找你买糕点的多了,以后自然不缺活儿干。”

“爹,你不说两句?”祝长芳又问她爹。

祝长芳她爹严肃地点点头:“听你们娘的。”

“大嫂,你怎么说?”

祝大嫂笑说:“我当然希望长坤能进城工作,多赚钱,咱们家才会越来越好嘛。”

“大哥,你呢?”

祝长坤无奈道:“你别拉着全家人来说我,我会好好干活的。”

祝长芳满意了:“既然全家人一致通过,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等等,吃了午饭再走吧。”

“哎呀,人家病人还在医馆等着,来不及了。”

祝长芳老娘说:“来不及那就拿几个包子船上吃,难得今天得空我蒸了一笼包子。韭菜鸡蛋馅儿的,你一定爱吃。”

“有包子啊,娘,给我多拿两个。”趁这个工夫,祝长芳说:“哥你别愣着啊,赶紧去收拾一身换洗的衣裳带走,这几天你住我家。”

不用等祝长坤自己动手,祝大嫂进去屋里利索收了个一个包裹交给祝长坤。拿了包裹和包子,兄妹俩这才打着伞走了。

祝长芳她老娘脑子灵活,她说:“孩儿他爹,你说,长坤做糕点的都有人要,以后像是做药膳的、药酒的、药茶的,会不会哪一天都被请去了?”

“嗯,有可能。”

祝长芳她老娘叹道:“还是大姑娘和族老们想得远,咱们只一个医馆开起来了,以后全族都跟着沾光。”

祝大嫂说:“二姑婆前几日带着好几个族里选出来的年轻人去外地采购药材去了,只要医馆越来越好,以后像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可不是全族都受益嘛。”

“昨天我听东边那家的老婆子说,医馆的药材也不必用那么好,人家县医院用什么咱们就用什么,左右挑不出错来。”祝长芳她老娘轻哼:“说是挑不出错来,可也没多好,大姑娘带着咱们费老鼻子劲儿才把医馆的牌匾挂上去,这要被咱们自己砸了招牌,全族人都别想得好。”

“娘,你说得对,还是你有见识。以后再有人说药材的事儿,我去骂他们。”

“你一个年轻媳妇儿跟那些老婆子吵什么吵,你叫我去,看我不撕了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好,都听娘的。”

祝长芳娘家阴盛阳衰,家里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厉害,男人们都是只知道认真干活的老实人。

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好处,祝长坤到了医馆,二话不说就去制药坊做八珍糕,他也不会因为外头病人等着,就减少工序。

他打小跟着爷爷学手艺,爷爷教他,做吃食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实诚。

祝长坤想得明白,人家想吃的不是随便一个糕点,人家想吃的是养生的糕点。既然是养生糕点,那就得有效果。

半下午,雨停了。

八珍糕制作放到蒸笼里,锅底下大火烧着,半个小时后,八珍糕独有的香气从后坊飘到前厅,雨停后来医馆看病的病人们一个个都在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彭家老两口自然知道是什么,也不多说话,彭师长抱着孙子就去后坊等着,他看到祝长丰还说:“掌柜的,说好了头一锅八珍糕是我们家的,你可不能分给别人。”

祝长丰笑说:“只有你们家的,没有别家定。”

彭师长心想,那可不一定。

川川这会儿很精神,他仰头往制药坊里瞧:“爷爷,进去。”

祝长丰拉了椅子过来请他们坐,他跟小孩儿说:“里头热得很,你就别进去了,一会儿蒸好了给你端出来。”

这孩子上午在医馆喝了药扎了针,睡醒起来精神头好多了,中午他们家亲戚来送午饭,只吃了两口就不肯吃了,最后东哄西哄多吃了半个鸡蛋,再多的一口都不吃。

没法子,老两口就等着还没出锅的八珍糕了,这个糕点是各种养脾胃的药材和米粉做的,孩子愿意多吃点也是好的。

第一锅八珍糕蒸好了,祝长坤揭开蒸笼盖,水蒸气带着八珍糕的味道飘到外面去,香味更浓郁了。

川川时不时往里看,期待着,他捂住肚子:“川川想吃。”

董大姐高兴道:“想吃好呀,川川想吃多少有多少。”

祝长坤捡了一盘八珍糕端出来放在桌上:“刚出锅有点烫,放一放再吃哦。”

“好,多谢你啊,大热天的让你闷在厨房里猛火热灶地忙活。”

祝长坤擦了擦汗,笑说:“夏天做糕点是这样的,我打小跟着我爷爷学这个,都习惯了。那个,你们慢吃,吃完了再叫我给你们装。”

“哎。”

几句话寒暄的工夫,祝长坤才走,小孩儿就伸手想拿八珍糕,却被他爷爷拦住了。

“再等等,热气还没散完。”

