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机响起,看了一眼屏幕,快速接起,“嗯, 好, 我这就出来。”
挂断电话, 收好手机, 林漾对上栀栀眼巴巴的视线, 又对着傅淮之那边掠过一眼,“我男朋友已经到了, 我先下去。”
傅淮之没说话, 骨节分明的大指摩挲盒子,他看着林漾背起小提琴, 又利落走到玄关处换鞋。
门厅感应灯亮起,佣人打开大门, 林漾先走出来。
一辆黑色车子停在门口, 穿着休闲西装的孟恒闻声抬起头,目光精准落到女孩身上,嘴角笑意温和,几步走到林漾身上, 姿态亲昵又娴熟搂住她的肩。
不知何时, 傅淮之牵着栀栀的手,也跨出门槛,正站在小情侣对面。
林漾身体不自觉微颤一下, 面色一僵,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孟恒有亲密举动,但并未挣开。
男人牵着栀栀的小手, 身姿笔挺,像一株沉默的冷杉。
乌沉的眸子,打量眼前这一幕,面无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有极冷极寒的冰雹凝结成霜。
气场强大冷硬,看起来不好相处。
孟恒快速回神,语气热络恭敬打招呼,“淮哥,一直说想来拜访您,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家小漾的照顾。”
小漾二字清晰又亲昵,搭在林漾肩头的时候,轻轻拍了拍。
倏地,林漾抬眼看看孟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以为经由公司的变动后,孟恒对傅淮之会有不同的看法,或者会心存芥蒂。
此刻,孟恒笑容温和,姿态恭敬,太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林漾心底生出一股莫名寒意。
傅淮之乌沉的视线,淡淡扫过孟恒年轻的脸,最后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太具穿透性,仪器似的,一寸寸扫过两人肢体相触的部分。
年前那几次的相处,傅淮之分明感觉到林漾对他的不同。
特别是在花市时,女孩自然流露出的可爱神态,还有她偶尔娇憨的一面,他以为冬天过后冰川融化,春天会展露出新的生机和微光。
可眼前是什么?
傅淮之掂了掂手里的礼品盒,嘴角扬起,神情玩味。
他说过不介意林漾有两个男朋友,但他很介意林漾在他面前,和另外一个男朋友秀恩爱。
甚至还允许孟恒以正牌男友的姿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他家门口?
这是迫不及待想对他宣告主权?
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在傅淮之眼底泛起,又稍纵即逝。
“言重,不是照顾,是应该的。”傅淮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周身沉静的气场自然散开,重重压着孟恒。
“林老师是栀栀的小提琴老师,栀栀很喜欢她,我家人也很喜欢她。”
还是四两拨千斤的淡然,却比针锋相对的冲突更有压迫感。
孟恒脸上笑容不变,但揽在林漾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林漾察觉肩头传来轻微的痛感,孟恒抿着唇线,后知后觉发觉眼前的淮哥,对林漾似乎并不单纯。
夹在中间的林漾,清晰感知到身边两位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不懂一向热情友好的孟恒,为何挑衅傅淮之,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而傅淮之也不逞多让,平静的眼眸下,藏着她看不透的雷声风暴,风雨欲来。
落在她肩上的胳膊份量,丝毫未减,林漾紧咬下唇,闷不吭声忍受。
盯着那一处,傅淮之压下眼底跳动的火焰,“孟恒,你手太重,林老师不舒服。”
孟恒赶紧收回胳膊,偏眸,见女孩眉毛蹙起,担心问她:“小漾,怎么样?”
