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走正道的巫师◎

从昭化到镇山县的路不好走, 绕来绕去都是山路,又是晚上开车,而且聂磊他们从汉中开车过来还没休息这又出发了, 其中辛苦不用多提。

为了防止出事故,聂磊他们开两个小时就换人, 副驾驶上的人也不能睡, 负责陪聊。

这一路上, 眼看着天黑了,眼看着天亮了, 祝十安靠着凤孃浅睡了一会儿,车子忽然停下。

祝十安从摇摇晃晃的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便看到司机下车, 就问副驾驶上的温明瑞问还有多远。

温明瑞忙说:“大概还有三百公里, 中午十二点前肯定能赶到。”

总部那边说,阿花是昨日下午一点出事的, 只要能在十二点前赶到镇山县, 就有机会把阿花救回来。

聂磊从后车过来,他坐上副驾驶, 关上车门, 踩下油门便又出发了。

祝凤琴也醒了,从包里拿出来昨天傍晚在昭化县招待所门口买的烤饼子, 分给几人吃。

祝十安没胃口,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

祝凤琴给她拿水:“喝两口,再吃一点,千万别饿着, 等到家你就又要忙了。”

祝十安疲倦地应了声:“没关系, 我还行。”

送走鬼新娘没费什么劲儿, 她有余力处理阿花身上的咒术和蛊虫,她现在纯粹就是身体没得到休息,太累了。

祝十安还在路上颠簸时,早上两点多钟阿花就被送到三清巷祝家主宅了。

早上天亮后,祝寿信、祝寿光、祝长明等人都来主宅瞧过阿花,阿花面如金纸,嘴皮发黑,脉搏完全摸不到,看起来跟死人无异,要不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都没有证据证明这还是个活人。

阿花中了黑巫绝命咒时,瞬间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呼吸断绝,向白虎立刻对阿花下了噬魂蛊,让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噬咬她的魂魄。

阿花中了噬魂蛊后,噬魂蛊跟她同命,她的魂魄没有被噬魂蛊啃咬完之前,噬魂蛊帮她抵挡了一部分绝命咒的伤害,暂时护着她的命。

中噬魂蛊后,两天之内人不会死,但是只要中噬魂蛊超过一天,阿花的魂魄受损就再也挽救不回来了,救回来也会成为一个傻子。

所以,向白虎必须要在一天之内把阿花送到祝十安手上,解除绝命咒,取出蛊虫,阿花才能活过来,成为一个正常人。

向白虎在焦急地等待祝十安时,阿花的师父尤金妹从云南搭飞机过来了。

尤金妹今年六十了,身型娇小,微微驼着背,身上穿着蓝色扎染的衣裳,背着一个花卉刺绣的五彩布包,拄着拐杖进门了。

尤金妹一进门,屋里的人看到她,首先被她锐利的眼神吸引,矮小的身躯跟她强大的气势形成强烈的反差。

向白虎、林中德等几个行动组的人看到尤金妹来了,连忙起身迎接:“您来了。”

尤金妹的眼睛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阿花身上:“我最心疼的小弟子要死了,我这个老婆子再不来,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向白虎低下头道:“是我们没有照看好阿花。”

尤金妹的手搭在阿花的脖子上,黑色的指甲掐着阿花脖侧的肉,掐出血来了,一只极小极小的虫子从伤口处钻进去。

祝长明吓得一下站起来:“这是在干什么?”

尤金妹说:“放蛊虫,这孩子太辛苦了,让她缓口气。”

尤金妹说的缓口气是真的缓口气,那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后,十多分钟后,阿花的呼吸不再气若游丝,缺氧导致的嘴唇发黑也减轻了许多。

祝长明走过去给阿花把脉,他惊奇道:“有一点脉搏了。”

祝寿信、祝寿光也忙上前摸脉,还真是,摸得到脉搏了。

这个什么蛊虫,太神奇了!

