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书房出来, 男人乌沉的眸子穿过客厅,落在落地窗外那抹纤细的纯白身影上。

冬日的阳光稀薄又矜贵,透过玻璃窗,把女孩的身影勾勒出淡金色的轮廓。

她微微仰起头, 踮脚, 专注观察树枝上的冷白梅, 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动作很轻, 生怕折坏了。

从傅淮之的视线看过去,女孩身影单薄, 似乎大风一吹就会散落。

男人踱步走出来, 站在她身后,女孩回头看见是他, 脸上露出惊喜,“梅花开得真好。”

声音轻快, 对着梅花低语, 又像是对着他说话。

没有想象中的悲伤。

反而带着轻快。

林漾神色如常的反应,却让傅淮之胸口闷的发疼。

能如此快速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正常的情绪,就说明她只有在独处时,才会默默吞咽自己的脆弱。

傅淮之走到一边, 打开手机, 拨了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男人沉声吩咐,眸子却依然放在女孩身上没挪开:“安排一下, 广市的专机,对,下午最早就行。”

等挂断电话, 男人掩下所有情绪,再次走到她旁边,暖身催促:“外面冷,进去吃午饭。”

“好。”

餐厅暖气很足,对面女孩小口小口吃饭,傅淮之不动声色观察林漾,女孩一无所知。

想起女孩站在梅花前的模样,她美而不自知,大概不知自己穿着白色羊绒衫的模样,竟然丝毫不逊冷白梅。

林漾的性子也像极了TA,倔强,清冽芬芳。

她本来不必如此。

措手不及中,尖锐的疼痛感漫入心尖,男人垂下眼,压去眸子翻涌的情绪。

见对面小姑娘吃的差不多了,傅淮之放下乌木筷子,状似随意开口,“广市的花现在开得正艳,想不想过去看看?”

在不知晓林漾的家事之前,傅淮之对她除了势在必得,更想在孟恒面前做下对比。

现在知道了小姑娘的家事,傅淮之不忍强势抢人,他想给她多一些快乐的回忆,更想徐徐图之。

女孩面色微微一动,抬起眼,眸子里带着讶异,“去广市,看花?”

她知道广市在过年时,鲜花市场很有名,她听过,却没想过她也可以去看看。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循规蹈矩,活在爸爸妈妈的叮嘱当中,从未出过错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被过年的气氛感染,听到傅淮之说起广市的花市,心里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感。

“难得的假期,正好去花市看看。”傅淮之语气平稳,听不出刻意的痕迹,“京市太冷,越往北越冷,应该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花市每年都很漂亮。”

“院子里的冷白梅也很漂亮。”女孩重复了一遍,弯弯的眉眼倏地亮起微光,“我还没去过呢。”

潜意识认为傅淮之早去过了,像他这种身家的人,每年国外国内旅游,肯定是哪里越好,越贵,越往哪里跑。

男人的眸子,将女孩雀跃的神情收入眼底,语气更缓几分,引导她:“现在去看看?”

女孩想起栀栀,脸色变得为难,“我答应了栀栀,要教她小提琴。”

“昨天和我姐通过电话,等我们从广市回来,她才会回来。所以,算不得耽误。”

男人几句话,顿时扫清了林漾心里的顾虑。

广市离深市很近,万一运气很好,可以碰到妈妈呢?

长到21岁,她活得太认真,太墨守成规,这一次只想跟着心里的感觉走,也只想小小的任性一次。

听到他这么说,林漾犹疑打消,点点头,“好。”

坐的还是那架私人飞机。

劳斯莱斯车上下来,林漾站在停机坪,空气很低,她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

舷梯已经放下。

林漾跟着傅淮之登机,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飞机舱内温度很高,像春天。

“先生,林小姐,欢迎登机。”空姐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漾望过去,上次飞港市时,也是这位空姐,她有印象。

显然空姐也认出了她,目光接触到林漾时,笑意更深,多了几分真诚。

等两位入座,空姐柔声介绍,“航班大约三小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呼叫我。”

林漾老老实实接话道谢:“谢谢。”

不久,飞机平稳爬升穿透云层,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人工城市,当飞机继续攀升,被云海覆盖,阳光从上面毫无阻挡地洒落。

女孩眯了眯几下眼睛,慢慢让自己适应这抹光亮颜色。

傅淮之坐在她身侧,能看到女孩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的长睫,以及如葱白似的食指。

不多不少三小时,飞机平稳落地,舷梯再次架好。

傅淮之站起身,他身材高大,轻易就将她全身笼罩。

林漾也急忙起身。

傅淮之:“跟上。”