“没事。”林漾挤出一丝笑,勉强对上孟恒的关注。
比起被傅淮之看出她的不舒服,她更宁愿他没看见。
傅淮之嗤笑出声,唇角平了平,不理解在他面前很敢伸爪子的林漾,却在孟恒面前乖顺得像只小白兔,任他欺负。
林漾张着唇,无措对上男人露出斑驳深意的瞳孔,又低下头,避开傅淮之眼里散漫的冷意。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让孟恒在傅淮之跟前晃晃,男人便会收敛心思,殊不知先败下阵来的还是自己。
“时间不早了,小漾,我们先回去。”孟恒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变化。
“小漾,上车。”孟恒语气温柔,动作强势,不等林漾回答,直接揽着她转身上车。
傅淮之依旧站在原地,算是颔首回应。
暮色将他挺括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峭,栀栀也一脸懵懂地看向林漾远去的身影。
女孩低头,被孟恒半护在怀里走向车内,直到车子发动,黑色的车淹入车流中。
栀栀牵着他的手,仰头,摇了摇,“舅舅,林老师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
傅淮之收回视线,蹲下,凝视栀栀乌溜溜的大眼睛,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头散落的刘海,喉结滚动几下,却答非所问,“回家吃饭。”
“哦。”栀栀苦恼地皱着脸。
回到客厅,傅淮之让阿姨牵着栀栀先洗手,男人立在门口,掌心紧握那对黑曜石袖扣盒子,转身走向书房,“你们先吃,我先处理一些事情。”
书门关上,傅淮之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打开台灯,重新打开绒面礼盒。
柔和灯光照耀着黑曜石,映衬出剔透莹亮的光泽。
拆下现在戴的铂钻袖扣,这是英国皇室沿用的牌子,价值不菲,傅淮之直接换上普通黑曜石。
尺寸刚好,设计简洁,也很衬他的衬衣。
傅淮之抬手对着灯看了看,袖口更衬得男人矜贵深沉。
拉开抽屉,手指摸到乌木雪茄盒,打开,古巴雪茄特有的醇厚气息散出来,盖过他心里的烦躁。
取出一支切掉茄帽,点燃幽蓝火苗,他不急于靠近,旋转了一圈雪茄屁股,才不急不缓点燃。
送到唇边,深深浅吸一口,浓烈的烟雾涌入喉咙,辛辣苦涩。
傅淮之屏住呼吸,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映衬着男人侧面的立体。
烟雾从唇边缓缓溢出,袅袅烟雾笔直缓慢散开,再无踪影。
乌沉的眸子盯着变幻莫测的烟雾,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想起林漾穿着米白色毛衣长裙,对着孟恒笑意温和。
可凭什么是孟恒?
又深深吸入一口,烟雾过肺,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女生宿舍楼下,孟恒牛高马大的身影堵在女孩面前,亲上她的红唇。
睁开,乌沉眸子一点点波澜尽数敛去,只剩指尖雪茄的冷硬。
将大半支雪茄随手搁在烟灰缸边缘,任其静静燃烧。
思忖间,他拿起内线电话,“张秘书,了解孟氏公司的情况,汇报给我。”
挂断电话,男人靠回椅背,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处。
她礼物送了,感谢说了,界限也划清了。
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这段情感追逐一旦开始,没有谁可以按下暂停键。
尤其是,当身处其中的一个人,还远远未尽性时。
他不是道德品质多高的人,尤其是面对林漾时,会有自然的生理反应,他也没拘着,放任龌龊下.流的黄色思想在身体里自流。
远近之间,以为自己向前走了九十九步,回眸一看,他竟落在原地。
书房雪茄的余烬未完全冷透,男人心头一层阴翳。
关灯,合上书房门,穿过长廊,傅淮之走进卧室。
径直走到角落停下,郁郁葱葱的金桔树依然品相优越,枝头果实,圆润饱满,卧室里飘着清淡的柑橘香味。
蹲下,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金桔树,随手拍下一张。
点开柿柿如意的对话框,“金桔树我照顾得很好,小漾,你呢?”
车内,孟恒松开林漾的肩,双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漾,淮哥似乎对你,格外照顾。”最后四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第一次把林漾介绍给傅淮之认识时,他当时捧着一颗赤子之心,没多想。
经由公司巨变,他对人性也多了一层认知,再见傅淮之,他也不再似过去那般单纯。
他不是一个傻子,身为男人他能看懂傅淮之看林漾的眼神。
那就是一个男人看上女人的眼神,直接、毫不掩饰。
傅淮之没避着孟恒,也许压根没把他视作对手和威胁。
也是,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他总觉得林漾不是俗气的女生,不会陷入世俗的圈套。
他要对林漾有信心,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
林漾心头一紧,侧目看着他紧绷的脸,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和之前阳光开朗的性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习惯性抿抿唇,林漾挤出嗓音,“傅先生人很好,栀栀也是难得喜欢小提琴的孩子。”
“看不出来我家小漾还很招小孩子喜欢,小漾,等我家公司回归正常,我们结婚怎么样?”
“啊?”林漾心头一跳,呼吸微窒,差点咬到自己的下唇,瞳仁微微放大。
孟恒突如其来提出结婚,不合时宜中又带着某种试探。
察觉到林漾的沉默,孟恒偏过眸子,对她笑了笑,“怎么了,被我说要结婚吓到了?”
林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太突然了……而且结婚这事太远,孟恒,我们先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身为女朋友,林漾认为自己很称职,只是站在傅淮之面前,她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此刻面对孟恒的结婚提议,更有一种无端端的恐慌。
车厢内沉默无限蔓延。
偶尔只有孟恒指尖轻敲方向盘的声音,声音很小,嗒嗒嗒,规律得让她心烦意乱。
须臾,孟恒找了个台阶:“小漾,是我太心急,我只是觉得,或许该让你知道我的想法。”