尤金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向白虎正在跟她细说港城发生的事。

“我们追查了那伙黑巫的踪迹许久,昨天好不容易抓到他们一个破绽带人去抓捕,本来人都抓到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放出来一群鬼尸,我们打不过只能往后撤,阿花当时本来都撤出来了,谁知道那老头儿突然对阿花下咒,阿花立刻就倒地不起了。”

向白虎很疑惑,那老头跟阿花隔了一段距离,两人根本没挨上,要想隔空下咒,除非对方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玄门中人对于生辰八字都比较忌讳,别说陌生人了,就算是向白虎,他既认识阿花的师父,又跟阿花在行动组出任务,这么亲近的关系,他都不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在向白虎这儿,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尤金妹眼神冷厉:“那老头儿长什么样?”

“他穿着黑袍又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我只看到他露出来的下巴上有颗大黑痣。另外,他长得不高,手很黑。”向白虎只记得这些。

林中德补充道:“他们逃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那个老头儿鬼叔。”

尤金妹冷笑:“是寸鬼那个老头儿啊。”

“寸鬼是谁?”林中德连忙问道。

尤金妹冷声说:“以前算是我的同门,他叛出师门后去做了黑巫。二十年前,听说他去了泰国,自己开宗立派当法师。”

林中德惊道:“泰国?这又跟境外势力扯上了?”

寸姓在西南是个很特别的姓氏,林中德是中原人,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的情况,但向白虎很清楚,从古至今,寸姓这个家族跟东南亚牵扯颇深,寸姓的巫师更是如此。

不过,不管是寸家还是西南边境别的巫师,会去东南亚的大多是黑巫,白巫肯定不会去的。

尤金妹说:“寸鬼堕落去当黑巫时,那时候阿花才几岁大,已经拜我师了,他是拜师见证人之一,他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向白虎点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

尤金妹看着人事不知的小徒弟道:“等你好了,师父去替你报仇。”

林中德微微叹气,他们行动组中的巫师全部是白巫,白巫对上东南亚那边的黑巫,胜算不大。

林中德小瞧了一个师父为徒弟报仇的决心,尤金妹教徒弟不要用毒,不代表她不会,看她那一双黑手就知道,她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用毒高手。

有心算无心,她跟寸鬼斗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弄清楚情况后,尤金妹也不多说话,就坐在那儿等着,等着她徒儿的一线生机。

来的路上她算过了,阿花的一线生机就在这里。

向白虎看了眼祝家前厅柜子上摆着的钟表,指针不停地转动着,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祝十安他们在着急赶回来的路上,车子刚从弯弯曲曲的小路开上大路,本来以为速度会提起来了,温明瑞还没来得及高兴,车坏了。

聂磊立刻说:“下车,咱们换一辆车。”

祝十安、温明瑞、祝凤琴连忙下车,后头第二辆车上的人除了张节之外,其他人全部下车,两辆车上的人互相调换。

关上车门,聂磊往左打方向盘,绕过前面坏掉的车,继续往镇山县开。

十一点,车子开到南江县前面一个镇上,几人弃车坐上了船,

祝十安他们很赶时间,开船的却不着急,说:“你们几位先等等,我这儿还有一批货要送到前头南江县区,还要等一下。”

祝凤琴忙说:“你先别管你的货了,我们有急事儿去镇山县,先送我们过去你再回来拉货吧。”

“你放心,我这儿最多半个小时货就送到了,耽误不了什么。”

“半个小时我们也耽误不起,你现在出发吧,我们可以多付船费。”

“什么急事儿这么着急?”

温明瑞忙催促道:“大哥,镇山县有人等着我们去救命,迟了就来不及了。”

大哥忙说:“救命啊,那我不等货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温明瑞紧张问道:“十二点前能到镇山县吗?”