孩子的眼睛都快粘在八珍糕上了。

又等了几分钟,董大姐拿了一块八珍糕掰开,自己尝了一口,不烫了,这才拿给孙子吃:“新鲜出锅的就是好吃,多吃两块啊。”

小孩儿双手捧着八珍糕,嗷呜一大口,好吃哇!随后,一口接一口,一块接一块,看孩子一会儿吃了四五块儿,董大姐忙拦住。

“奶奶,川川想吃~”

董大姐拉着他的小手摸他的胃:“看吧,以前叫你多吃点不肯吃,胃都给你饿小了,你现在吃点就饱了可怪不得我们。”

彭师长顺着老伴儿的话哄孙子:“川川以后要多吃饭,身体养好了,这个点心随便吃。”

“哦。”

祝长芳过来看看情况,听到彭家祖孙三个说话就劝说:“知道你们心疼孩子,也别把孩子抱进抱出的,孩子吃饱了就让他下地活动活动,肚子里的吃食才好消化嘛。”

这话也对,老两口对这个小孙子确实养得精细,时时都不离手。

彭师长把孙子放地上,又牵着他的手:“川川呐,陪爷爷散散步。”

“哦。”

雨停后太阳出来了,医馆后坊青石板地面上还有一点积水,小孩儿牵着他爷爷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着。

精神头稍好了,小孩儿调皮的性子冒出来,他专门往有积水的石板上踩,踩得积水四处溅开。

“川川把爷爷的裤脚打湿了哦,不乖哦,爷爷要揍你小屁股。”

小孩儿哈哈笑,一下一下踩得更有劲儿了。

董大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老天啊,她做梦都没想过川川能跟别的孩子一样玩闹。

祝十安刚看完了病人进来洗手,看到就说:“孩子不能不动弹,也别叫他动得太多,他身体虚,循序渐进来吧。”

“哎,我们知道,谢谢祝大夫。”

如祝十安所说,孩子精力很有限,走了一圈体力就用尽了,抱着爷爷不想动,被一把抱起来。

彭师长此时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第一天就能让孩子吃进去东西,喝的药不会吐出来,说明祝十安真有办法医治这个孩子,彭家老两口放心了,何载明夫妻俩也放心了。

他们不懂中医,只看到了表面现象,祝寿光、祝寿信他们是懂行的。

两人都摸过彭家那孩子的脉,知道那孩子身子骨坏到什么地步了,大姑娘能妙手回春,医药是一方面,但最厉害最对症的却是她绝顶的针灸,把孩子身上的阳气都调动运行起来。

道医,道医,医源自道,道又促进了医,两者循环相生,真是上天赐予的绝技。

古时候的巫医也是如此,近几百年,巫医没落,道医渐渐成了气候。

祝家道医传家多少代人了,一直没在道医这条路子上闯出大名声,说到底,医道双修都出色的后人一直没有。

彭家老两口在镇山县住下了,每天带着孩子来医馆喝药、针灸、吃点心,八珍糕、茯苓糕、芡实糕、山药糕这些有健脾作用的糕点都叫孩子吃了个遍,孩子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胃口渐大,力气渐长,半个月后不仅能牵着大人走路,还能自己小跑几步了。

孩子身体看着还是偏弱,但已经不是半个月前一看就很难养活的模样。

彭师长孙子的身体在变好,一同变好的还有祝长坤的糕点生意。

彭家祖孙三个胃口再好,一天也吃不完一笼糕点,除了给彭家人的,剩下的糕点都被来医馆看病的病人们买走了。

每天糕点蒸好了香味飘出来,就有一群退休了有点小钱,又没事儿干的老头老太太突发恶疾,一个个不是喊自己没胃口,就说自己天气热了吃不下东西,让大夫开健脾的方子,还说不喝药,不扎针,就想食疗。

祝十安肯定不耐烦开这种方子,祝寿信、祝寿光两个配合开了几天方子后也不耐烦了,这个活儿转交到祝长芳这儿,祝长芳就只能配合着这些馋糕点的老人家们演一出。

这日周四,祝永文放学了就往三清巷狂奔,祝康林比他早到一会儿,塞给他一块茯苓糕:“我只抢到了两块,专门给你留了一块,够意思吧。”

祝永文道了谢,吃了茯苓糕又自己倒了杯冷茶喝,眼睛一直往大姑娘的诊室里看。

祝康林说:“我刚才想进去,病人把我赶出来了,咱们等下一个吧。”

“什么病人?”