林漾:“好。”

从飞机上下来,早有司机停车在这边候着,又是林漾不太认识的车牌,从车身的流畅程度,到方方面面细节体现出的结果,这辆车价值不菲。

司机连忙下车,想开启服务模式。

傅淮之下车后,摇摇头,只说,“你开车,剩下的我来。”

“好的,傅总。”

傅淮之掌着车门,林漾一看男人这架势,受宠若惊,也赶紧弯腰下了车。

车子朝花市的方向开去。

林漾摁下车窗,透过玻璃,欣赏窗外的景色。

她第一次来广市,一落地就感受这边的气温,至少比京市高了将近15~20度。

她脱下白色羊绒大衣,注意力全被窗外的景色吸引,郁郁葱葱的大树、果树,道路两旁绿化带里,还有很多开的正艳却叫不出名字的鲜花。

见林漾像好奇宝宝一样盯着窗外,傅淮之心里一片了然。

他常年在京市生活,第一次飞到南方,还是一座不下雪的城市,感觉新奇的同时,也很快适应。

刚一踏入花市,里面各种声浪和暖意扑面而来。

林漾在车上脱下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长款的裙子,在广市这边穿温度刚刚好。

京市白天有太阳,但还是很冷,万物凋零,带着强势的肃杀。

眼下的花市,就像大自然的调色盘,人流如织,空气里交织着各种花的香味,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软甜中带着熏然。

只是人太多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程度,女孩有些无措。

放眼望去,高高低低,层层叠叠,一盆又一盆,一筐又一筐,全是花,有玫瑰百合,蝴蝶兰,向日葵等等。

更多的都是她不认识的,奇形异状,色彩绚丽,彰显出炙热的生命力。

留出来的一条路,又堵又窄,林漾不确定自己能顺利挤进去。

傅淮之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女孩简单又纯粹的神情,他紧绷绷的心,也因她松动了几分。

“漾漾。”

在热闹如潮的粤语中,傅淮之京腔的一句漾漾二字,显得尤为独特,好听。

女孩回眸,男人上前,大手捞起她的手腕,紧紧握住,“跟我走。”

唯一的一条道路,人实在是多,林漾也担心会被挤散,她人生地不熟,又是第一次来这里,心里也微微打鼓。

傅淮之及时的举动,解决了她的顾忌,他手指又大又热,握着她的那一截手腕,像热铁的温度,炙烤着她。

林漾脸颊滚滚发红,脚步跟上傅淮之的,心里却偷偷盘算,他没有牵手,只握住手腕,应该不算牵手。

但在外人眼里,两人肢体亲密,肯定是男女朋友没得跑了。

偶尔有人眼神瞟过来,忍不住惊叹,这一对,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长得漂亮又有气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偶尔有人偷偷打量这两人,林漾也没在意,她心里有种错觉,总觉的男人从书房出后,身上的冷意或者疏离感,似乎更重了些。

穿进人来人往的小巷路,林漾的脚停在一处摊位前。

她眼前是一棵树,有50~70公分高,枝叶繁茂,挂满金灿灿的椭圆形果子。

更惹眼的是,每棵树上都挂了红红的小灯笼,还有崭新的红包。

看起来喜庆又富贵,林漾觉得很有意思。

她亮亮又沉醉的眼神,不假思索去问她旁边的男人,“这能吃吗?”

傅淮之看着女孩单纯的笑脸,心下一顿,如果可以,他要保护她的这种笑和幸福。

傅淮之嘴边噙着笑,摇摇头。

紧接着,上前一步,男人与摊主用粤语顺利交流,林漾听不懂,眼神茫然看着他的举动。

她知道他能说能懂粤语,上次去迪士尼酒店办入住时,傅淮之和工作人员交流说的正是粤语。

直到男人将那盆,挂满红包和灯笼的金色果实树,轻松抱到她跟前,递到她怀里时,女孩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是金桔,”傅淮之解释,“意思是过年大吉大利,讨个好彩头。”

林漾点点头,出手,碰了碰果子,傅淮之提醒她,“这种金桔是观赏性的,只能看不能吃,也不好吃。”

“原来如此。”女孩点点头,眼眸微动。

明天就要回京市,这人只因自己多看了几眼这棵树,他竟然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傅淮之,我们只待两天。”林漾提醒他,抱着这盆金桔树,是不太方便。

“而且这树带不回去。”女孩语气沮丧。

两个地方的气温相差太大,金桔树适应不了京市的温度。

“无妨,家里有暖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