开船的大哥笑说:“赶得上,你瞧,我这船是专门跑生意的挂桨机,烧柴油的,跑起来快得很。”

柴油机被呜的一声拉响,立刻发出拖拉机一样的突突突的声响,船一下就跑出去了。

祝凤琴拍拍温明瑞的肩膀:“放心,赶得上的。”

温明瑞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儿了,向组长他们应该早就到镇山县了吧。”

“肯定到了,他们坐飞机比我们快。”

烧油的挂桨机确实跑得快,几分钟就跑到了南江县码头,一个拐弯进了春江,前面的船听到挂桨机突突突的动静,纷纷给船让出一条道来。

“刚才过去的船上,我好像看到祝大姑娘和她的小徒弟了。”

“你没看错?真是祝大姑娘回来了?”

“肯定没看错,一定是。”

“祝大姑娘回来了,医馆那儿是不是要挂牌坐堂了?明儿去打听打听,要真挂牌了,我要赶紧去排个队。”

“你好端端地去排什么队?”

“不是我,是我媳妇儿,上半个月忙完插秧,腰疼得不行,正好找祝大姑娘瞧瞧。”

“这时候知道心疼媳妇了?之前农忙的时候怎么不花钱找人干活儿?”

“你以为我没找?我家那傻媳妇儿舍不得请人的工钱,不让我请。唉,现在累病了才知道后悔,说明年不这样干了。”

自从八零年那会儿实行包产到户后,各家干各家的活儿。家里主要劳动力少的,碰到农忙时要么跟亲戚家互相帮忙,要么花钱请人干活,要是咬牙自己干,农忙后累病的人不少。

江上的船慢慢走着,竹排上的百姓闲扯着家长里短,一会儿工夫,柴油船已经停到了镇江县码头。

祝十安和张节下船就跑起来,温明瑞要给钱,祝凤琴叫他跟李明照快去三清巷看看,这儿有她。

温明瑞忙说:“那我先去了,回头我把船费结给您,单位报销的。”

温明瑞连忙跟着李明照后面跑了。

祝凤琴给了船费,把行李搬下船,左看右看,看到两个在码头做生意的祝家的族人,忙招手过来,喊他们帮忙一块儿把行李送去主宅。

祝十安和张节跑回三清巷,刚进三清巷就被守在医馆门口的祝长明喊住:“大姑娘,病人在针灸室。”

祝十安和张节连忙转头,三两步跨过台阶,穿过医馆跑去后坊针灸室。

“人呢?”

向白虎忙指了指针灸室:“这一间。”

祝十安掀开帘子冲进去,看到阿花的脸,左手摸阿花的脉,右手扯开她的衣裳。

“师父,金针。”张节道。

祝十安从张节手中接过金针,几针落下去先保住阿花的心脉,祝十安才松了口气。

祝十安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一看就是巫师的老太太,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

尤金妹第一次见祝十安,她点了点头:“我叫尤金妹,阿花是我的小徒弟。”

尤金妹又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这是我大徒弟,名叫普云,她不擅长巫蛊之术,她擅医,是正统的巫医。”

普云道了声:“见过祝大师。”

祝十安点了点头,没有心思寒暄,她一抬眼看到了阿花脖子一侧新鲜的伤口,也没多问,她对帘子外面的人说:“给我拿把剪刀来。”

帘子外面很快递来一把剪刀,张节从包里拿出黄纸递给师父。

祝十安拿着黄纸和剪刀,利落地剪了一张纸人儿,问道:“阿花生辰八字告诉我?”

尤金妹小声念了一遍。

祝十安在纸人上写下阿花的生辰八字之后,拿金针戳破阿花手指挤出一滴血在纸人上,祝十安把纸人往空中一扔,纸人直愣愣里站立在空中,祝十安双手掐诀。

“移星换斗,替身代形,急急如律令!”

祝十安咒语才念完,针灸室里忽刮起一股气旋,阿花身上的魂魄被气旋扯了出来,祝十安眼见着阿花的魂碰到纸人后,以指做剑,用灵气斩断了魂魄和纸人之间的连接,悬浮在空中的替身纸人,瞬间被绝命咒烧成了灰。

祝十安一巴掌拍在阿花额头,神魂归位,阿花瞬间醒来!