“是个女同志,我听了一耳朵,好像说身上哪里长疹子。”

“那咱们等等,下个病人是个男同志,咱们进去听听人家应该不会反对。”

大姑娘一周只在医馆工作四天,明天她就要休息了,祝康林和祝永文放学后匆忙赶回来,就是想赶在大姑娘下班前跟着她学一会儿。

祝康林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声音说:“大姑娘有些治病的神仙手段咱们就是想学也学不会,偏偏每次看到大姑娘药到病除时又觉得格外舒爽,唉,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利于脚踏实地学医啊。”

祝永文笑了笑,巧了,他跟祝康林想到一块儿去了。以前只听族人和师父说祝家是道医传家,现在在大姑娘这儿看到什么是真正的道医后,他的好学之心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祝寿光的弟子祝喜兰掀开帘子的一角进一诊室了,祝康林羡慕,他如果是个女娃,现在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

又过了会儿,祝政的女儿祝秋也进了一诊室。

祝康林心里闪过担忧,跟祝永文小声嘀咕道:“大姑娘没有收徒,一直是咱们俩跟着学,前几天祝政的女儿到咱们医馆当学徒,她一个小学生请假了也就请假了,只要大姑娘上班,她就往大姑娘跟前凑,这不是把我们的位置挤掉了吗?”

“放宽心,大姑娘收徒肯定挑剔得很,不是谁都能当她徒弟的,她看病的法子注定了一般人也当不了她的弟子。再者说,就算大姑娘收了徒弟也没关系,咱们都是祝家人,跟着大姑娘学医,大姑娘难道还会赶我们走?”

一诊室的女病人拿着药方出来了,祝秋掀开帘子喊下一位,等在门口的病人忙起身走进去。

祝康林和祝永文两人忙进去诊室去听讲。

半个月过去了,祝氏医馆逐渐走了正轨,医馆的开门时间,大夫在医馆上班的时间也成了惯例。病人都知道祝大姑娘明天要休息,着急看病的都挤在今天下午来了。

比起男同志,找祝十安看病的女同志更多,看完这个男同志后,下一个又是女病人,祝康林和祝永文自觉退了出去。

祝康林又叹气,在县医院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真没见过这么多女病人。可见不是女病人少,是女大夫少。

这样一想,站在为患者解除病痛的角度,祝喜兰、祝秋她们这些女娃娃如果能跟着大姑娘学到几分本事,以后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夫,也是大好事。

今日医馆忙到七点半才看完所有病人,祝十安要家去了。

“祝大夫,且慢。”

祝十安转头,看到,彭家老俩口牵着孙子过来:“哎,忘了还有你这个小家伙在。”

川川对祝十安笑,乖乖地伸出胳膊给她摸。

祝十安给他把脉,把了脉后说:“之前的方子可以停一停,针也不用扎了,健脾养胃的糕点可以继续吃着,一天三顿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我家川川也就好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他身体的阳气已经扶正,脾胃也正常了,只是他的身体还是比他同年龄的孩子虚,你们要多照看着。”祝十安问他们:“你们要离开镇山县了吗?”

董大姐笑说:“不着急,我们想再留半个月,再给川川养一养身体。”

若是离了镇山县,回去的路上再有个不好,再找不到像祝大夫这么靠谱的大夫了。老两口都是退休的人了,回去也没有工作做,不如再等一等。

“再住一段时间也挺好,等到入秋彻底凉快了再走也不迟。”

祝十安摸摸孩子的小脑袋:“不早了,回去吧。”

川川给祝十安招招手:“祝大夫,川川走啦。”

“下周见。”

目送彭家祖孙三个离开,来关门的祝长芳笑着跟祝十安说:“看到自己治好的孩子越来越健康,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是挺高兴的。比起暗处那些尔虞我诈,治病救人这种工作,就像是夏天的太阳一样,一下晒干了身上阴暗的气息。

晚上天黑后,三清巷各家都关灯睡觉了,祝十安提着桃木剑出门,一狗一蛇跟在她身边,一路往山谷去。

小奶狗长大了不少,已经有祝十安膝盖高了,它的狗胆也更大了,祝十安提剑冲进三清太极法阵冲杀时,他毫不犹豫跟上。

小白缠死死地缠在大黑身上当个挂件,她一睁眼,呀,一个阴兵死在它嘴下,再一睁眼,嘴下亡魂又多了一条。

啊,吓死本仙啦!

战斗到凌晨,山谷里阴兵退了,祝十安招呼大黑一声:“走!”

三清太极法阵撕开,大黑利索一个大跳出去,法阵瞬间合上,法阵里的阴气一丝也没放出来。

被吓得奄奄一息的小白支棱着脑袋问:“主人,中元节过去半个多月了,怎么山谷里还有阴兵?”

“我也想知道。”

白有钱那个老鬼中元节时收了她的好处后,这些天再没出现了,她想找个老鬼打听都没处打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