阿花睁眼,一直紧绷着情绪的尤金妹一下放松了下来,好险啊!

阿花虚弱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我好疼啊。”

尤金妹凶她:“噬魂咒还在你身体里面,你不疼就怪了。”

祝十安瞧准她心口的一个位置,一针戳下去,阿花发出一声哼哼:“好舒服。”

祝十安手悬在她心口上方,被她一针戳死的噬心蛊被挤了出来。

无端损失了一只好难养的噬心蛊的向白虎,无奈地在帘子后面喊:“祝大师,我可以给她驱除蛊虫。”

“就算你来动手,驱除的蛊虫也活不了,你来我来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他自己把蛊虫引出来,蛊虫还能多活两三日,可以用来喂养下一只噬魂蛊。

噬魂蛊不吃死物,这下浪费了。

尤金妹开口道:“别心疼,我送你两只噬魂蛊。”

听到这话,帘子背后的向白虎就笑了:“那就多谢尤婆婆了。”

尤金妹自己不喜欢咒术,所以她咒术修得一般,但她极擅蛊毒,她养出来的蛊虫是最好的。

祝十安说:“可惜了,时间太紧,要不然可以用纸人追踪背后施咒人的位置。”

尤金妹冷笑道:“你不了解寸鬼那个人,他从年轻时就极喜欢咒术,他不可能让自己在咒术上吃亏。”

不管是巫师还是其他玄门中人,许多人都喜欢用咒术,但咒术有一个问题,若中咒的人没有死,把咒术解除了,背后施咒的人就会被反噬。

一个极擅咒术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被反噬?

寸鬼用的咒术都是极其恶毒的,碰上即死,几乎没有例外。

中咒的人死了,他就不会被反噬,也无人抓得住他。

就像这次阿花中了绝命咒,要不是向白虎当机立断用噬魂蛊替她抵挡住了一部分绝命咒的伤害,护住她的心脉,她当场就死了,不可能撑到祝十安赶来救她。

寸鬼是个心狠手辣不给自己留后患的人,但在尤金妹这儿无用,就算没有纸人指路,尤金妹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

普云给阿花整理好衣裳,阿花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大师姐:“大师姐,您怎么在这里?”

普云叹气:“你看看旁边是谁?”

阿花扭头:“啊,师父!祝大师!你们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镇山县祝家,听说你要死了,老婆子我赶过来给你送终!”尤金妹没好气道。

阿花捂住一阵阵发疼的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港城遭了黑巫暗算。

普云语气温柔地告诉她是怎么回事,说完后,她道:“要不是向组长和祝大师,你哪里还有命活,还不快谢谢向组长和祝大师。”

阿花连忙跟向白虎和祝十安道谢:“救命之恩我阿花一定记在心头。”

向白虎笑了笑说:“我是组长,我把你们带出去,本来就有责任把你们安全带回来。道谢就不必了,多送我两只你师父养的蛊虫就行了。”

阿花悄悄看了师父一眼,不敢当着师父的面答应,只会傻笑。

祝十安给阿花把脉,随后把张节叫进来,也给阿花把了个脉。

“如何?”

张节说:“她心脉受损有点严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

阿花连忙道:“真的很严重?”

尤金妹拿指头戳她额头:“噬魂蛊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向白虎用噬魂蛊救你的命那是以毒攻毒,要不是祝大师回来得及时,到时候你身上魂魄被噬魂蛊吃得残缺不全,还要受绝命咒的苦,到那时你死了都喊不出一声疼来。”

唉,想想这二十四小时,但凡有一步没赶上趟,阿花早就死了。

不过好在都熬过来了,只要有命在,其他都好说。

帘子拉开,祝十安问向白虎:“你们后面怎么安排的?还要去港城吗?”

向白虎也不知道:“我昨天带着阿花一走了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后续安排要看总部那边的意思。”

祝十安说:“既然如此,你们留在祝家住两天吧,等那边有确切消息了你们再做安排。”

向白虎、林中德他们等安排下来再走,阿花要留在祝家养身体。

阿花拉着师父的胳膊:“我好久没见到您和师姐了,您留下住几天吧。”

祝十安也说:“家里房子多,不用客气,尽管住。”

尤金妹点点头道:“多谢祝大师,我们师徒三个打扰了。”

阿花救回来了,祝十安也不在这儿久留,转身出去,带着向白虎、林中德等人去主宅。

孙桂珍、祝渔、祝政他们这会儿都在后坊,准备吃午饭了,见祝十安出来了,忙跟她打招呼。

祝十安笑着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家去了。”

祝政说:“刚才凤孃来过了,她说她去食铺那儿叫了饭菜,一会儿送到主宅去,若是客人不去主宅那边,她再叫人把饭菜送到医馆来。”

“知道了。”

祝十安正想回头问尤金妹师徒三个,温明瑞说:“祝大师你先带着向组长过去吧,尤大师这边有我呢。”

“那好,麻烦你安排一下。”

温明瑞笑着道:“好。”

温明瑞一直知道自己来祝大师这儿是干嘛的,就是为了给祝大师分忧解难打下手的嘛。

祝十安带着着向白虎等人从后花园过去主宅,向白虎走到后花园中,说:“祝大师,您家后花园里布了阵吧。”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一般情况用不上,也只是放着。”

向白虎笑道:“您家后花园有点吓人,晚上一般人肯定都不敢从这儿过。”

“也没那么吓人。”

自从王二柱去投胎后,后花园就成了小白的天下,没有小白暗搓搓折腾,水缸里的荷花这两年都开得好看了。

王二柱走后,水缸里的荷花看着单调了些,凤孃在缸里养了两条小金鱼。

祝十安从水缸处路过,快两个月不在家,小鱼活得挺好。

小白知道主人来了,知道她在医馆,一会儿肯定会从后花园回家,它盘在后花园入口处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主人过来了,它一下支棱起来。

向白虎惊讶道:“祝大师家还养柳仙?”

“嗯,以前家里的长辈养的。”

李明照搭话道:“那不是养了好几代人了?祝家修道这般厉害,这位柳仙肯定也很厉害吧。”

看故事书很厉害,不知道算不算厉害。

祝十安忍不住笑。

小白不高兴了,远远的眼睛瞪了李明照一眼,傲娇地扬着头跑了。

“哟,还挺有脾气。”

小白本来是过来迎一迎主人,再问主人要香火的,这下香火也不要了,溜回自己的小窝生闷气。

祝十安带着向白虎他们去前院,张节落在后头,他跟去找小白。

小白真生气了,埋头躲着,不搭理张节。

张节也不喊它,他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一把香,都点了。

小白闻到香火的味道,一下从它的书堆里钻出来,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地猛吸,我吸,我吸吸吸。

张节蹲在一旁笑,说:“师父走前不是给你留了香吗?这么快就点完了?”

小白的魂体飘出来,说:“主人只给我留了一点点香,你们走了快两个月啊。”

“不算两个月,中间我们回来过。”

“你们回来休息两天又走了,再说,就算中间回来也没再给我香啊。”

小白委屈巴巴:“我是家仙呀,没有供奉,人家会笑我是野仙的。”

张节一下听出不对劲了,笑着问:“哦,谁笑话你了?”

“一只狐狸,它可讨厌了,它笑话我脑子笨,笑话我修为低,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仙。我把我脑袋上的灵宠印给它看,它说那个印没什么了不起,它也有。”

张节问它:“最近咱们镇山县有别的玄门中人过来?还是养四大门的?”

“我没见到其他玄门中人,只见到过那只狐狸。”

“那只狐狸还在吗?”

“走了,昨天我就没瞧见它了。”

“走了就算了,如果后面再碰到,你告诉我。”

“好呀好呀,但是你得给我香火。”

“好,都给你。”张节不明白:“师父从来不断你的香火,你为什么这么馋呢?”

小白甩一甩尾巴,说:“你是人,你不懂啦,对于我们来说,香火再多也不够啦。”

小白怕人嫌弃她不好养,它又给自己找补:“我算好养的啦,那些吃香火没够的,还要建个庙让人供奉自己,对外头要香火呢。”

“野仙也敢在外建庙要香火?”

“有的啦,我老家那边很多哦,乡下地方没人管哦。”

张节点点头,原来如此。

师父说,人道大兴之后人间许多神衹缺位,很多事情没有正神管,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都敢建座庙自己坐进去,装自己是正神。

小白问张节:“你跟主人出门好玩吗?”

“挺好玩的,下次你要去吗?”

小白慌忙摇头:“我不去,我喜欢在家里。”

张节笑了笑:“行吧,我和师父出门不在,总要有人守家。”

出门在外不是在旅途中奔忙,就是某个古墓做事,跟着师父出门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一回来,张节也觉得累。

张节抱着胳膊蹲在在小白跟前看它吃香火,问它:“我师爷这段日子好吗?”

“挺好的呀,你师爷现在每天就是念念经,偶尔去菜园子锄草,然后就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睡觉啦。”

张玄清到底年纪不小了,张节从山上搬到主宅住后,怕张玄清一个人在山上不方便,祝十安又请了一位叫李幽的道士到云台观常住,顺便照顾一下张玄清。

自从李幽到云台观住下后,道观有人打扫了,一日三餐也有人做了,张玄清彻底放松了。

李幽才到云台观的时候,张节每周都会上山看望师爷,后来见师爷跟李道长住得挺高兴的,才去得少了些。

李幽今年四十二岁,他三十岁的时候才勉强入道,修为低下,进不了行动组,又没有别的路好走,他来云台观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就决定留下来了。

说起这个李幽,正是祝十安去港城时,温明瑞从重庆请来的那位大师的师侄。

那位大师在云台观住过一段时间,知道云台观想找个年轻点的道士,就把师侄李幽介绍过来了。

一人一蛇闲话了会儿,祝凤琴在前头喊张节吃饭了,张节才拍拍手站起来走了。

祝十安、李明照、聂磊和向白虎、林中德他们,两边都是连夜赶路过来,一晚上没睡,撑到这会儿也都累得够呛了,吃了午饭后,大家各自去房间里休息去了。

祝十安洗漱后也回房间休息。

祝十安进门,看到小白盘在脚踏上睡得正香,也不打扰它,轻手轻脚睡下了。

前两日才过了夏至,虽离三伏天还有些日子,镇山县这几日的气温已经渐渐热起来,祝十安搭了张薄被子在身上,不冷不热正好睡。

主宅里的主人、客人都在休息,安静得很,医馆那边则热闹起来了。

祝十安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瞧见了,许多想排队找祝十安看病的病人得到消息后,不上班有空闲的人,吃了午饭后就来医馆这边打听消息。

“大家少安毋躁,我家大姑娘虽然回来了,但是有别的事情要忙,这两日还不能挂牌坐堂,你们过几日再来问如何?”

“我们知道大姑娘才回来需要休息,我们也不在乎早几天晚几天的,我们就怕大姑娘跟上次一样,回来住两天又走了。”

“对对对,祝大夫,您给句准话,只要大姑娘在,您说什么时候排队我们就什么时候来。”

祝长明无奈笑道:“我也做不了主啊,大姑娘的事儿还得问大姑娘。”

“什么时候能问到?”

“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大姑娘的意思。”

“那行,明天早上咱们再来。”

祝长明把这些病人送到医馆门口,等人走后,东街上,守着谈家宅子的满大姐来了。

满大姐笑着跟祝长明打招呼,祝长明笑着问:“您有什么事儿?”

“家里备的山楂丸儿吃完了,今天特地来买点回去放着。”

祝政不在,祝渔业在忙,这会儿得闲的祝长明去给满大姐拿山楂丸。

满大姐拿到山楂丸也不走,她跟祝长明打听道:“大姑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清楚,大姑娘才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她。”

满大姐叹了口气说:“我想着大姑娘这次回来不着急走的话,我好给深圳那边打电话,请少爷过来。大姑娘若是住两天就走,那就叫我们家少爷再等一等。”

祝长明这时候才想起,谈家那位少爷身上的毛病还没治好。

祝长明说:“你也明天早上来吧,明天应该就知道消息了。”

“今天晚上能知道吗?”

“这么急?”

满大姐笑了笑,倒不是她急,是她家少爷急。

祝长明想了想道:“那你下午再来过来一趟吧。”

“好,那我下午来。”

医馆里的热闹影响不到主宅这边的宁静,祝十安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钟被祝凤琴叫起来。

“先别睡了,你起来出门溜达溜达,或是跟人说说话,等吃了晚饭再睡。”

祝凤琴把祝十安从床上拉起来,又把门窗都打开,透透风,让她清醒一会儿。

祝十安睡得脸颊发红,坐在床上不愿意起,一倒头又睡了下去。

祝凤琴忙喊:“叫你别睡啦,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再睡十分钟。”祝十安小声嘟囔。

祝凤琴笑道:“张节都起来了,你这个当师父好意思赖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好意思得很。

祝凤琴说:“真不起?好吧,那你再睡十分钟,穿好衣裳去前厅喝银耳羹,张惠熬了特意送过来的,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

自从祝长明在医馆上班后,几乎相当于就在家门口,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知道了,夫妻两人的感情比以前还要好。

张惠心情一好啊,就喜欢折腾吃的喝的,做得有多的就给医馆里送一点,今天熬的银耳羹不给祝长明那边送了,全部送到主宅这边来,给客人尝尝。

祝凤琴走后,祝十安从床上爬起来,她坐到窗前的桌边,吹着风,慢慢醒神。

过了会儿,神志清醒了,祝十安转头看自己背回来的挎包,她把挎包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鬼将令、判官笔、镇魂铃、金雷鞭、符箓、黄纸、朱砂等物物品。

把其他东西放到一旁,独把鬼将令和判官笔摆在跟前,发呆。

改天是不是要带着这两样东西去山谷瞧瞧?看看城隍印和鬼将令、判官笔摆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效果。

大头鬼呢?

祝十安掐诀召唤白有钱,等了好一会儿,大头鬼依然躲着她不敢过来。

祝十安对着空气轻笑道:“好吧,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尽管送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目的。”

她就知道,太一门满门,独放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叫人知道的秘密。

鬼将令和判官笔阴气太重,不能随便放着,祝十安把这两样东西单独放在一个木盒里,用符箓封印住。

鬼将令和判官笔被封印后,屋里阴气散开了,气温也暖和起来。

祝十安站起身,出门去前院。

祝十安走后,缩在脚踏上一直没吭声的小白连忙跑了。

唉,吓死蛇了,主人手里的两样东西可怕。

主人也可怕,刚才吓得它都不敢出声了。

祝十安去前院,温明瑞正在跟总部打电话汇报工作,温明瑞看到祝十安,忙笑着说:“我正在跟朱组说您救活阿花的事。”

说起阿花,祝十安见向白虎他们都在,怎么没看到阿花师徒三个?

“阿花身上不舒服,还在房间躺着,她师姐在照顾她。”

祝十安点点头:“那你先忙,我去看看阿花。”

“哎,好。”

祝十安走了,温明瑞跟电话那头的朱组长说:“祝大师和尤大师说,阿花要在祝家养一阵子,这次向组长回去就不叫上阿花了。”

“是,向组长他们也想尽快回去。”

“嗯,好,我会转告祝大师。”

电话挂断后,温明瑞跟向白虎、林中德他们说:“港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伙黑巫去东南亚了,短时间内不会去港城,你们也不要去港城捉人了。”

林中德道:“如此的话,被偷走的气运、寿命彻底回不来了。”

向白虎说:“咱们去港城前就知道了,大概率追不回来的,咱们去也只是尽力试一试。”

境内的歪魔邪道这些年被行动组压得不敢轻易冒头,如今开放了,没想到国外的玄门势力竟然当他们这儿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可不行!

温明瑞说:“祝大师把咱们这些年发现的心腹大患清理一遍后,行动组的人手大半要调去各大城市,以后咱们的工作不仅要对内,还要对外,工作压力不小。”

李明照笑得乐观:“怕什么,咱们背后还有祝大师给咱们兜底,有祝大师在,还怕什么事处理不了?”

向白虎说:“我们国内玄门实力整体要比国外的强,咱们不怕跟他们硬碰硬,就怕他们跟上次一样,偷偷摸摸搞事儿,咱们一发现他们,他们转头就跑。这种才麻烦。”

国内地方大,好躲藏,抓起来却费劲。

“唉,先回去吧,回去开会想想法子,总要遏制他们一下才好。”

祝十安这边工作完成了,温明瑞、李明照、聂磊他们也要回单位了。在祝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们就跟向白虎等人一起离开。

温明瑞他们走了,尤金妹师徒三人在祝家客院住了下来。

祝十安在家休息了两日后,上午去医馆坐诊,尤金妹的大弟子普云跟去帮忙。

普云是非常厉害的巫医,祝十安给病人看病开方后,若是她有不同的见解,会写写下来给祝十安瞧,跟她分享巫医是怎么治这种病的。

祝十安上午在医馆坐堂看病,下午在家里研究方子,她的方子和普云的方子对照着放在一起看,以祝十安自己的巫术基础,她很快便看明白了巫医治病的逻辑。

巫医认为人的病有精神和身体上两方面。

因此,巫医治病有两个步骤,先用包括但不限于扎针、符水、法器驱邪、送祟、立替身等等,解决看不见的鬼神;再用药草解决肉身上的病痛。

祝十安自己是个很厉害的道医,她看得出来病人生病到底是妖邪作祟,还是病在身体,所以,巫医第一个治病的步骤对她来说是可以省略的。

再说巫医的治病方法,在祝十安看来比较简单粗暴,但有些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方法又真的很有效,只看使用的人是不是真有本事的巫医。

普云大方分享她的方子给祝十安,出于礼尚往来,祝十安也会跟她分享自己觉得好的方子。

普云说不用,她说:“你救了阿花,我给你这些方子,是师父的谢礼。”

祝十安笑说:“你们给的谢礼太大方了些。”

普云也笑:“不算大方,我告诉你的这些大多巫医都会,不是我们门派的独门手段。”

“那我也很感谢你们。”

普云跟了祝十安几天后,祝十安摸透了巫医那一套,普云没什么好分享给她的,普云和师父尤金妹就准备回云南了。

阿花很舍不得:“要不我跟师父师姐一起回去吧,养身体在哪儿养都一样。”

尤金妹不许:“师父回去后有要事要办,没空照顾你,你就在祝大师这里待着。”

“什么要事啊?”

“老婆子我的私事儿,你小孩儿家少打听。”

尤金妹说话很果决,阿花了解师父的脾气,见师父不肯说,她缠着师姐:“您跟我说说吧,我可是您最喜欢的师妹,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的?”

尤金妹瞪阿花一眼:“还有没有规矩?”

阿花老实了。

祝十安看尤金妹面相,说:“要是不急在一时,不如等段时间再去办您想办的那件事?”

尤金妹摇摇头:“我年纪不小了,再不去办,我怕我没那个心力了。”

尤金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的徒弟劝不住她,祝十安也劝不住她,祝十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攒下里的符箓都送给她。

“希望您一切顺利。”

尤金妹点点头:“多谢祝大师,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我家阿花,她呀,就是个实诚孩子。”

“当然,现在这个时代,走正道的巫师不多了,我向来喜欢正经的巫师。”祝十安意有所指。

尤金妹一下笑了,苍老的脸色皱纹炸开,不过一瞬,她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

巫这个字眼,一定不能被黑巫占据,变成阴暗邪恶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